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攀登上去。
忽然她發現離她二十米的地方,就在房子的牆腳下有一架梯子。
雖然梯子很重,她還是以驚人的力氣把它搬了起來,靠在打開的窗子下面。
在生命攸關的最嚴峻時刻,在思想極度混亂和激動不已的時刻,甚至身體由于不安而發抖的時刻,韋蘿妮克還是保持着邏輯思維,聯想到為什麼聽不到奧諾麗娜的聲音?為什麼她遲遲不來救援?
她也想到弗朗索瓦。
那麼弗朗索瓦在哪裡呢?難道也跟着斯特凡-馬魯先生不可思議地逃出去了?是去找人來救援?還有,戴日蒙先生喊他沒良心和兇手的人是誰呢?
梯子搭不到窗口,韋蘿妮克立刻就明白,她要爬進這個窗口要費多大的勁。
上面,人們在搏鬥,裡面還混雜着她父親發出的窒息的叫喊聲。
韋蘿妮克向上爬去。
她好不容易抓着窗戶的橫檔。
一條狹窄的挑檐幫了她的忙,她把膝蓋跪在上面,把頭探過去看,她看見了房間裡發生的慘劇。
這時候,戴日蒙先生又退到窗口,退得比剛才還靠後,她差不多看見他的臉。
他沒有動彈,目光驚恐不安,兩手張開,好像表示一種無可名狀的動作,在等待着即将發生的可怕的事件。
他結結巴巴地說:
“兇手……兇手……原來是你嗎?哎!該死的!弗朗索瓦!弗朗索瓦!”
他肯定是求救于他的外孫,而弗朗索瓦肯定也遭到襲擊,可能受了傷,可能死了!
韋蘿妮克又使出加倍的力氣,終于站到了挑檐上。
“我來了!……我來了……”她想喊。
可是她的聲音在喉嚨裡消失了。
她看清了!……她看見了!……離她父親五步遠的地方,背靠牆站着一個人,拿着手槍對着戴日蒙先生正在瞄準。
而這個人……噢!太可怕了!……韋蘿妮克認出了奧諾麗娜說過的那頂紅帽子,釘着金色鈕扣的雙面絨襯衫……尤其是從這張發怒而抽搐的年輕的臉上,又看到了酷似沃爾斯基充滿仇恨和兇殘的表情。
這孩子根本沒有看見她。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他要襲擊的目标,他似乎在體驗那種拖延緻命動作帶給他的野蠻的快樂。
韋蘿妮克還是默不作聲。
此刻語言和喊叫都無法挽救這場危險。
她所要做的就是跳到她父親和她兒子中問。
她爬着,抓住窗戶,翻過去。
太晚了。
槍聲響了。
戴日蒙先生在痛苦的呻吟中倒了下去。
就在這時,當孩子的手還舉着,老人往地上倒的時刻,裡邊的門開了。
奧諾麗娜出現了,那可怕的場面使她驚呆了。
“弗朗索瓦!”她喊道,“……你!你!”
孩子朝她沖過去。
布列塔尼婦女想攔住他的去路。
但并沒有發生搏鬥,孩子向後退了一步,突然舉起手中的槍射擊。
奧諾麗娜跪倒下來,倒在了門口。
他從她身上跨過去逃走了,她還在說: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不,這不是真的,……哎!這可能嗎?弗朗索瓦……”
門外一陣笑聲。
是那孩子在笑。
韋蘿妮克聽見了,這可怕的、兇惡的笑聲,同沃爾斯基一模一樣,這一切使她感到如此痛苦,猶如當年面對沃爾斯基那樣!
她沒有去追兇手,也沒有叫他。
她身邊一個微弱的聲音在呼喚她:
“韋蘿妮克……韋蘿妮克……”
戴日蒙先生躺在地上,用垂死的目光望着她。
她跪在他身邊,想解開他浸透鮮血的背心和襯衫,為他包紮傷口,但他推開她的手。
他明白,包紮已無濟于事,他想同她說話,她把身子俯得更近。
“韋蘿妮克……原諒我……韋蘿妮克……”
請求原諒,是他昏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
她吻了吻他的額頭,哭着說:
“别說了,父親……你不要再傷神了……”
然而他還有事要同她說,他的嘴唇徒勞地發出幾個音節,合不成話,她失望地聽着。
生命之火行将熄滅,腦子已進入黑暗之中。
韋蘿妮克把耳朵貼在他的唇邊,他正在竭盡最後的一點力氣,說了這麼幾個字:
“當心……當心……天主寶石。
”
突然,他坐起來,眼裡放着光芒,好像快要熄滅的火焰被最後一點火星點燃。
韋蘿妮克覺得,她父親在望着她的時候,才剛剛明白她來的目的,并看到了威脅她的危險。
他用那嘶啞和恐懼的、清晰可辨的聲音說:
“别呆在這兒,你呆在這兒隻有死亡……逃離這個島吧……走……”
他的腦袋耷拉下去。
嘴裡還在咕咕哝哝地說:
“啊!十字架……薩萊克島的四個十字架……我的女兒,将受到釘上十字架的極刑……”
以後就一切都完結了。
一片寂靜,一片沉寂,年輕女人感到了一種沉重的,越來越重的壓力。
“逃離這個島!……”一個聲音重複着說,“走,這是您父親的命令,韋蘿妮克夫人。
”
奧諾麗娜面色蒼白地來到她身邊,兩隻手在胸前按住一條浸着血的紅毛巾。
“應當給您包紮!”韋蘿妮克喊道,“……等等……讓我看看。
……”
“等會兒……等會兒會有人來照看我……”布列塔尼婦女吃力地說,“哎!那個沒良心的!我要是早點趕到!可是門被堵住了……”
韋蘿妮克懇求她:
“讓我來包紮……聽話……”
“剛才……瑪麗-勒戈夫廚娘,在樓梯口,她先受傷了……可能是緻命的,去看看她……”
韋蘿妮克從裡邊的門出去,她兒子就是從這扇門逃出去的。
那裡有一個很大的樓梯平台。
在上面幾級樓梯上,瑪麗-勒戈夫縮成一團,正在咽氣。
她很快就死了,一直沒有蘇醒過,她是莫名其妙的慘劇的第三個受害者。
按照老馬格諾克的預言,戴日蒙是第二個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