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之下,便決心要将那幼時的想法實現,便用盡各種手段,令一些武林中一流高手不得不拜倒在我裙下,好教他們日後不敢與我作對,而我與每一人分手時,都與他們約定一個暗記以為标志,日後他們隻要瞧着這暗記,就如同瞧見我一樣。
“經過十數年的時間,江湖中與我有交情的武林高手已不少了,我又求得一種最毒的毒藥秘方,于是我便開始煉制‘情人箭’,這‘情人箭’除了奇毒無比外,本無什麼秘方,于是我便想盡辦法,增加它的神秘之感,故意将它染成紅、黑兩色,故意隻在月圓時才令它出現,至于發射‘情人箭’的機簧弩筒,卻是唐迪監工所制的,唐門暗器世家,他監制的弩筒勁力自比别人強些。
更厲害的是,那弩筒機簧乃是以爛鐵柔鋼所制,是以發射時絕無聲息。
“所有的玄妙之處,都在那‘死神帖’上,那‘死神帖’每張看來,雖都一樣,其實眼睛裡卻有些不同,隻因我将昔日與那些武林高手約定的暗記,以碧磷畫在那骷髅雙目之中,‘情人箭’制成,我便拿那些與我有交情的武林高手開刀,他們一接到那奇異‘死神帖’,已是一怔,再瞧那骷髅雙目中的暗記,又是一怔,我便乘他們這怔神之際,将暗器無聲無息地發射而出,竟然全都成功,隻因他們都認為昔日與我交往,乃是件虧心事,是以一見那暗記,便已失常。
“如此經過數月之久,武林中便已有數十高手傷在那‘情人箭’下,‘情人箭’神奇的聲名,立刻四面八方地傳送了出去,再加上我那些故意的做作,使它更平添許多神奇的魔力,這時我便令秦瘦翁在暗中将‘情人箭’發售,一些想秘密尋仇的人,都是我的主顧。
“他們所用的‘死神帖’,自然已無暗記,但這時武林中人都已認為‘情人箭’與‘死神帖’必定有種神秘的魔力,是以一接‘死神帖’,心已慌了,心神一慌,自然容易被暗器射中,這期間當然也有些未能成功的例子,但人們總是有種劣根性,惟恐天下不亂,一傳十,十傳百,将‘情人箭’越說越是神奇,千方百計要來購買‘情人箭’之人,也越來越多!
“買箭的人越多,死在‘情人箭’下的人自也越多,如此因果循環,終于使得江湖中人談‘箭’色變,而買了我‘情人箭’的人,少不得要為我吹噓,為我效力,這就是‘情人箭’那神秘魔力的由來……唉,有些事說穿了雖然不值一文,但這謎底若不揭開,誰也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能猜中它的秘密!”
她竟将所有秘密,完全坦白出來,說得如此痛快,群俠隻聽得目定口呆,作聲不得。
蕭飛雨忽然問道:“唐鳳唐姑娘在哪裡?”
蘇淺雪道:“死了,被唐迪殺了,他不但殺了自己的女兒,也殺了他爹爹,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
群俠悚然變色,誰也想不到唐迪竟是如此惡毒,唐迪面上,卻無絲毫表情,似是完全麻木了一般。
展夢白厲聲道:“先父……”
蘇淺雪不等他話說完,已截口道:“展化雨也是我殺死的。
”
展夢白怒喝一聲,揮劍而起。
蘇淺雪緩緩道:“少年人,你且坐下來,我既然擋不住你們,早已沒有心活了,也不必你費力動手。
”
她瞧了唐迪一眼,接道:“我與唐迪,俱是罪大惡極,本就該死,死時能有各位如此顯赫的人物殉葬,更是榮幸之至。
”
展夢白變色道:“你說什麼?”
蘇淺雪格格笑道:“這莊院一裡方圓之内,都埋有極厲害的炸藥,引線布在廳外,都有專人看守,隻要我一聲令下,咱們這些人便都要被炸成粉末。
這便是我三十年布置之最後一着,本來是不想用的,但事已至此,卻不得不用了。
哈哈,各位來到這裡,插翅也難飛出去了。
”
笑聲凄厲,有如鬼哭。
群俠縱是鐵膽,此刻面色也不禁為之慘變。
蕭王孫道:“那點燃引線之人,難道也不想活了麼?”
蘇淺雪獰笑道:“那四人俱是自告奮勇,要接這差事的,隻因你們若是不死,他四人終必要死在你們的手下,倒不如與你們同時而死,以方辛、方逸、柳淡煙、孫玉佛四條命,來換蕭王孫、杜雲天、鐵駝、莫忘我四條,總是劃算的,我與唐迪一生什麼福都享過,展夢白與蕭飛雨卻正是如日方中,以我兩人換他兩人,也已夠本,何況還要加上個大名鼎鼎的天馬和尚。
”
大廳間隻聞她凄厲的笑聲,誰也說不出話來。
忽然間,蘇淺雪長身而起,嘶聲狂笑道:“情人箭光了,咱們也完了,放吧……放吧……放吧……”
刹那間,群俠隻覺頭腦一陣暈眩,隻等那天崩地裂的一聲大震,哪知蘇淺雪三聲喝過,四下仍是毫無動靜。
群俠一驚一喜,蘇淺雪、唐迪卻是面色大變,兩人突然躍身,向廳後的一重門戶飛掠而去。
蕭王孫喝道:“莫讓她點引線。
”
喝聲未了,群俠身形俱已展動,這幾人是何等輕功,起步雖後,但卻幾乎與蘇、唐兩人不差先後掠入了那重門戶。
隻見門裡乃是間小小的密室,中央有個八卦圖形,盤旋交錯着十餘根引線,但此刻引線都已水濕,方辛等人更是蹤影不見,牆上卻寫着數十個黑漆淋漓的大字,寫的是:
“蘇夫人,抱歉得很,咱們還不想死,此後必定妥妥當當藏起來,待機而動,藥引也是咱們弄濕的,隻因咱們生怕還未出炸藥範圍,引線便被夫人點燃。
展夢白、蕭王孫,咱們今日救了你一命,你可千萬莫要忘記。
蘇夫人、唐迪,後會有期,再見吧!孫玉佛、柳淡煙、方辛率子同留。
”
群俠瞧得又驚又喜,蘇淺雪、唐迪卻已不能動彈。
展夢白厲聲道:“蘇淺雪,你……”
突見蘇淺雪雙手齊揚,一手拍向唐迪胸膛,一手拍向自己心窩,口中格格笑道:“誰也殺不了我……”
笑聲未了,兩人已一齊翻身倒地,隻見蘇淺雪心上插着枝紅色短箭,唐迪心上插着枝黑色短箭,這一雙奇異的情人,終于也死在奇異的情人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