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迪,你……你好……”雙足一挺,立時氣絕。
這奸狡的少年人,未死于被他害過的人之手,卻死在自己人手上,最後這一聲慘呼中,實是充滿了怨毒,也充滿了悔恨。
黑衣人舉足将他的屍身踢入長草叢中,抹下青銅鬼面,仰天舒了口氣,大笑道:“蕭王孫,你此刻總認得我了吧!”
夜色中隻見他面容陰沉瘦削,赫然正是唐迪。
别人隻當他還在密室中追悼默思,有誰知道他已到了這裡?
其餘七個黑衣人垂手肅立,駭得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隻聽唐迪喃喃道:“展夢白呀展夢白,今日我雖無法殺了你,但隻要我搶先趕到君山,你還是逃不了的。
”
這時杜雲天正在為張老三等兩人療治箭毒,蕭王孫卻進入間密室,仔細診治展夢白的内傷。
展夢白這傷勢誰也難以将他救治複元,若非他及時遇着了蕭王孫,隻怕一生中武功再也不能恢複原狀。
但他既已及時遇着蕭王孫,傷勢自可無慮,蕭飛雨知道她爹爹之能,是以走得極是放心。
縱然如此,蕭、展二人還是過了整整一日才從密室出來,蕭王孫面容微帶憔悴,展夢白卻是神采奕奕,更勝往昔。
群豪自有一番歡喜恭賀,直到第三日淩晨,天色微現曙光之際,蕭王孫、杜雲天、展夢白三人才能啟行。
熊正雄統率群雄,直送到一裡開外,方自告别,布旗門群豪自也還有一番計議,此處暫且不提。
且說蕭王孫老少三人,談談笑笑,連袂而行,雖未着急趕路,但以三人之輕功,走得仍是十分迅快。
又走了約摸一裡路途,展夢白目光動處,突然瞧見一件奇事,不禁脫口道:“這是什麼?”
蕭王孫與杜雲天是何等目力,自也早已瞧見。
隻見兩行白螞蟻,橫亘在途中,作千成萬,也不知究竟有多少,一行蜿蜒爬入路旁草叢中,另一行卻自草叢蜿蜒爬出。
這些螞蟻一個個均有糯米般大小,比尋常所見的螞蟻大了不止一倍,爬行比常蟻迅急得多。
三人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展夢白道:“這草叢中必有古怪,待孩兒過去瞧瞧。
”說話間早已一步竄了過去。
蕭王孫、杜雲天對望一眼,蕭王孫沉聲道:“杜兄博聞廣見,想必定然知道這些螞蟻的名字?”
杜雲天道:“食屍蟻。
”
突聽展夢白驚呼一聲,倒退三步,身子似已站立不穩,杜雲天道:“草叢中可是有具屍身?”
展夢白回過頭來,面上已無一絲血色,目中更是滿含驚怖之意,道:“那……那屍身是……是……”
蕭王孫、杜雲天瞧他模樣,已知草叢中的屍身必是他的素識,兩人皺了皺眉頭,飛身掠了過去。
撥開長草望去,隻見一具屍身,雖然已被那食屍蟻啃得百孔千瘡,但面目依稀仍可分辨,赫然正是楊璇。
兩人心頭一震,也呆在當地,杜雲天沉聲歎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這孩子因誤用聰明,竟落得這般下場。
”
轉目望去,隻見蕭王孫面帶苦笑,不住跌足歎道:“想不到你我兩人,還是上了别人的當了。
”
杜雲天皺眉道:“上了誰的……”心念一轉,脫口道:“呀,不錯,唐迪,那為首的黑衣人,必定就是唐迪。
”
蕭王孫苦笑道:“隻可惜你我一時大意,竟未令他們脫下面具瞧瞧,唉,此番縱虎歸山,麻煩必定更多了。
”
這兩人端的精明老練,非常人可比,瞧見楊璇的屍身,心念數轉,立刻便猜出了其中的究竟。
展夢白卻是滿面沉痛,十分傷感,竟不忍再去瞧楊璇的慘死之狀,垂首道:“孩兒但有一事相求……”
他還未說出所求何事,蕭王孫已微喟道:“楊璇雖然奸惡,死的也未免太慘,你可是想埋葬他的屍身?”
展夢白黯然道:“孩兒總算與他結拜了一場,他雖……”
杜雲天接口歎道:“他雖對你無情,你卻不能對他無義……唉,也好,先在他屍身四圍,燃起火來。
”
展夢白怔了一怔,道:“為何要燃火?”
杜雲天道:“若不燃火,怎趕得走這些白蟻?”
展夢白暗道一聲:“慚愧。
”當下燃起火堆,藉着煙熏之勢,驅走白蟻,又在林中挖了個洞穴,葬了楊璇屍身。
杜雲天瞧了蕭王孫一眼,長歎道:“楊璇一生為惡,能交到夢白這麼個朋友,真是得天之幸。
”
展夢白攏起黃土在墳前拜了三拜,方自黯然而行,一路上并無耽擱,不兩日便到了洞庭湖北的華容。
遙遙望去,已可見到山影,缥缈在雲霧中。
三人投宿打尖,略進飲食,蕭王孫突然歎道:“我心中總有件猶疑難決之事,不探個明白,實是難以放心。
”
杜雲天微微一笑,道:“可是為了藍……”
蕭王孫沉聲歎道:“不錯,但若查明此事,我一人之力實有所不逮,不知杜兄可願助我一臂?”
杜雲天道:“那是理所當然……唉,藍天錘一代人傑,到後來若真的做出些糊塗事,實是令人扼腕。
”
語聲微頓,接着又道:“那日黑衣人說出一切事均是藍天錘暗中策劃之時,我也不禁對藍大先生甚是憤恨,但此刻你我既知那黑衣人便是唐迪,情況又自不同,因唐迪此言極有可能是使的移花接木,故布疑陣之計。
”他這話明雖是向蕭王孫解釋,其實卻無異是對展夢白說的。
展夢白歎道:“孩兒雖覺種種迹象都在指向藍大先生,其實又何嘗不希望這一切都是誤會……”
想到有些事實是證據确鑿,鐵案如山,絕不可能僅是誤會,展夢白不禁長歎住口。
隻因他直到目前為止,對藍大先生之慷慨雄風,仍是深具仰慕之心,實不忍見到這“武林第一俠”之一生俠名,從此付之流水。
蕭王孫怎會不知他心意,歎道:“我與天錘道義相交,垂五十年,無論如何,也得抱萬一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