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我這兩隻手就捏死過狗和小鳥,我這兩隻手活剝過山羊皮,給活生生的家禽拔毛。
啊!憐憫?您知道我的母親是怎麼稱呼我的嗎?‘阿迪拉①’,每當她那神秘的靈感來了的時候,就從我的手掌上預蔔未來,或者用塔羅紙牌占蔔,‘阿迪拉沃爾斯基,天禍也,你将成為神的工具,成為刀刃,匕首尖,槍彈,繩結。
天禍!天禍!你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在天書上。
它在你誕生時的星宿裡閃耀着。
天禍!天禍!……’而您指望我兩眼淚汪汪?得了吧!劊子手會哭泣嗎?軟弱的人才會哭,害怕受到懲罰的人、罪有應得的人才會哭。
而我,我!你們的祖宗隻怕一件事,那就是怕天塌下來壓着頭。
我怕什麼呢,我?我是上帝的同謀!他在衆人中選擇了我。
是上帝開化了我,日耳曼的上帝,老德國上帝,對于他來說,當關系到他兒子的重大事情時,就不管好壞了。
而我心懷惡念,我喜歡惡,我願意惡。
您死定了,韋蘿妮克,我看見您釘在十字架上,我将大笑……”
①阿迪拉(395-453),匈奴國王,以殘酷著稱——譯注
他已經笑了。
他大步地踱來踱去,腳踏在地上發出響聲,他向上舉起手。
而韋蘿妮克渾身不安地顫抖着,她從他充血的眼睛裡看到他失去理智的瘋狂。
他又走了幾步,然後逼近她,用帶着威脅的克制語氣說:
“跪下,韋蘿妮克,哀求我的愛,隻有我的愛才能拯救您。
沃爾斯基既不憐憫,也不懼怕。
但他愛您,他對愛任何時候都不會退卻。
珍惜它吧,韋蘿妮克,向過去呼救吧!再恢複到從前孩子似的溫順吧,也許有一天會是我來向您下跪。
韋蘿妮克,不要抛棄我……您不應當抛棄一個像我這樣的男人……不要使愛您的人落空……我多麼愛您,韋蘿妮克,我多麼愛您……”
她差點叫出來。
她感到有雙可惡的手抓着她裸露的胳膊。
她想掙脫他,可是他更用力地抓住不放,而且氣喘籲籲地又說:
“别抛棄我……這是荒唐……是發瘋……你知道,我是無所不能的……怎麼樣?……十字架,那是可怕的……您的兒子就要死在您面前……您願意嗎?……接受不可避免的事……沃爾斯基将救您……沃爾斯基将讓您過最美好的生活……啊!您這樣地仇恨我!……可是,好吧,我接受您的恨……我愛您的恨……我愛您蔑視我的嘴唇……比您主動送上嘴唇更愛……”
他不說話了。
因為他們之間正進行着不妥協的鬥争。
韋蘿妮克的手被抓得越來越緊,她想掙脫也沒用。
她軟弱無力,注定要失敗。
她的兩腿搖搖晃晃。
她面前,沃爾斯基那雙充血的眼睛緊盯着她,她吸着惡魔喘出的氣息。
她驚吓不已,狠命地咬了他一口,趁他慌亂之機,用力掙脫了出來,退後一步,掏出手槍,接連射出幾發子彈。
兩顆子彈從沃爾斯基的耳邊呼嘯而過,子彈打得他身後的牆土飛揚。
她射擊太快,沒有擊中。
“啊!您這可惡的女人!”他喊道,“差一點我就被擊中了。
”
他把她攔腰抱住,用一個不可抗拒的動作,把她放倒在長沙發上。
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繩子把她牢牢地捆住。
接着是一陣短暫的緩和與沉默。
沃爾斯基擦去額頭上的汗,然後倒了一大杯酒,一飲而盡。
“現在好了吧,”他說着把一隻腳踏在她身上,“這樣就好了,對吧?各就各位,美人兒,您呢,像個獵物被繩子捆着,而我卻站着,可以任意蹂躏您。
嗯,現在可不是開玩笑,您該明白事情是認真的了。
噢!别怕,壞女人,沃爾斯基不是那種欺騙女人的人。
不,不,那是玩火,那樣會斷送我的情欲。
我不會那麼傻的!以後怎樣才能忘掉您呢?隻有一個辦法可以使我忘卻和得以平靜:那就是您的死。
既然我們說定了,那就一切都好辦。
已經達成一緻意見,是嗎?您願意死,對嗎?”
“是的,”她語氣堅決地說。
“您願意讓您兒子死嗎?”
“是的,”她說。
他搓着手。
“很好,我們算達成協議了,廢話少說。
現在說正經的,說算數的話,因為您以為我前面說的那些是廢話,是嗎?嗯?甚至您所目睹的薩萊克島的冒險行動的前面部分,都還隻是孩子的遊戲。
現在正戲開始了,因為您已把全身心都投入進來了,這才是最可怕的,我的美人。
您美麗的眼睛曾經哭泣過,但它不是我所要求的血淚。
可憐的人。
您願意嗎?我再說一遍,沃爾斯基不是殘酷的。
他隻是服從,而您是命運不濟。
您的眼淚?有什麼甩!您必須哭得比别人多千倍才行。
您死?廢話!您得在死之前,千萬次地死去活來。
您那可憐的心流淌的血要遠遠超過世上最可憐的女人和母親的心流的血。
您是否有所準備,韋蘿妮克?您即将聽到的是真正殘酷的話,而且會一句比一句更殘酷。
啊!命運對您不公,我的美人兒……”
第二杯酒又一飲而盡,然後他背對她坐下,低下頭耳語似的說:
“聽着,親愛的,我要向您做一個小小的忏悔。
在遇到您以前,我曾結過婚……噢!請别生氣!對于一個妻子來說,有比重婚更大的災難,對于一個丈夫來說有比重婚更大的罪孽。
那就是第一次結婚,我就有了一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