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駝鬥得正自得意,卻見青袍人突然走了,藍大先生招式也立刻緩了下來,數招過後,鐵駝已大感無趣。
藍大先生笑道:“你我索性莫要打了,去瞧瞧那邊究竟是‘出鞘刀’的武功高,還是‘無影槍’的武功高。
”
鐵駝“呀”的一聲,失聲道:“對了對了,他是‘無影槍’楊飛,難怪他使的雖是長棍,其中卻仿佛全是槍法。
”
藍大先生見自己終于說漏了嘴,也不禁失笑道:“他若帶着他那八尺長槍出來行走,豈非等于找塊招牌一樣,江湖中還有誰不認得他,此番别人見他手使長棍,又自稱‘灑家’,打扮得有如行腳僧人模樣,自然猜不着他是誰了?”别人已打得微見汗珠,他卻仍言笑從容,似是遊刃有餘。
鐵駝卻在喃喃道:“妙極妙極,出鞘刀、無影槍,七大名人今日居然來了兩個,看來今日真要過瘾了……”突然一個翻身躍出。
那邊青袍人施出數招,吳七面色也突然一變,哈哈大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楊兄,幾時改手施棍了?”
要知他兩人昔日互争“七大名人”排名之時,在華山惡鬥數日,彼此招式多已熟極,是以吳七數招問喝破他來曆。
“無影槍”楊飛大笑道:“我早知瞞不過你的。
”
吳七知道此番比鬥與方才已大不相同,生怕李、孟兩人乘機逃走,格格幹笑道:“楊兄,你我兩人多年不見,一見面便打得你死我活,教那些小輩們看見了,豈非要笑你我兩個老頭子心胸窄小?”
楊飛大笑道:“我本已不願與你相争,怎奈你打了我徒兒一拳一腳,我好歹也要還你兩棍,才好向徒兒交代。
”
吳七見他棍勢纏綿,自己竟無法脫身,心中方自暗暗叫苦,哪知突然間又有一人淩空落下。
他隻當楊飛幫手來了,更是大驚,卻想不到這人影雙拳展動,竟向自己與楊飛各擊一拳。
吳七驚怒交集,大喝道:“哪裡來的瘋子,不要命了麼?”
鐵駝大笑道:“老夫是來湊熱鬧的,楊飛,兩個人打總不及四個人打有趣是麼?”突然翻身一拳,擊向藍大先生。
楊飛亦自大笑道:“有趣有趣,今日你我索性四個人混戰一場,教後輩開開眼界。
”回手一棍,也向藍大先生擊出。
藍大先生身受當代兩大高手夾擊,縱想不打,亦是不能,索性大笑道:“要打就打吧!”竟也卷入戰渦。
林軟紅見到這幾位名重當代的武林高手,竟将惡鬥視作嬉戲,心下更是又驚又笑,又自歎眼福非淺。
此番這四大高手混戰起來,拳風棍影,更将這祠堂布滿,林軟紅等人都已被逼入角落之中。
李冠英、孟如絲雖想乘機逃走,怎奈困在角落裡,竟不敢舉步,但覺寒風迫于眉睫,衣衫卷飛如風中之旗。
那“鐵槍”楊成自己也插不入手去,怒目瞪着孟如絲,隻因他昔日受辱,本是為了這個女子。
突聽楊飛大喝一聲道:“誰的包袱阻路,去吧!”一棍将地上包袱挑起,林軟紅這才想起包袱中的秦琪。
他眼見楊飛長棍的威勢,知道這一棍落處,秦琪焉有命在,駭極之下,不禁放聲驚呼出來。
藍大先生、鐵駝、青袍人三人惡戰之勢初成,展夢白已悠悠醒來,蕭飛雨、唐鳳兩人俱是又驚又喜。
原來林軟紅遞在蕭飛雨掌中救傷之藥,正是秦瘦翁所配,此人雖無醫行,但醫道卻委實極其精妙。
他配制的這救傷之藥,雖無起死回生之力,但醫治内腑所受之震傷,卻當真有藥到病除之能。
展夢白見自身醒轉之時,竟身在此處,旁邊又多了個“火鳳凰”,自是又驚又奇,他卻不知自己昏迷之時,已數次往複生死邊緣,更不知救轉自己傷勢之藥,竟是那秦瘦翁配制而成的。
蕭飛雨、唐鳳一齊趕過去,兩人彼此瞪了一眼,唐鳳終于轉過身子,蕭飛雨俯身道:“你可曾好些了麼?”
病人自昏迷中醒轉,自是好些了,這句話問得雖是廢話,但其中關切之情,卻端的溢于言表。
展夢白心頭滿是感激,黯然一笑,掙紮着坐起。
蕭飛雨見他竟能坐起,自是喜出望外。
展夢白瞧了唐鳳背影一眼,忍不住輕輕問道:“咱們怎會到了這裡,唐姑娘又怎會也來了的?”
唐鳳雖然背轉身了,但卻豎起耳朵在聽,聽他将蕭飛雨稱作“咱們”,卻喚自己“唐姑娘”,話裡竟将親疏分得清清楚楚,心頭不覺一酸,雖然緊咬着嘴唇,但目中卻已忍不住要落下淚來。
蕭飛雨聽了卻不禁大喜,心頭隻覺甜絲絲的,甜甜一笑,道:“話說來太長,咱們先瞧瞧那邊的熱鬧再說。
”
她見到展夢白傷勢方見起色,自不忍說出已無望生離這地室之事,自己也委實被藍大先生等三人那一番龍争虎鬥所吸引,舍不得不看,當下扶起展夢白的身子,到那水晶片前,笑道:“你湊眼上去瞧瞧,包你瞧了一眼,便再也舍不得離開了。
”
展夢白湊眼一望,果然更是驚喜。
四下一片寂靜,外面叱咤呼喝聲,拳掌勁風聲,地室中俱不可聞,展夢白雖覺有些美中不足,但心無别鹜,卻瞧得更是清楚。
隻見藍大先生等人招式之奇詭曼妙,端的變化無窮,其中一些精奧之處,展夢白平日俱因外物影響,而未能留意,但此刻天地俱寂,他卻已全能一覽無遺,刹那間他便已完全沉醉其中,渾忘了萬事萬物。
常言道:“旁觀者清。
”藍大先生等人雖是一代宗師,但身在激戰,心情卻不免激動,有時對方招式中雖有破綻,也未見能看出,而展夢白武功本已将成大家,此刻澄心靜志,卻看得無一遺漏。
這一番觀戰,展夢白不但将這三大高手招式變化揣摸透徹,且對他們招式的破綻也了然于胸,自是獲益匪淺。
到後來李冠英、孟如絲闖入,他雖聽不到這兩人說話,但見了他們惶急之色,已知“出鞘刀”吳七追來了。
但他卻未想到“鐵槍”楊成竟突然現身,方自驚喜交集間,那四大高手已混戰起來,他自更瞧得如醉如癡。
突見那青袍人一棍挑向包袱,林軟紅躍起身子,竟似駭極,展夢白不禁大奇忖道:“包袱裡究竟是什麼?”
展夢白若是知道包袱中竟是秦琪,此番隻怕也要駭極而呼。
隻因秦琪既是秦瘦翁之愛女,對乃父之事,應該多少知道一些,此番秦瘦翁既死,要尋“情人箭”的秘密,這秦琪委實關鍵極大,她若死在“無影槍”的棍下,隻怕又将有一些秘密随她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