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0章 故人之恩

首頁
展夢白垂首道:“是。

    ” 蕭王孫道:“你傷勢既已痊愈,已盡可闖得龍潭虎穴,明日可自行上山,相機行事……” 瞧了杜雲天一眼,接道:“我兩人此刻便得走了。

    ” 兩位老人飄然去後,展夢白左思右想,一夜難以成眠,夜半時,突聽一陣奔馬蹄聲自戶外飛馳而過。

     蹄聲如緊雷密鼓,顯見奔騎非止一匹。

     展夢白反正已是失眠,好奇之心突生,便想去瞧個究竟,何況此處地近君山,奔騎說不定便與情人箭有關。

     一念至此,立刻振衣而起,緊了緊古鐵劍,飛身而出,幾個起落後,已可瞧見一股灰龍似的蹄塵,滾滾東去。

     展夢白追蹤在後,雖是輕功卓絕,但終是難以追及跑得正快的奔馬,幸好靜夜中蹄聲分外明顯,循聲便可追趕。

     直奔了頓飯時分,兩下距離已隔得更遠,隻有蹄聲仍隐隐随風傳來,展夢白性子拗硬,自然不肯半途折回。

     他内力綿長,便是再跑個十裡八裡,也是無妨,哪知就在此時,前面的蹄聲突然停頓,寂無可聞。

     展夢白仍不死心,提氣飛身,撲了過去,直掠出百十丈外,突見眼前波光粼粼,已到了洞庭湖邊。

     隻見湖邊樹下,零亂地倒卧着十餘匹健馬,嘴邊白沫如漿,一匹匹倒在地下,竟是跑得脫力,已将倒斃。

     再瞧湖上正有一艘三桅巨船,揚帆而去,距離湖岸已有數十丈遠近,瞧它駛去的方向,正是君山。

     展夢白來遲一步,非但見不着這十餘騎士的模樣,也瞧不到船上是何人物,更無法上船窺探。

     但他卻斷定十餘騎士與這艘巨船,必定與君山上的蘇淺雪有關,心下不覺更是懊惱。

     遙望君山,仍是雲霧迷漫,蘇淺雪究竟在山上何處?何處是入山的路途?展夢白一點也不知道。

     何況,他縱然知道,一路上還不知有多少險惡的埋伏,這些埋伏說不定有大半是為了展夢白而設的。

     展夢白若是輕身闖入,隻怕還未見到蘇淺雪,便先斃命,那時功虧一篑,豈非更是抱恨終天? 此時東方已現曙色,洞庭湖上,煙水朦胧。

     極目望去,但見八百裡洞庭,縱橫開闊,煙波浩瀚,晨風吹亂湖上波光,有如天花妙雨一般。

     展夢白獨立湖邊,遙望這空靈壯觀的景色,也不知是愁是喜,良久良久,不覺已是風露沾衣,心頭突覺一陣悲思直湧而上,如絲如縷,不可斷絕,正是:“念天地之悠悠,動思古之幽情。

    ”突然俯下身子,撮起一撮黃土,仰視天上一點晨星,目中竟已潸然淚下。

     隻見他仰天長歎一聲,朝那撮黃土跪了下去,喃喃道:“師父,弟子雖不能親手埋葬你老人家,但等到惡魔伏誅之日,必當去你老人家墳前盡心,你老人家一生悲天憫人,想必也不會怪罪弟子,你老人家的後事有黃虎等人料理,弟子也放心得很。

    ”口中雖說放心,目中已淚如雨下。

     垂首默然半晌,又道:“爹爹,你老人家的仇恨,也就是天下武林的仇恨,孩兒未曾有一日一刻忘記,孩兒為了你老人家,也為了天下武林同道,勢必要揭破那惡魔的秘密,請你老人家放心。

    ” 他語聲已由凄楚變為堅定,顯見,這堅強卓絕的少年,已将私仇化為公憤,悲憤化為力量。

     隔了半晌,聽他又道:“唐姑娘,你的大恩,展某永生不會忘記……秦老前輩,你的後事我已交托給可靠的人,白布旗終未落入奸人之手……但……但宮老前輩,展某實是對不起你老人家,未能為你老人家好生看着伶伶……”想到宮伶伶的可愛,又想到宮伶伶的苦命…… 展夢白但覺衫袖盡濕,卻不知是露水還是淚水。

     湖上仍是煙水朦胧,東方卻已有白色破雲而出,忽然間,晨風中竟隐隐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哭聲。

     哭聲凄恻哀婉,在朦胧煙火,熹微晨光中聽來,更是令人心碎斷腸。

    但如此清晨,如此荒涼的湖邊,怎會有少女的哭聲,莫非是孤零的弱女,受了惡人欺淩?莫非是善心的少女,在哀悼世間的不平? 展夢白俠義之心頓生,反忘去自己的悲哀,驟然長身而起,向那啼哭之聲傳來的方向奔去。

     越奔越近君山,綿亘的山勢,到了這裡雖已消竭,但仍帶起了一座小小的丘陵,宛如月邊的孤星。

     丘陵後,有一縷乳白色的輕煙,袅娜升起,缥缈四散。

     展夢白終是不敢莽撞,伏在丘陵上探首而望,隻見兩個素衣少女,背面跪在湖邊,面前燃着一爐檀香。

     那凄楚的哭聲,便是這兩個少女發出來的,淡淡的輕煙,淡淡的香氣,襯得她們有說不出的神秘與美麗。

     展夢白呆了一呆,暗歎忖道:“想不到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傷心人,如此清晨,便來湖邊祭故人,瞧她們如此傷心,所祭的必是她們最最親近的人……唉,能令别人如此傷心,這人必定了不起得很……能得到這樣少女的哭祭,這人縱然死了,也算有福得很。

    ” 他性子雖然強傲,卻也是個癡情人,瞧見别人傷心,自己也難受得很。

    不知不覺間竟想得癡了。

     隻見兩人俱是削肩玉頸,楚腰纖細,那長而漆黑的頭發,水一般自雙肩披散垂落下來。

     左面一人,身子更是伶仃瘦弱,哭聲也最是凄楚,顫聲道:“展夢白,展大叔,但望你英魂安息……” 展夢白心頭一震,幾乎自丘陵上滾了下去,他做夢也未想到這兩個少女祭的竟是自己。

     隻聽這少女顫聲接道:“我們一輩子也不會忘了你的,你死我……我活着也……也無趣,我……真恨不得能陪着你一齊死去,隻是我……我偏偏不能死……不能死……”以手撫地,伏在地上放聲痛哭起來。

    顯見是真情流露,不能自已,展夢白瞧得更是心酸,隻恨不得自己真的死了,好換得這真情的眼淚──珍珠雖然寶貴,但世上卻再無任何一種珍珠的價值,能比得上真情的眼淚。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