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她走的這條路上的最後兩塊巨石,像一扇敞開的門的門框,門前是蔚為壯觀的景象。
一片長方形的空地——最多五十米長,有幾級台階通到那裡,兩邊是兩行同樣高的巨石,間隔相等,就像廟裡的柱子一樣。
這座廟宇的中殿和偏殿都鋪着大塊的花崗岩石闆,大小不規則,有的已經破碎,石縫中長出了草,就像彩繪玻璃殘片上的鉛條。
空地中央有一塊面積很小的正方形地方,圍繞着古老的基督石像長滿了鮮花。
那是什麼樣的鮮花啊!是令人難以想象的、神奇的花,夢幻般的花,奇迹般的花,是大出平常的許多倍的花。
這些花,韋蘿妮克都認識,然而,它們的碩大無比和美麗奪目,使她驚呆了。
花的種類繁多,但每種花隻有幾株。
可以說,一束花彙集了所有的顔色,所有的芳香和所有的美麗。
更奇怪的是,在平時,這些花并不能同時開放,是按月相繼開放的,可是這裡的花,卻是同時含苞,一齊開放!這些生機盎然的花朵,都在同一天開放,盛開期不會超過兩到三周,它們碩大、華麗、光彩奪目,傲然挂在強壯的枝頭上。
這些花有弗吉尼亞的昙花、毛茛、萱草、耧鬥菜、血紅色的委陵菜、比主教的紅袍還要紅的鸢尾花!還有翠崔花、福綠考、倒挂金鐘、烏頭等。
而更有甚者——噢!引起這個年輕女人多大的不安啊!在那個絢麗的花籃上面,一條花帶繞着基督塑像的底座,是些藍色、白色、紫色的鮮花,仿佛為了親近救世主的身軀而向上長高,這些花正是婆婆納花①……
①婆婆納花,法語稱為韋蘿妮克——譯注
她激動不已。
走近以後,她看見底座上插着一個小牌牌,上面有幾個字:媽媽的花。
韋蘿妮克不相信什麼聖迹。
這些花确實絢麗奪目,别的地方的花無法相比,這點她還是承認的。
可是她不相信,這種反常現象是超自然的力量或是馬格諾克有什麼秘方。
不,可能有某種原因,而且很簡單,事情終會弄明白的。
然而,在這種異教的美麗裝飾中,仿佛由于她的到來才發生的奇迹裡,基督被簇擁在百花叢中,鮮花用它們的色彩和芳香作為祭品,韋蘿妮克跪下了。
第二天和第三天,她又來到鮮花盛開的骷髅地。
現在,這些環繞着她的神秘現象,顯得更加妩媚動人。
她的兒子從中起了作用,使她在婆婆納花面前,思念兒子,而不再仇恨和絕望。
但是第五天的時候,她發現食品已經吃完,于是,中午時分,她下山到村子裡去。
到了山下,她看見大部分人家的門敞開着,房子的主人走的時候,肯定還想第二次回來取生活用品的。
她的心緊縮着,她不敢走進門去。
窗台上擺着天竺葵花。
大挂鐘的銅擺依然在空落落的房間裡報着時問。
她走開了。
在離碼頭不遠的貨棚裡,她看到奧諾麗娜從船上運來的食品袋和箱子。
“好了,”她心裡想着,“我不會餓死了。
足夠我吃幾個星期,至于以後……”
她往籃子裡裝了些巧克力、餅幹、罐頭、大米、火柴等。
在她就要起身回隐修院時,忽然心血來潮,想到小島的另一邊去看看,回頭再來拿籃子。
她走上通向高地的濃蔭密布的小道。
這裡的景色也一樣,一樣的平地,一樣的沒有作物、沒有牧草,隻有一片老橡樹林。
島變得狹窄,可以毫無障礙地望見兩邊的大海,和看見遠處布列塔尼海岸。
這裡也有一排岩石,作為一棟住宅的圍牆,這棟住宅外表很簡陋,有一座長方形的破房子,屋頂已經修補過,屋裡存放着雜物,一個維護很差的髒院子,裡面堆滿了廢鐵和柴草。
韋蘿妮克往回走的時候,突然吃驚地停下來,她仿佛聽見有人在呻吟。
她凝神靜氣地傾聽,又聽到了剛才的呻吟聲,但比剛才更清晰;她還聽到别的聲音,痛苦的喊叫和呼救,是一個女人的喊叫聲。
不是所有居民都逃離了嗎?當她知道在薩萊克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時候,心裡感到高興,不過還有點悲傷,她擔心,也許事情還會把她卷入死亡和恐怖之中。
韋蘿妮克可以斷定,聲音不是來自住房,而是從院子右邊堆放雜物的屋裡傳出來的。
院子隻有一個栅欄門,她隻一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一走進屋子,叫聲就更大了。
裡面的人一定是聽見開門聲。
韋蘿妮克加快了腳步。
盡管屋子的房頂破爛不堪,但它的牆壁很厚,幾個拱形的老門都用鐵條加固,有人從裡面敲門,叫喊聲更為急迫。
“救命啊!……救命啊!……”
裡面發生了搏鬥,另一個不太尖銳的聲音喊道:
“住口,克蕾蒙絲,也許是他們……”
“不,不,熱爾特律德,不是他們!人們是不會聽到他們聲音的!……請開門吧,鑰匙應該就在門上……”
其實韋蘿妮克正在想辦法進去,聽這麼一說,真的就看見鎖孔裡插着一把大鑰匙。
轉了一下鑰匙門就開了。
她馬上認出是阿爾希納姐妹,半露着骨瘦如柴的身體,一副巫婆的兇相。
她們擠在一間裝滿盥洗用具的洗衣房裡。
韋蘿妮克還看到房間角落裡的幹草上躺着一個女人,聲音極其微弱地在哼哼,她可能就是第三個姐妹。
這時,前面兩姐妹中的一個已精疲力盡地倒在地上,另一位則兩眼閃着渴望的光芒,她抓住韋蘿妮克的胳膊,急促地說:
“您看見他們了嗎,嗯?……他們在這兒嗎?……他們怎麼沒有殺死您?……大家走了以後,他們就成了薩萊克的主人……該輪到我們了……瞧我們關在這裡已經六天了……出發的那天早晨……我們打點行裝準備上船……我們三人到洗衣房來取晾幹的襯衣。
他們來了……我們沒聽見……他們是從來不讓人聽見的……而後,突然門被關上了……咔嚓一響,鑰匙一轉,就完了……我們有蘋果、面包、特别是有燒酒……倒不覺得難受……隻是他們會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