,冷冷道:“去去處。
”霍然轉過身子。
蕭飛雨呆在地上,等他轉過身後,才着急地一拉南燕衣袖,道:“他……他要走了。
”語聲惶急,泫然欲涕。
南燕這才回過神來,亦自奇道:“你不跟咱們一齊走麼,咱們……咱們還有話要和你說哩!”
展夢白頭也不回,道:“有什麼事,前輩但請吩咐。
”
南燕道:“這……這……”她實在也不知該說什麼。
展夢白大聲道:“前輩一時若想不起,日後再說吧!”他竟然始終未曾回頭,便匆匆向前奔出。
蕭飛雨道:“你……你……”跺一跺足,目中不禁落下眼淚。
南燕悄悄道:“你又有什麼事得罪他了?”
蕭飛雨流着淚搖了搖頭,狠聲道:“誰知道……誰知道?”突然一把扯亂了頭發,終于失聲痛哭起來。
南燕手足失措,輕歎道:“這孩子什麼都好,怎的脾氣卻如此古怪……喂,喂,金非,快去追他回來呀!”
金非雙目一瞪,大聲道:“追什麼?”望着展夢白去向,破口大罵道:“臭小子,擺的什麼臭架子,咱們的雨兒如此标緻,難道還怕嫁不出去麼?看他這個臭脾氣,卻隻配娶個母夜叉、醜八怪。
”他生性偏激暴躁,此刻已渾忘了展夢白相救自己之情,不但破口大罵,而且越罵越是起勁。
但罵了半晌,林中仍是沒有回應,金非大笑道:“那臭小子終是不敢回嘴,老子也懶得罵了,雨兒,咱們走吧!”
一手拉起南燕,一手拉起蕭飛雨,大步向林外走去,隻可憐不住啼哭的蕭飛雨,雖然滿心幽怨,還是忍不住頻頻回首,隻望展夢白能回心轉來,南燕卻隻望展夢白莫要聽見金非怒罵,那麼,此事日後總還有轉機,這善良的婦人一生但知為他人着想,從不知祈求自己的幸福。
但“無腸君”金非的語聲,中氣是何等充沛,那語聲遠遠穿林而出,展夢白每一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然後,他聽得人聲俱已遠去,這時他胸中血氣翻湧,再也忍耐不住,突然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身子也軟軟地跌倒。
原來金非與杜雲天方才内力雖已是強弩之末,但兩人殘存的掌力逼集已久,一旦潰發而出,亦是人所難當。
展夢白微一疏神,便被他兩人震傷了内腑,他若立即吐出胸中的淤血,傷勢或許還不緻十分嚴重。
但他為了别人,為了蕭飛雨,卻将那淤血勉強壓住,他故意對蕭飛雨那般冷漠,便是不願被她瞧見自己傷勢發作。
而此刻傷勢發作起來,情況之嚴重,竟連他自己都未想到,他掙紮着爬到樹下,隻望能以内功之調息,自療内傷。
哪知他全身真力,已完全潰散,每分每寸骨節,仿佛都要散裂,莫說調息療傷,便呼吸也變得極為困難。
這時,乳白色的晨霧已在樹林中冉冉升起,彌漫了林巅木葉,也掩沒了他的身子,使他有如卧在雲霧之中。
他忽然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寒冷與疲乏,似是所有的生機與活力,俱都正自他體中緩緩消失。
他忍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寒噤,暗道:“莫非我要死了?”
在刀鋒、劍下,他不知遭遇着多少次生死間不容發的危機,他都從來未曾消失過求生的勇氣。
然而,此刻,在這無人的樹木間,乳白色的晨霧裡,他忽然生平第一次自心底泛起對死亡的恐懼。
他不知這是為了什麼──也許是距離成功之日已漸近,他的生命,也變得更可珍重──他隻知自己并不願死。
他不敢阖起眼簾,但寒氣更濃,眼皮也越來越重……
這時,林外卻飄然掠來了一條人影,宛如幽靈般不帶絲毫聲息,那雙閃亮的眼神,正瞬也不瞬地望着展夢白身上的血迹。
展夢白絲毫未曾發覺,又過了半晌,一隻白生生的手掌,自他背後伸了過來,往他頭頂落下。
瞧那人影輕功之身法,顯然是武林高手,而展夢白此刻卻早已力乏身傷,若是被這一掌拍下,哪裡還能活命?
哪知這手掌在展夢白頭頂盤旋一轉,隻是輕輕落了下去,輕輕撫摸起展夢白零亂的頭發。
展夢白一驚轉身,隻見一條俏零零的人影,伫立在樹下,乳白色的晨霧,棉絮般沾滿了她的衣襟、頭發。
他此刻雙目雖瞧不甚清,但這人影那靈活的大眼睛,卻是他永生也不會忘記的,不禁脫口道:“雨兒,你來做甚?”
那人影正是蕭飛雨,但見她緩緩垂下眼簾,眉宇間似笑非笑,似怨非怨,輕輕道:“雨兒……雨兒……你再叫一遍。
”
展夢白闆起臉來,盡了全力大聲道:“蕭飛雨,你為何跟來,你這女子怎的如此不知羞恥,苦苦跟着我做甚?”
他知道蕭飛雨性子激烈,隻道這番話定可将她罵走,那時自己縱然命喪此地,也好使她莫要傷心。
哪知蕭飛雨卻僅是幽幽長歎一聲,道:“你要罵,就罵吧,但無論你怎麼罵,我都不會走的。
”
展夢白呆了一呆,掙紮爬起,道:“你不走,我走。
”
蕭飛雨道:“你走我就跟着你走。
”
展夢白失聲道:“你!你!”他勉力站了片刻,便委實再也無法支持,雙腿一軟,又倒了下去。
蕭飛雨凄然一笑,道:“你也莫要再強挺住了,什麼事我都明白……你……你的心我已知道。
”
展夢白變色道:“你知道什麼?”
蕭飛雨輕輕道:“你怕我傷心,不讓我知道你受了重傷,又故意對我泠淡,逼着我離開你,但……但……”
她語聲突然哽咽:“但你這傷是……是為了我才受的,我怎麼能,我一個人……一個人……”
隻見她身子在霧中顫抖,下面的話也說不下去。
展夢白隻覺心中熱血,火一般燃燒起來,什麼都顧不得了,突然一把握住蕭飛雨瑩白的手腕。
蕭飛雨“嘤咛”一聲,和身撲入了他懷中,兩人情感從未顯露,此刻奔放起來,哪裡還能遏止。
兩人相偎相抱,面上是冰涼的一片淚珠,心頭卻是炙熱的一團烈火,既不知時光已去,也不管天下萬物。
萬籁無聲,白霧迷蒙,也不知過了多久。
隻聽蕭飛雨輕輕道:“我想來想去,你絕不是那樣的人,無論别人心裡怎麼想,我不找你問個清楚,死也不安心。
”
她銀鈴般一笑:“所以我也不管怎麼說,還是追了來,隻聽你喚我那一聲雨兒,别人無論說什麼都沒關系了。
”
又過了半晌,她娓聲道:“展……展……”
她實在想不起該如何稱呼懷中的人兒,一笑,接道:“不管我喚你什麼,你再喚我聲雨兒好麼……好麼……喂,你怎麼不說話呀?”緩緩擡起頭來,突然驚呼一聲,晨曦中隻見展夢白面無血色,雙目緊閉,竟已暈厥過去,伸手一探,他胸口呼吸竟也變得十分微弱。
蕭飛雨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急喚了幾聲,展夢白竟無回應,她目中眼淚,便又斷線珍珠般落下。
她也不拭面上淚痕,伸手抱起了展夢白,匆匆奔向林外,隻望到了唐府,能尋着人來救治展夢白的傷勢。
哪知此刻林中晨霧迷漫,她心慌意亂,竟迷失了道路,距離唐府庭園,反而越來越遠了。
她心更慌,心更亂,逡巡之間,忽聽霧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