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蘿妮克孤單單地留在三十口棺材島。
她兩隻胳膊撐在窗台上,頭埋在雙臂中,她昏昏沉沉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一直到太陽落進仿佛在海上憩息的雲層裡。
剛才發生的事情,就像一幅幅圖畫閃現在她混亂的思維中,她竭力想避開它,但有時畫面又很清晰,使她又重新看到了那些殘酷的場面。
她根本不想去為此尋求答案,也不想去假設說明這場慘劇的原因。
她同意關于弗朗索瓦和斯特凡發瘋的看法,因為無法找到這種行為的其他理由。
既然認為兩個兇手是瘋了,她也就不考慮他們還會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和确定的目标。
加之,她親眼看見奧諾麗娜的發瘋,更促使她認為,所發生的一切事件,都是由于精神錯亂引起的,而島上的居民都是精神錯亂的犧牲品。
她自己也有一陣子腦子遲鈍,如堕迷霧中,仿佛一些看不見的幽靈在她身邊遊蕩。
她昏昏欲睡,昏沉中那些景象又顯現出來,她感到非常傷心,于是抽泣起來。
此外,她仿佛聽到一個輕微的聲音,在她的下意識裡像是敵人,敵人來了,她睜開了眼睛。
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一隻怪模怪樣的動物坐在那裡,它身上長着奶油咖啡色的長毛,前腿像胳膊那樣交叉在胸前。
原來是一隻狗,很快她就想到是弗朗索瓦的狗,奧諾麗娜說過是一隻勇敢、忠誠和滑稽的動物。
她還想起了它的名字:“一切順利”。
這個名字還沒有叫出來,她已感到憤慨,想立刻把這個名字可笑的動物趕走。
還叫什麼“一切順利”呢!她想到了這場可怕事件的犧牲者,薩萊克島上的所有死去的人,她父親被殺害,奧諾麗娜自殺,弗朗索瓦瘋了。
什麼“杜瓦邊”。
可是狗一動不動。
它扮着怪樣子,正如奧諾麗娜形容的那樣,頭向前傾着,一隻眼睛閉起,嘴巴一直咧到耳朵根,兩隻前腿交叉,真是叫人忍不住要笑。
此刻,韋蘿妮克想到,這是“杜瓦邊”對痛苦的人表示同情的方式。
“杜瓦邊”不能見到别人流淚。
當你哭的時候,它會做各種怪樣,直到你破涕為笑,并撫摸它為止。
韋蘿妮克笑不起來,而是把它拉到身邊,對它說:
“不,可憐的小狗,不是一切順利,相反是一切都不順利。
要緊的是必須活下去,對嗎?不要像别人那樣發瘋……”
生存的需要迫使她行動。
她下樓到廚房,找到一點食品,把一大半給了小狗吃,然後她又回到樓上。
夜降臨了,她打開二樓一間平時沒人住的房間的門。
由于體力的消耗和強烈刺激使她極度的疲勞,她很快就睡着了。
“杜瓦邊”就睡在她的床頭。
第二天,她醒得很晚,有着一種異常平靜和安全的感覺。
仿佛現在的生活又同她在貝桑松的生活一樣溫馨和甯靜。
她在這裡度過的幾天恐怖日子已經成為遙遠的過去,不會再來困擾她了。
在這場大難中死去的人,對于她如同陌路人,她不會再見面了。
她的心不再流血。
喪事辦得問心無愧。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和自由自在的休息,孤獨倒是一種撫慰,使她感到很自在,以至當汽船來到并停泊在這個不祥之地時,她也一點沒覺察。
無疑,那天有人看見了爆炸的火光,聽見了爆炸聲。
韋蘿妮克仍一動也沒有動。
她看見一隻小艇離開了汽船,她以為是有人上岸到村子進行調查了。
可是她害怕這牽涉到對她兒子的調查,她不希望人們找到她,詢問她并披露她的姓名、身份、曆史。
她害怕别人讓她回到剛剛擺脫的地獄般的環境中去。
她甯願等一兩個星期,偶然能有一隻船經過小島收容她。
然而,沒有人到隐修院來,汽艇也遠離去了,沒有什麼打擾年輕女人的這種孤身一人的生活。
她這樣度過了三天。
似乎命運不再向她發動攻擊。
她形單影隻,她就是她自己的主人,帶給她巨大安慰的“杜瓦邊”失蹤了。
隐修院占據小島的一頭,是在原來修道院的舊址上,原修道院十五世紀被廢棄,漸漸倒塌,變成廢墟。
這座房子是十八世紀的時候,由一個富有的船主使用原修道院的材料以及教堂的石頭建起來的,無論是從建築方面或裝飾方面看,都無奇特之處。
再說韋蘿妮克也不敢走進任何一間房問。
一想到她父親和兒子就使她在門前止步。
可是第二天,春光明媚,她到花園走了走。
花園一直伸展到小島的尖端,跟房前的草坪一樣,地上滿是凹凸不平的廢墟和常春藤。
她發現這裡所有的小徑都通往高大橡樹圍繞的一個陡峭的呷角。
她走着走着,突然看見這些橡樹環繞着一塊面對大海的半圓形空地。
在這塊空地中央,有一座橢圓形的很矮的石桌墳,它支在兩條幾乎是正方體的岩石腿上。
這地方氣勢雄偉,視野開闊。
“這是奧諾麗娜說的仙女石桌墳,”她想,“我離馬格諾克的鮮花盛開的骷髅地不遠了。
”
她繞空地轉了一圈。
兩條石腿内側刻有難于辨認的記号。
但石腿朝向大海的外側,很平滑,像是專為雕刻用的,上面記載的一些東西又使她不安地顫抖起來。
右邊,深深地刻着四個女人被痛苦地釘在十字架上的圖畫,筆法原始而笨拙。
左邊則刻着一行行的字,可能由于惡劣氣候的侵蝕,也許有人故意用手刮掉過,字迹已經模糊了。
不過有些字還認得出,與韋蘿妮克在馬格諾克屍體旁發現的那張畫上看見的一樣:“四個女人釘死在十字架上……三十口棺材……天主寶石賜生或賜死。
”
韋蘿妮克戰戰兢兢地走開了。
這個島到處充滿神秘。
她決心逃離這兒,以至離開薩萊克島。
她沿着空地的一條小路,經過右邊的最後一棵橡樹,它無疑是被雷電襲擊過,隻剩一個村幹和幾根枯枝。
她又下了幾級石階,穿過一片草地,草地上排列着四行糙石巨柱,她站住腳,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她驚叫起來,贊歎不已。
“馬格諾克的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