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自怒吼着躍起。
王水豪道:“要死大家一齊死,你想獨占,那可不成!”
張風怒罵道:“直娘賊,老子先上的,你……”
王永豪嘻嘻笑道:“你憑什麼占先?”
張風道:“就憑這個!”
提起碗大的拳頭,呼地—拳擊去。
王永豪身影一低,避開了這一拳,秋風掃落葉,右腿盤旋,橫掃張風下盤。
哪知張風竟然不避不閃,鐵牛耕地,雙拳打将下去,砰的捶在王永豪肩頭之上,自己卻也被王永豪一掃踢中,兩人一齊翻身跌倒地上。
他兩人本就是莊稼把式,此刻情急拼命,哪裡還講什麼招式。
隻聽砰砰一陣亂打,你找我一舉.我踢你一足,虧得兩人俱是皮粗肉厚,誰也沒有受傷。
打了一陣,兩人俱已氣喘如牛,王永豪突然喝道:“住手!”
張風喘着氣道:“住什麼手,再打,誰怕你!”
他其實也想乘機喘息,果然停住了手。
王永豪道:“你我兩人打來打去,縱然打得累倦而死,反倒令兩人都占不了便宜,不如猜拳為博,看是誰先誰後?”
張風想了一想,也是道理,道:“哼,猜拳也不怕你。
”
王永豪道:“我說一、二、三,咱們一齊出手。
”
張風道:“我來說一、二、三……”
手掌方自伸出,王永豪突然伸足一勾,将他勾得仰天跌倒,張風大怒道:“直娘……”
罵聲還未喝出,王永豪已騎上他的身子,叉住他的咽喉,獰笑道:“不怨老子手狠.隻怨你要和老子搶先。
”
雙手漸漸加緊,張風掙紮也漸漸乏力,但手掌仍不住在地上摸索。
王永豪滿面獰笑,滿頭汗珠。
一線晨曦破窗而入,映在他臉上,使得他鐵青的面容,望之當真有如惡魔野獸一般。
張風隻覺手指突然一涼,竟已觸及了地上的劍柄,他心頭一陣狂喜,但眼前已漸漸黑暗.連手指都無法再動.連王永豪的獰笑之聲,也漸漸不複可聞。
王永豪反手一抹額上汗珠,長長歎一口氣,獰笑着瞧了手下的屍身一眼,目光立刻轉向田秀鈴蜷曲着的嬌軀。
他此刻雖已倦極乏力,但雙目在田秀鈴胸膛上一睹之後,全身瞬即充滿火一般的熱力,仰天狂笑道:“王永豪呀王永豪,慕容飛已在你刀下喪生,任無心也成你囊中之物,就連南宮世家的五夫人,也……嘿嘿……哈哈,你一日前還隻是個江湖中無名小卒,但此刻你卻已是武林中從來未有的幸運兒了。
”
狂笑聲中,撲上了田秀鈴的胸膛。
輾轉扭動,喘息更粗重。
忽然間,隻聽一聲驚叱,一聲慘呼,王永豪的身子,竟被抛飛一丈開外,撞上了牆角。
本已頹敗的土牆,被撞得塵土飛揚.王永豪更是血光迸現,立時屍橫就地。
曦微的晨光中,隻見任無心滿面驚怒,木立在幾已呈裸的田秀鈴身前,胸膛猶在不住起伏。
他雖是天縱奇才,但也弄不清情況怎會演變至此。
隻覺自己一夢醒來,不但時地皆遷,而且武功竟也神奇地恢複。
望着面前的田秀鈴及滿地的屍身,他幾乎要以為自己此刻猶在夢中。
這一個突然的變化,使得田秀鈴也驚的呆了半晌,但那不可抑止的欲火,瞬又将她淹沒,忽然嬌呼一聲,撲入了任無心的懷中。
任無心已來不及思忖這所有變化的微妙之處,身軀側轉.雙手齊出,握住了田秀鈴雙腕,觸手之處,隻覺田秀鈴身軀有如火燒一般,再瞧她面如丹霞,眼波蕩漾,口中不住呻吟呓語,似是要将心中已将爆裂的欲火,借着這一聲聲呻吟發洩一些。
刹那之間,任無心便已恍然,暗驚忖道:“她怎會服下這般猛烈的媚藥?”
心念閃電般一閃,手下已連點了田秀鈴三處穴道,橫身抱起了她,輕輕放在他自身方才所卧的神案上。
隻見田秀鈴全身雖已被制,但那晶瑩的肌膚.卻仍微微顫抖,那一雙充滿媚蕩之意的眼波,更猶在乞憐地凝視着任無心,似是忍不住心中被欲火焚燒的熬煎與痛苦。
任無心深深了解她此刻的痛苦,深知她甯可犧牲一切來獲得片刻的解脫與滿足。
他眼望着這豐滿的胴體,誘人的媚态,又何嘗未為之心旌搖蕩,難以自主,不知不覺伸出了手掌。
但一觸之下.便又如觸閃電般縮回。
隻因他心頭已存有一個神秘而絕美的面容,這面容已深深存在他心底深處,世間再無别人能夠代替得了。
這是他心頭最大的隐秘,甚至連他自身都不願時常想起,但—經想起,便難抛開。
一時間他隻覺悲思如縷,不絕而起,幾乎忘卻了眼前還有田秀鈴存在。
隻因他深知自己心事幾乎永難實現。
過了良久,他方自迷夢中醒來。
田秀鈴如癡如醉的目光,仍未離開過他。
他心念一轉,暗暗忖道:“這媚藥必定是地上這三具屍體其中之一誘他服下的,想必定還有解藥留在這三人身上。
”
這少年确有超乎常人之處.在如此情況下.猶能有着如此明确之判斷。
判斷既下,他再不遲疑,果然不出片刻,他便已在慕容飛的屍身中尋出了一隻碧色玉瓶,一試之下,瓶中果然便是裝的解藥。
等他掩起田秀鈴之衣襟.束起她腰帶時.田秀鈴亦自癡迷中醒來,目光四轉,亦如置身夢中一般。
幡冢山,位于甘肅境西,窮山惡石.山勢猙獰,自古便少遊人行蹤。
黃昏過後,幡冢山窮險之處,突然掠來兩條人影,此刻雖然已近暮春,但這兩人卻仍然皮衣重裘,頭戴護耳貂帽.幾乎将面目一齊遮住。
這兩人行色匆匆,互不言語,正是任無心與田秀鈴,顯見這幡冢山境,便是死谷所在之地。
任無心已自田秀鈴口中獲知了此行的經過,心中不禁又是驚歎,又是僥幸。
若無慕容飛闖來,他兩人自無驚險;但若無慕容飛引路,他兩人也萬萬到不了此地。
最令他驚疑不解的,便是那獨臂獨足之人的來曆。
此人不但行迹詭異,武功高絕,竟還似得知南宮世家的武功路數.卻又對田秀鈴絕無惡心.而且還不惜耗損真氣,出手解救了自己。
他知道這怪人的身世,必是隐藏着一份絕大的隐秘,而且和田秀鈴有着極大的關系。
他雖然已多少猜着一些,怎奈此中千頭萬緒,一時間也難探出究竟。
最令田秀鈴驚疑不解的,卻是在這暮春三月中,任無心卻去選擇了這一身皮衣。
但是她心事重重,微帶羞愧,也未問出口來,隻是默然追随着任無心,到了這裡。
她本已複雜的心事,更加了幾分緊張與激動。
兩人沿山直奔,走了約摸兩裡路途,隻覺寒氣越來越重,兩旁山壁上已有霜迹雪花,道路也越來越是險峻。
突見一道峭壁,擋住了去路,峰巅隐隐沒入陰冥的天色中,極目難望。
任無心身影驟頓,沉聲道:“死谷入口,便在這峭壁之上,離地五六丈處.你可準備好了?”
田秀鈴無言地點了點頭,緊了緊身上的皮裘貂帽。
隻見任無心調息做勢,後退了三步,肩頭微一聳動,騰身而起。
他顯然對此間地形甚是熟悉,在這滿布霜迹,滑不留足的峭壁上,竟也找得到落足之處。
身形起落間.便已猿猴般攀援上去。
片刻間,峭壁上便已垂下一道長索。
隻聽任無心低沉的語聲遙遙喚道:“上來!”
田秀鈴深深吸了口氣,飛身援索而上。
雖有長索相助,但田秀鈴攀上峭壁後,心猶自跳動不已。
隻見當地景物,更是陰森奇特。
峭壁至此,凹入一片寬廣丈餘的平崖,那入口之處,亦有方丈大小,外面堅冰密布,日久年深,已成暗藍色,身子稍為逼近,便覺冷氣襲人。
若非有人接引,或是識得道路,當真誰也無法尋得着這入口之處。
任無心已收回長索,當先躍入,随手晃起了火折。
陰冥的冷霧中,這火光看來竟是慘碧顔色,碧熒熒地有如鬼火一般。
田秀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随之而入。
裡面乃是一道深谷,外寬内窄,深不見底。
兩旁崖岩,看去石質堅硬如鐵,與别處山石.迥然不同,又因常年風潮侵襲,剝蝕之痕,密如鱗片,映着口外積雪,口内碧火,隻覺光華閃動,竟不似人間。
擡頭望去,兩邊冰崖環抱,其高天際,上面灰蒙蒙地籠罩着一片寒霧。
使人置身其中,宛如到了九幽之下的寒冰鬼獄一般。
寒風呼嘯而來,四山回應,更宛如鬼哭。
田秀鈴暗中歎了口氣.忖道:“此地以死谷為名,當真再也恰當不過。
”
心念轉動間,入谷已有十餘丈。
四面風聲漸息,但寒霧卻更重,隻有火光到處,才将這暗沉沉的寒雲冷霧,劃破一線,但乍分便合,迅快已極。
田秀鈴若是稍走遠些,便難以望見火光。
谷内地勢雖甚平坦,但滿布霜迹,仍是難行已極。
那積年的冰雪,化做刺骨的寒意,透過了足底,—陣陣刺入心頭。
田秀鈴暗驚忖道:“若無先前的準備,縱能尋得入口,到了此地,隻怕也要被活活地凍死了。
”
一念尚未轉完,突見前面陰森森立着一條人影.但任無心卻有如未見一般,大步自人影旁繞了過去。
田秀鈴更是驚奇,暗暗忖道:“此人莫非和他認識不成,但……但兩人對面而過,卻又為何不打個招呼?”
忍不住近前一看,隻見這人影竟是個錦衣少年,滿身錦緞衣衫,花團錦簇,鮮豔奪目,掌中長劍,也宛如—泓秋水,精光四射。
但仔細望去,才發現他衣衫雖新,人卻早已僵死了不知多久,面容五官,俱已收縮,鼻孔、嘴角.挂下一截寸許長的冰柱,被四下碧火藍光一映,更是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田秀鈴膽量雖大,卻也不禁為之驚呼一聲。
隻聽任無心低聲道:“此人早已身死多時.隻是因為此地極陰極寒.是以屍身絕不腐朽。
”
田秀鈴苦笑暗忖道:“難怪他看了這屍身,猶自行若無事,猶如未見,想必他以前行走此地時,早已看過許多次了。
”
心念轉動間,口中道:“既已僵死多時,為保不将屍身收葬?”
任無心歎道:“死谷中二位前輩,行事之奇,豈是你我所能猜測,他留下這些屍身,為的隻是要替死谷更添加幾分陰森恐怖之意……”
田秀鈴惶聲道:“這些屍身……難道這屍身還不止一具嗎?”
任無心長歎一聲,道:“正是不止一具。
”
高舉火折,當先向前走去。
火焰閃動間,地勢越來越見傾斜,任無心腳步也越來越見緩慢凝重。
走了段路途,又越過了幾具屍身,田秀鈴雖然合起眼簾,不敢再看。
但眼角有意無意間,卻又忍不住去瞥上兩眼。
隻見這些屍身,俱都保持着死時情況,并未彎曲,衣衫色澤.也俱都保持鮮豔。
但卻都已被谷中這逼人的寒氣凝縮,望之都有如童子屍身一般。
但面容有的卻是滿面虬髯,長達颔下,相形之下,更覺形狀怪異恐怖,令人寒生心底。
田秀鈴暗驚忖道:“難怪谷中老人要将這些屍身保持原狀,若是膽量稍弱之人到了這裡,早已心驚膽裂,哪裡還敢進去?”
忽覺額上奇寒,有如刀割,伸手拭去,方知額上冷汗,俱已凝成米粒般大小的冰珠。
擡頭望去,任無心掌中的火折,光焰也越來越是微弱,似是已将熄滅—般。
田秀鈴不禁失色道:“這火折……”
話一出口,才發覺語聲竟已變得模糊細弱已極,三尺之外,便難分辨,縱然放聲而呼,仍有如平日細言細語一般。
原來話聲出口,便為寒氣凍凝,身上的皮衣貂帽,也被凍得冰冷堅硬,滿身肌膚,也似被凍得完全麻木.縱待提氣飛躍.亦已力不從心,若是腳步稍一不慎,滑倒在地,隻怕也難以爬得起來。
世上竟有此等奇寒徹骨之地,田秀鈴若非身曆其境.實是難以相信。
寒霧飛浮,雪崩狂濤。
田秀鈴目力能及之處,所見俱是灰蒙蒙的寒雲冷霧,以及雲霧中那一點若隐若現的火光,甚至連任無心的身形,都已漸漸消失不見。
她心頭雖然充滿恐懼,但為了要見一見谷中之奇人,探索出南宮世家的隐秘,她隻有冒着嚴寒,咬緊牙關,一步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盞茶時分,耳側方自響起任無心凝重緩慢的語聲,道:“長谷已盡,下面一道風穴,便是死谷第二重入口,此穴深達五丈開外,以你此刻情況,絕難一躍而入,隻有緊閉雙目,沿着冰壁滑下,但你此刻全身俱都凍僵,稍一不慎.便有骨折腿斷之危,是以最好緊緊握着我的手掌,切切要小心了。
”
他中間停歇數次,才将這段話斷續說了出來,顯見亦是吃力已極。
田秀鈴聽他言語間充滿關切維護之情,心頭隻覺一陣溫暖.四下之嚴寒,前路之兇險,似已俱都不再放在心上。
目光轉處,近在眼前的火光,突然一閃而滅。
無比的寂靜與黑暗中,田秀鈴之手腕,已被任無心緊緊握住。
她隻覺一股熱流,自腕間直達心頭,但聞任無心沉聲又道:“你隻要仰面提氣,穩住身形,将肩背完全貼在冰壁之上,便無妨了,好,走吧!”
語聲落處,田秀鈴隻覺手腕一緊,身形不由自主,斜斜滑落下去。
任無心雖說這風穴其深僅有五丈左右,但卻隻是為了要令田秀鈴安心之言。
此穴其深竟達二十丈,由上而下、勢甚陡斜,,正面滿布玄色堅冰,滑不留足。
田秀鈴隻覺身子飛降,心房似也随着沉落,一面盡力穩住身形,卻又忍不住張開眼簾一看。
此時她身子方自滑落一半,但就在這瞬息之間,眼前濃霧忽淡,四下景物,曆曆可辨。
目光一瞥間,身形已落地。
田秀鈴踉跄沖出數步,方被任無心拉得站穩。
隻見當地乃是—片方廣數十丈之深穴,對面一座危崖,高矗天際,但卻斜斜前傾,将這穴頂遮去了大半,怪石猙獰,犬牙錯列.望之有如洪荒惡獸,箕踞當前,正待擇人而噬一般,又似即将随風崩塌。
地勢之險惡,絕非未曾身曆其境之人所能描述。
兩旁冰峰,合抱而起,與危峰會合于數百丈高處,隻留下一張乍窄山隙。
仰首上望,但見一線天光,破隙而入,星河耿耿,明月在天,但卻距離得分外遙遠。
田秀鈴到了這裡,頓覺天地之神奇.自身之渺小,心頭感慨叢生,亦不知究竟是悲是喜。
寒氣已稍減,但兩旁冰峰,仍有不知多少冰柱縱橫錯落,布滿壁間,迎面危峰之上,卻布了六角形的孔穴,形勢奇異,大小不一,望去黯黑無光,深不見底,更使此地平添許多陰森恐怖之感。
地面霜粒如雪,頗為平坦。
那一線天光照射之處,卻是一塊磨盤般的圓石,方圓丈餘,形式奇異。
沿着四邊,還圍着—道七寸高矮的石欄,立着十八根石柱,仔細瞧去,柱上所雕,竟是十八層地獄之中諸般苦難,雖因光線黯淡,但朦胧中卻更顯得刀法靈活,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