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卻好生生活在世上,那哭聲,那言語,他聽來又是那麼親切,那麼熟悉,竟似乎是他方才還想過的人。
突然間,展夢白忍不住大呼道:“伶伶,是你麼?”
素衣少女們身子齊地一震,轉過了身子,兩人俱是滿面淚痕,眼睛也哭得又紅又腫,左面的正是一别數年無消息的宮伶伶,右面的卻是帝王谷萬花園中,那癡戀着展夢白的鋤花女小蘭。
展夢自如飛撲下丘陵,張臂道:“伶伶,展大叔沒有死……”他心情激動,恨不得立刻将孤苦伶仃的宮伶伶擁入懷裡。
哪知宮伶伶與小蘭卻齊地向後退了一步,小蘭瞪着眼道:“你……你沒有死?”突然雙手掩面,如飛奔去。
展夢白呆了一呆,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宮伶伶悄悄一抹面上淚痕,強笑道:“她……她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所以就逃了。
”
詞色突然變得十分平靜,生似方才痛哭的并不是她。
要知她身子雖然伶仃瘦弱,但性子卻是倔強已極,正是和展夢白一樣,死也不肯服輸的脾氣,否則又怎會甯可被她爺爺刺上一劍,也不肯說話,甯可流浪受苦,也不肯在帝王谷呆下。
展夢白若是死了,她可以陪展夢白一齊去死,但展夢白既是活着,她可不願被展夢白知道自己對他的真情。
隻因她已長大了,是少女的情懷,有少女的心思,隻因她深知展夢白另有心上人,愛的絕不是自己。
她為小蘭解釋的話,也正是她自己的心意,但這種少女們獨有的微妙情懷,展夢白又怎會知道?
他隻見兩人一個掉頭逃了,一個對自己也是冰冰冷冷,似是她們哭祭的并不是他,又似是她們見他未死,反不高興。
一時之間,展夢白不禁苦笑暗忖道:“如此看來,她們豈非甯願我已死了……”口中不覺道:“唉,也許我真的死了反倒好些。
”
宮伶伶心頭一酸,暗道:“展大叔,你莫非真不知道伶伶對你的心。
唉,你既有了心上人,我想你還是永遠不要知道的好。
”
當下淡淡一笑,垂首道:“蕭阿姨好麼?”
展夢白若是知道她的心意,便該聽出她這句話裡的辛酸,但她既不願表露心意,展夢白也隻是答道:“好。
”
他雖覺伶伶長得越大,便越對自己生疏冷淡,但見她婷婷玉立,眉目如畫,已不複再是昔日那瘦弱的小女孩子,心裡又覺代她歡喜,展顔笑道:“伶伶,告訴大叔,你怎會到了這裡?”
宮伶伶道:“我和小蘭姐姐自帝王谷跑了出來,流浪了沒有多久,就遇見一位好心的人。
”
她将自己與小蘭流落江湖,忍饑耐寒的事,全都不提,也不提若非小蘭還身懷武功,她兩人便早已受人侮辱。
隻因她不願展夢白為她難受,為她負疚,隻是淡淡道:“那好心的夫人見我們可憐,便将我們帶回這裡。
”
展夢白心頭一動,脫口道:“這裡?可是君山?”
宮伶伶道:“不錯,她将我們帶回君山上一座莊……”
展夢白大駭道:“那好心的夫人,可是蘇淺雪?”
宮伶伶見他神情突變,不覺吃了一驚,顫聲道:“大……大叔怎會知道?莫非大叔也認得她麼?”
展夢白連連頓足,卻說不出話來,隻是暗自忖道:“她們自昆侖山下來,蘇淺雪怎會在那裡遇着她們?”
心念數轉,方自恍然忖道:“是了,煉制‘情人箭’的‘催夢草’,雖然大多是唐迪送來的,但唐老人在世,唐迪自不能明目張膽,将‘催夢草’全都送到這裡,隻能偷着送來一小部分,而需要‘情人箭’的用處卻越來越多,産量也日漸其大,‘催夢草’自是供不應求。
“唐迪與蘇淺雪商議之下,便隻有去南疆尋那冷藥師,利用冷藥師寂寞的弱點,向他展開溫柔的攻勢。
“那段時日中,江湖裡瞧不見蘇淺雪的影子,她便是遠赴南疆了。
“冷藥師果然被她美色所迷,将‘催夢草’源源供給她,唐老人所要的‘催夢草’,自然就越來越少了。
”
展夢白想起那日深夜唐老人對他說的話,為何唐門所需的催夢草來源時多時少,為何冷藥師不願再種此草,這些原因,他本來一直也想不透,直到此刻,方才完全恍然。
“後來冷藥師終于發覺蘇淺雪的虛情假意,一怒之下,便再也不願種那催夢草,催夢草來源突斷,‘情人箭’立刻無法煉制,冷藥師又将剩餘的草,全送給了唐老人,唐迪情急之下,才冒險将草盜出,令人送來君山,蘇淺雪遇着伶伶與小蘭兩人時,想必便是自南疆回君山的路途中。
“她一心想廣植自己的勢力,見到伶伶這樣的姿質,自然不肯放過,便順路将她兩人也帶回了君山。
”
一念至此,事情經過便昭然若揭,隻聽伶伶輕輕道:“蘇夫人是個好心人,大叔……你總不會對她生氣吧?”
展夢白突然一把拉過她來,雙目瞬也不瞬地凝注在她面上,一字字緩緩道:“大叔可曾有一次騙過你?”
宮伶伶道:“從來沒有。
”
展夢白道:“大叔說的話,你可願相信麼?”
宮伶伶似乎被他這種奇異的動作,奇異的問話駭得呆了,張大了眼睛,隻是連連點頭,竟已說不出話。
展夢白道:“既是如此,大叔告訴你,那蘇淺雪乃是世上最最陰毒,最最兇險的女子,再也沒有半點好心。
”
宮伶伶眼睛張得更大,充滿了驚駭,也充滿了疑詫,蘇淺雪在她流落時收容了她,供她豐富的衣食,傳她高絕的武功……
蘇淺雪平時笑容是那麼溫柔,言詞是那麼親切……
宮伶伶自幼父母雙亡,随着爺爺流落江湖,此後屢經慘變,更未享受過一天安甯幸福的日子。
展夢白雖然對她倍加愛護,但展夢白終究是個男人,蕭飛雨雖也對她不錯,但蕭飛雨的脾氣怎及蘇淺雪溫柔?
在宮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