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俱是身材颀長,行動矯健的漢子,滿身黑衣勁裝,面上卻戴着個猙獰可怖的青銅鬼面,腰佩一隻黑色镖囊,右掌之上,也戴着隻已染成黑色的鹿皮手套,一眼望去,神情果然詭異已極,膽量稍差的人,心底便要情不自禁冒出一陣寒意。
三人微一飄身,便穿窗而入。
當先一人道:“朋友們若是謹守諾言,我也不想多生事端,否則……哼哼。
後果如何,我不說你們也該知道。
”
蕭王孫道:“我等縱有天膽,也不敢失信。
”
黑衣鬼面人道:“好,朋友可是這裡的龍頭?請教大名?”
蕭王孫垂首道:“在下隻是個無名小卒,名姓實是羞于出口,咱們人都在這裡,便請三位搜查。
”
黑衣鬼面人齊地應了一聲,六道目光,瞧見了展夢白,眼神似是微微一笑,但卻向另一邊搜索了過去。
群豪直挺挺站在地上,面上俱是隐含怒容,隻有杜雲天竟已蹤影不見,不知在何時悄悄走了。
三個黑衣鬼面人步行不停,在群豪面前走了一遍,看得既不詳細,更未仔細搜索,走過展夢白時,更是連看也未曾看一眼。
他們先前情勢那般嚴重,此刻搜索得卻如此馬虎,群豪更是不解。
卻見三人已在窗口停下腳步,當先一人抱拳笑道:“本門叛徒未在這裡,我等無端打擾各位了。
”
蕭王孫笑道:“各位可要再搜一遍?”
黑衣鬼面人道:“不必,朋友的好意,我等心領……”領字方出口,三人手掌突然一揚,數十百道細如遊絲般的烏光寒芒,暴雨般向展夢白射出,來勢快如閃電,事先毫無朕兆,實是令人難以躲閃。
群豪大驚失色,隻道展夢白此番定必難逃毒手。
隻因展夢白自身既無力閃避,别人也趕不及前去援救。
哪知黑衣鬼面人這一着陰毒已極的煞手,竟似早已落在蕭王孫意料之中,是以事先早有防備。
隻見他身形橫移,随手一抖,便有條長達丈餘的黃帶,神龍般天矯飛出,突然變作一道圈子,向那數十道寒芒套去,那急如閃電般的烏光寒芒,到了這空蕩蕩的圈子裡,便宛如突然受到大力吸引,頓時停住不動,黃帶圈子越收越小,竟将這百十道細如遊絲般的暗器,收作一匝。
黑衣鬼面人做夢也未想到這“無名小卒”竟身懷如此驚人的武功,三人本待一擊得手之後,便向窗外躍出,此刻反被駭得呆在地上,群豪紛紛喝罵道:“無恥的惡徒,莫放他們逃了。
”已有十餘人随着喝聲撲了上去,黑衣鬼面人大喝一聲,揚手又是一片寒芒撒出。
但蕭王孫早已搶在衆豪身前,黃帶一圈,便又輕輕收去了他們的暗器,要知蕭王孫眼見江湖中歹毒之暗器日漸甚多,日漸猖獗,這種驚人之手法,便是他近日練來專為對付世上各種歹毒的暗器之用,市帶出手時,早已貫注了他數十年性命交修,世上至陰至柔之内力,布帶一圈,圈子裡便形成一道道有質無形的氣渦,無論什麼暗器,一遇到這種氣渦,便有如受到磁力一般,投落其中。
這道理正和水中急流漩渦相同,乃是蕭王孫秉承古法,獨創新意之作,不啻為後世成千成萬武學後進接收暗器的手法,開創了個嶄新的境界,當真可稱是繼往開來,震古爍今的絕學。
四下群豪乍睹絕技,忍不住震天價喝起彩來,黑衣人哪裡還敢戀戰?肩頭微聳,便待自窗戶逃出。
突聽窗外有人哈哈笑道:“三位要到哪裡去?‘離弦箭’杜雲天,早已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
“離弦箭”字号一亮,黑衣人身子又是一震,為首之人壯着膽子道:“惡鬼門是好惹的麼?弟兄們,放箭。
”
杜雲天哈哈笑道:“你那八弟兄,七十二傑,加起來也不過隻有五個人而已,早已被杜某料理了。
”
黑衣人更驚,硬着頭皮幹笑道:“好大膽的奴才,今日你們若是傷了我弟兄一根寒毛,他日惡鬼門報複起來,定要殺得你們雞犬不留。
”雖然仍在故作陰森冷笑,但笑聲已是不住顫抖。
蕭王孫笑道:“惡鬼門?世上哪有惡鬼門。
”
目光四掃一眼,含笑接道:“方才他們自稱‘惡鬼門’,我便有些疑心這門戶根本便是他們胡亂造出來的,隻是還不敢确定,便故意說他們是來自滇邊,又造出點蒼八劍重創之事,試探于他,其實滇邊根本就沒有苗人山,點蒼八劍更遠在六十年前便已逝去,可笑這些蠢才竟敢厚顔承認了。
”
群豪忍不住一齊大笑起來。
蕭王孫含笑又道:“那時我便知道,那蛇頭銀箭、惡鬼門,都不過是他們故弄玄虛,為的隻是要掩飾他們本來身份,到後來他故意喝出什麼八兄弟、七十二傑,也不過是為了要使咱們害怕,好教他們三人進來搜查時,咱們便不敢難為于他,我也樂得故作不知,看看他們還有些什麼花樣。
”
、群豪這才恍然大悟,又驚又笑,有人忍不住大聲問道:“這些蠢材本來究竟是什麼身份?”
蕭王孫緩緩道:“他們便都是蜀中唐迪的門下。
”
群豪齊地一呆,過了半晌,方自有人歎道:“難怪耶箭上毒性那般陰毒,所使的暗器又如此霸道。
”
黑衣人頭戴鬼面,雖瞧不出面容如何,但目中卻充滿驚怖之意,道:“胡……胡說,誰……誰是唐迪門下?”
杜雲天面色一沉,厲聲道:“還敢強辯?不招認麼?”
黑衣人道:“沒……沒有什……什麼好招……招認的。
”雖然還想故作強硬,說話卻偏偏不争氣抖得更是害怕。
蕭王孫微微一笑,道:“他們既不肯招認,我便代他們招認了吧……‘搜魂手’唐迪知道展夢白已聽到他的秘密,自然便一心要将他殺死,卻又因展夢白名氣不小,相交遍天下,是以不敢明日張膽地殺,便故意令門下戴起青銅面具,冒充惡鬼門徒,事後也好诿過他人……是麼?”
這最後兩字是向黑衣人問的,黑衣人哪敢答話。
群豪卻不禁紛紛歎道:“好毒的計,那麼展大俠若是被他們殺死,親朋好友便隻會去尋惡鬼門複仇,而那時他們隻要毀去蛇頭銀箭,青銅鬼面這些東西,惡鬼門便從此自世上失蹤,卻教人到何處尋去?”
蕭王孫緩緩接道:“他們自恃暗器霸道,又認為展夢白人單勢孤,是以便将追騎分成數批,以便于追尋,卻想不到展夢白已到了這裡,身邊還有這許多英雄豪傑……”
有人忍不住截口問道:“他們怎知展大俠到了這裡?布旗門下縱有與唐家互通消息的奸細,消息也傳得沒有這麼快呀!”
蕭王孫道:“這原因卻湊巧得很……楊璇那孽障,雖被我等以掌力震傷,臨出門後還發出一聲慘呼,但卻僥幸未死,而那時咱們忙着去瞧雨兒的傷勢,便被他乘機逃脫,恰巧遇着了唐門的追騎,他便說出展夢白現在此地,這虛張聲勢之計,想必也是楊璇想出來的,他們主要的目标,隻是展夢白一人,但他們瞧見展夢白後,還不得不故意搜查一遍,然後退到窗下,驟下毒手,得于之後,便可立刻穿窗而出,便再也無人能識破他們的詭計,隻可惜……”
微微一笑,住口不語。
杜雲天接口笑道:“隻可惜他們競遇着了料事如神的‘帝王谷主’,竟在事先便識破了他們的詭計。
”
群豪更是恍然,這才知道蕭王孫方才與杜雲天附耳低語,便是要他出去制伏餘黨,截斷他們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