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敢勞動老丈親自相迎?”
老人微笑道:“貴客易得,知音難求,若不親自相迎,豈非不恭不敬的人,又怎能學琴?”
傅紅雪道:“是。
”
老人道:“請。
”
雅室中高榻低幾,幾上一琴。
形式古雅的琴,看來至少已是千載以上的古物,琴尾卻被燒焦了一處。
傅紅雪動容道:“莫非這就是故老相傳的天下第一名琴‘焦尾’?”
老人微笑道:“閣下好眼力。
”
傅紅雪道:“那麼老丈就是鐘大師?”
老人道:“老朽正是姓鐘。
”
傅紅雪再次長揖。
這是他第一次對人如此尊敬。
他尊敬的并不是這個人,而是他天下無雙的琴藝。
高尚獨特的藝術,高尚獨立的人格,都同樣應該受到尊敬。
木榻上一塵不染,鐘大師脫履上榻,盤膝而坐,道:“你也坐。
”
傅紅雪沒有坐。
他身上的污垢血腥,已有很久很久未曾洗滌。
鐘大師道:“老朽這鬥室中雖然隻有一琴一幾,能進來的人卻不多。
”
他凝視着傅紅雪:“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請你進來?”
傅紅雪搖頭。
鐘大師道:“因為我看得出你的衣衫雖不整,—一心卻如明鏡,你自己又何必自慚形穢?”
傅紅雪也坐下。
鐘大師微笑,手撫琴弦,“叮咚”一·聲,空靈的琴聲,立刻又占據了傅紅雪的心靈。
他手裡還是緊握着他的刀,可是他忽然覺得這柄刀是多餘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琴聲仿佛已将他領入了另一種天地,那裡沒有刀,也沒有戾氣。
——人為什麼要殺人?不但自己殺人,還要逼着别人去殺人。
傅紅雪握刀的手已漸漸放松了。
他本來的确已接近崩潰,可是在這琴聲中,他已得到解脫。
聲音雖遙遠.入耳卻清晰。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也傳來“铮”的一聲,仿佛也是琴聲。
鐘大師撫琴的手忽然一震,“格”的一響,五弦俱斷。
傅紅雪的臉色也變了。
天地間忽然變得一片死寂。
鐘大師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裡,神情沮喪,若有所失,看來竟似忽然老了十歲。
傅紅雪忍不住問:“大師莫非聽出了什麼兇兆?”
鐘大師不聞不問。
遠方又有琴聲一響,他額頭竟有冷汗滾滾而下。
等到琴聲再響時,這高雅沉靜的老人,竟忽然從榻上一躍而起,隻穿着一雙白襪,就沖了出去。
一陣風從門外吹來,琴上的斷弦迎風而舞,就像是這古琴的精靈已複活,也想跟着他出去,看一看遠處是誰在撥琴?
傅紅雪也跟了出去。
琴弦斷了,人老了,就連這小園中的花樹,仿佛也在這一瞬間變得憔悴了。
這究竟為了什麼?
(五)
長巷盡頭,是條長街,長街盡頭,是個市場。
現在正是早市的時候。
市場中擁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充滿了各式各樣的聲音。
人都是俗人,聲音也是俗聲,這不俗的鐘大師,到這裡找尋什麼?
他足上一雙點塵不染的白襪已沾滿泥垢,呆呆地站在那裡東張西望,就像個失落了錢袋的小家主婦。
聞名天下的琴聖,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傅紅雪本不是多話的人,此刻卻忍不住問:“大師究竟要找什麼?”
鐘大師沉默着,臉上帶着種奇怪的表情,很久才回答:“我要找一個人,我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
傅紅雪道:“什麼人?”
鐘大師道:“一位絕世無雙的高人。
”
傅紅雪道:“他高在何處?”
鐘大師道:“琴。
”
傅紅雪道:“他的琴比大師更高?”
鐘大師長長歎息,黯然道:“他的弦聲一響,已足令我終身不敢言琴。
”
傅紅雪又不禁動容:“大師已經知道這個人在哪裡?”
鐘大師道:“琴聲自此處傳出,他想必也在這裡。
”
傅紅雪道:“這裡隻不過是個市場。
”
鐘大師歎息道:“就因為這裡是市場,才能顯出他的高絕。
”
傅紅雪道:“為什麼?”
鐘大師目光遙視遠方,若有所失,又若有所得:“因為他人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