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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五色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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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還好些。

     妙果若是先向前面之人出手,後面那人暗襲出手之一擊,必是人所難擋! 百維衡情度勢,四下觀望,隻見後面那人,立身便在水窪旁不及四尺之處。

     他此刻已站起身子,雙手前伸,身形前俯,五指箕張如鷹爪,雙目之中,灼灼發光,神情之兇猛險惡,較之食人鸢鷹尤勝三分。

     前面之人亦自站起,俯身架步,做勢攻敵。

     他身形雖遠較後面那人高大魁偉,但氣勢之猛惡,卻是遠遠有所不及。

     妙果手持長劍,目光左右移動,足下似是帶着千鈞重物,移動十分緩慢。

     隻因他雖是初生之犢,但置身此等必然一擊便可分出生死之惡戰前,也絲毫不敢輕敵。

     腳下移動雖緩,心念轉動卻快。

     他目光在前面兩人身上,左右移動,心頭暗暗忖道:“常聽人言道:‘射人先射馬,挽弓當挽強。

    ’我此刻以一敵二.若想不敗,必需将這兩人中武功較強之一人,先行擊倒,剩下武功較弱之人,便好應付,左面那人身形較小,神情那般緊張,武功想必比較差,右面那人身形高大,在目前這種情況之中,氣概仍似十分從容,想必是藝高人膽大,武功必較左面那人為高,我必需先向此人出手!” 他想的雖然不錯,與人對敵,确是該向武功較強之一人出手。

     但他所下之判斷,卻是大錯特錯,不但以身形之大小,分别武功之高下,而且還将别人氣勢之猛惡.視為神情緊張。

     心念一決,妙果腳步立時加快。

     隻見對面那兩位黑衣人.雙足卻已開始不停移動,但卻不離方寸之處,正以一種奇特之步法,使對方出手一擊,不易擊中目标。

     妙果突然長嘯一聲,青光暴漲,有如經天長虹一般,向身形較為高大之黑衣人擊出。

     長劍破空,嘶嘶作響.劍風之尖銳,無與倫比,可見他這一劍實是迅急無俦。

     那黑衣人顯然亦未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劍法竟如此犀利,本待施展的空手入白刃之招式,竟不敢發出,擰身退步.堪堪将這一劍避過。

     但妙果早已存心于刹那間将對方傷在劍下,一劍之後,後着源源無窮,手腕微微一震,劍尖青光閃動.如影随形,連刺黑衣人左脅、後背數處大穴。

     也就在這刹那之間,那身形較矮之黑衣人,竟已悄無聲息,掩至妙果身後。

     他眼見同伴情況如此危急.但仍遲遲未曾出手,雙臂半曲半伸.十指半分半張,将妙果後背空門.全部籠罩在他雙掌之下。

     這時百維身子也已悄悄地掠出水塘,獨臂前伸,作勢欲撲。

     他雖眼見妙果情況十分危急,卻并未直接撲上,似是定要等到妙果傷在别人掌下,否則他便萬萬不肯出手一擊。

     這情況實是微妙已極,那較為高大之黑衣人.隻顧得閃避妙果之劍招,别的事什麼都未放在心上,根本未加注意。

     妙果一心要将這黑衣人傷在劍下,全身精神力氣,俱都貫注于劍鋒之中,也根本不知道另一黑衣人武功竟如此高明,竟已掩至他身後。

     那身形較為矮小之黑衣人,更是做夢也未想到,這草叢間還另有一人,正虎視眈眈地瞧着他,窺伺在他背後,待機而動。

     這情況正如螳螂撲蟬,竟不知還有黃雀,便在自己身後。

     青光繞缭,四下長草.俱已被劍光所斷.草屑紛飛如雨。

     那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左避右閃,勉強支持了五招。

     要知以他之武功,若是全力與妙果相拼,縱然不敵、也不緻敗的太快。

     但他一心隻是等着同伴之援手,根本無心抵敵,方待高聲相喚。

     突然間,青光暴射,鮮血飛濺,黑衣人口中的呼喚同伴之聲,變成了半聲慘呼。

     慘呼未了,便已仰天跌倒.氣絕身亡。

     但他屍身還未倒地,妙果—招方自得手.那間不容發的刹那之間。

     妙果身後之黑衣人.雙掌急出,十根手指,竟生生插入了妙果之後背、肋下。

     這種驚人之鷹爪力,實比十根短劍還要霸道。

     也就在這時,百維身形暴長,獨臂全力掄起,拍向黑衣人天靈蓋。

     黑衣人十指還未拔出,方自仰天獰笑,身後已有勁風襲來。

     他做夢也未想到身後竟然有人暗襲,大驚之下,已是閃避不及,勉強擰轉身子,但百維一掌,還是拍上了他肩胛處,跟着飛起一足,将他身子踢開數尺,連妙果也被帶的滾了出去。

     百維雖然傷勢方愈,但數十年性命交修之内力,究竟非同小可。

     何況他早已将全身真力蓄勢待發,這一足一掌正是他畢生功力之所聚! 那黑衣人縱是鐵打的身子,也禁受不得,慘呼一聲,屍體撲倒就地! 筆下寫來雖慢,但這些事全都發生在頃刻之間。

     自妙果飛身出劍到此刻,也不過隻有一句話的工夫,但卻已有三個武林高手氣絕而死。

     百維胸膛不住起伏.喘息甚是急劇.顯見心頭實是驚魂不定。

     隻因他深知自己這一着若是不能得手,便要落入别人手中,若是立刻身死倒也罷了,若被送入南宮世家内府,那時受刑之慘,更是不堪想象.百維隻要閉目一想,便忍不住要流上一身冷汗。

     四面風吹草動,百維目中閃閃生光,面上之神情.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喃喃道:“誰要我死,我便先要他死在我手上!” 但瞬息之間,百維面上興奮之色便自退去,目光四轉,确定四下再無人蹤,方自懷中取出一方手帕,以小指挾住一端,牙齒咬着另一端。

    将這方手帕,緊緊裹在手上。

     他隻剩下獨臂,是以這本是極為簡單之事,他卻花費了不少功夫。

     然後,他便将三具屍身,拖在一處,成三角之勢,妙果屍身蜷伏在中央,長劍猶自緊緊握在手中。

     要知武當弟子門規森嚴,傳劍之時,便曾立下重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是以妙果至死仍不肯将長劍松手。

     百維喘息片刻,又抓起妙果握劍的手掌,在那身形短小之黑衣人身上刺了幾劍,掩沒了被他掌力擊碎的傷口! 一眼望去,這三具屍身便似在惡戰之中,同歸于盡的模樣.若非死屍複活,當真是誰也難以瞧出這其間還有第四人插手暗算。

     百維目光凝注着三具屍身,滿意的歎了口氣,額上已微現汗珠。

     但他仍不歇息,又自俯下身來,在兩具黑衣人的屍身上仔細搜查了—遍。

     那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身上,隻有些散碎之微兩,一方汗巾,還有個小小的金核桃,似是富貴子弟的玩物,鑄造的甚是精巧。

     百維也末細瞧,全都藏在懷中。

     再看那身形較矮之黑衣人,懷中的東西可就不少,除了銀兩、汗巾等身邊瑣碎之物外,還有一面銀牌,正面刻着一個古篆令字,四邊之花紋,刻的卻是三十六顆星辰。

     銀牌反面,亦是兩個古篆,卻是地煞兩字,四面也仍然刻着一圈星辰.隻是多了一曲弦月。

     百維不用仔細去看,便知這面銀牌.定必是南宮世家七十二地煞持有之物.暗恨忖道:“難怪此人如此狠毒桀鹜,原來竟是七十二地煞中人,卻不知此人姓甚名誰?是何來曆?” 除此之外,黑衣人懷中,還有一隻玉瓶,不問可知,瓶中裝的自是迷藥.這迷藥說不定便是要玄真暗中給百維服下的。

     最令百維注意之物,卻是一封極為嚴密之書信,信封上并未寫有收信者的姓名,卻蓋着一方令字印章,看來正與銀牌上之古篆一般無二。

     亦不知是南宮内府發給七十二地煞之密函?還是七十二地煞發于旁人之令? 百維微一遲疑,終于忍不住将此封書信以牙齒撕了開來.方待瞧個明白。

     忽然間,一陣呼聲遠遠傳了過來,呼道:“四師弟……百維大師……” 百維心頭一震,立即聽出是那最精明的妙雨發出之聲音。

     百維雖然心計深沉,行事老辣,但對這年紀輕輕之妙雨,卻有些忌憚之心,聞聲立刻将那封書信塞在襪筒裡面。

     這時呼聲已越來越近。

     要知這正是妙雨聰明之處,他若是閉口不響,暗中搜索,長草間縱有敵蹤,他也無法發現。

     若是真有敵蹤藏身草叢間,百維與妙果則多半已遭毒手,妙雨無論如何隐藏行動,也難免被别人發現。

    那時對方以逸待勞,以暗擊明,妙雨也難逃出毒手。

     此刻他索性放聲呼喚,雖然打草驚蛇,但卻可令對方心驚。

     隻因凡在暗中之人,多少總有些心虛膽寒,而且百維與妙果萬一未遭毒手.便可聞聲趕來,也可免他再四下尋找。

     這其中之奧妙實是複雜已極,若非心智極為靈巧之人,當難考慮的如此周到。

     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妙雨縱然考慮周到,也絕未想到此事之變化,竟一至于此。

     百維不僅是南宮世家之奸細,竟又做了南宮世家之叛徒,其中一身所處之地位.除了他自己之外,實是誰也無法分辨.誰也猜測不到。

     妙雨思慮中疏漏之處,是做夢也未想到,南宮世家派來藏身草叢中人,殺了妙果後,會立刻遭了百維毒手。

     他方才若在暗中掩來,那時百維正全神貫注于書信之中,必不至發覺他行動時所帶動之輕微聲息。

     則妙雨隻要對當場情況瞧上一眼,便不難将此事之真象猜中,百維陰謀也必将暴露。

     百維此刻聞得聲息,心念數轉,立刻有了安排,當下縱身一掠,又躍人那水窪中。

     他故意令斷臂先行落下,那方自痊愈之傷口,便又裂開不淺。

     百維咬牙忍住劇痛,斜斜躺在水窪邊,緊閉雙目,故做暈迷。

     隻聽呼聲斷斷續續,越來越近…… 接着,長草間一陣響動,妙雨一聲驚呼,向他師弟之屍身撲了過去。

     百維自然沉得住氣,既不動彈,也不窺望,若是别人前來,百維倒不免有些擔心.隻因那人驚慌之下,便未必會發現還有人在水窪之中。

     但妙雨是何等人物,百維深信他無論在任何打擊之下,行動卻不緻有疏忽之處。

     他猜的果然不錯.妙雨驟見親如手足的師弟,已遭了别人毒手,心中自難免一陣震動,雙目之中,淚珠立即奪眶而出。

     但縱在如此情況之下,他非但未曾痛哭失聲,而且竟能忍住,絕不動彈他師弟之屍身.隻是站立在一邊,默默流淚。

     隻因他深知必須保留當場之現狀,方能判斷出慘劇發生時之狀況。

     卻不知他這一着又已算錯了.百維正是要他保持當地狀況,發生錯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妙雨終于忍住流淚,反手拭幹淚痕,俯下身子,将那黑衣人緻命之傷勢仔細檢視了一遍,仰天沉思半晌,又以兩根手指,擡起妙果掌中之劍尖以衣角抹下一絲血痕,然後,他又自那身形較為高大之黑衣人屍身上抹下一些血痕,兩下對照,瞧了半晌,喃喃道:“血痕相同,此人果然是被老四殺了的,他總算為自己報仇讨回本錢。

    ” 默默淚光,在他雙目中轉了幾轉,卻終于未曾流落下來。

     又過了半晌,他再俯下身子,将妙果緻命傷口,也仔細檢查了一遍。

     隻見他背脊之處,傷痕宛然,乃是被人以鷹瓜功一類功夫所傷。

     于是他立刻将那身形較矮之黑衣人雙掌擡起,隻見這人一雙手掌,黝黑幹枯,既似鷹爪,又是銅鈎,指甲之間,全是血迹,妙雨不用再瞧,便知妙果必喪生在這隻手掌之下。

     刹那間,他隻覺一股怨憤之氣,自心胸間直沖上來.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聲,飛起一腳,将這黑衣人屍身遠遠踢了開去。

     百維方自偷窺了一眼,見妙雨檢視那三具屍身之傷口,如此周密仔細,竟将兩下血迹,都仔細對照了一遍,心裡正在暗暗着急。

     隻因妙雨若是将那身形矮小之黑衣人傷口血迹也瞧個仔細,便可發覺此人必非死在妙果手中。

     隻因妙果與另一黑衣人身上,并無此人的鮮血,以妙雨之智慧自然立時便可判斷,此間還有第四人。

     此刻妙雨将這身形矮小之黑衣人屍體一腳踢開,百維不禁暗道一聲:“僥幸。

    ”立又縮回頭去,甚至連耳鼻都伏在污水中。

     他确信妙雨也必定還要将這兩個黑衣人屍身檢視一次,瞧瞧他們懷中有何遺物。

     若是一無發現,妙雨立時便要檢查四面,那時他便會發現這污水窪,也就立刻便會發現于他,這污水氣味雖然難以忍受,他最多也不過隻要忍受片刻而已。

     他猜得果然不錯,妙雨果然将三具屍身衣衫懷中又檢視一遍.自是一無發現。

     妙雨仰天深思半晌,面上已有驚詫之色,緩緩長身而起,俯身查視四面草叢。

     目光動處,突然發現那污水窪,一步掠了過去,便瞧見百維露在污水外的一片衣袂。

     百維身形更是不敢動彈,但聞妙雨脫口驚呼—聲,顯見得亦是大出意外。

     接着,百維隻覺雙臂一緊,身子已被妙雨自污水中提了起來,平放在地上。

     這時妙雨已發覺他傷口又自破裂,雙眉緊緊皺起,俯下身子,在他身畔輕輕呼喚道:“大師……醒來……” 雙手也已開始在百維穴道之上拍打。

     但百維卻仍然做出暈迷之狀.任憑妙雨在他身上拍打推拿。

     忽然間,百維但覺妙雨雙手,竟似要伸入自己懷中搜查。

     他怎能讓妙雨瞧見自己懷中之物,一驚之下,立時驚呼一聲,似要掙紮着站起。

     妙雨将他身子輕輕按住,道:“大師醒來了嗎……大師切莫妄動……” 百維雙目仍然緊閉,似是猶自神志未情,嘶聲呼叫道:“奸賊……放手……妙果道兄快閃開,莫要中他們毒手,待灑家與他們拼了……” 這幾句話說得實是巧妙已極,竟已隐約将他暈迷前的情況描述出來,正似妙果眼見要被黑衣人暗算,百維拼命搶出撲救,而緻受傷。

     就連妙雨心裡,亦是深信不疑,心中既是感激.又傷懷,目中險些流淚,黯然道:“大師醒來……是我……妙雨,惡賊們已死了!” 他雙手按在百維身上,反反複複說了數次。

     百維才似有些知覺,聽清他言後,這才緩緩張開眼來.茫然望了半晌,喃喃道:“你是誰?你是誰……” 竟似已忘了妙雨。

     妙雨心裡更是悲痛,黯然歎道:“弟子妙雨……妙雨,大師不認得了嗎?” 百維又是茫然凝注了半晌,憔悴而滿染污泥的面容上,方自露出一絲又是驚喜,又是難受的笑容,喃喃道:“妙……妙雨,你來了……好……” 妙雨撕下一方衣袂,為他擦幹了面上泥水,道:“大師覺得怎樣?” 百維呻吟着歎道:“貧僧……唉,貧僧能與道兄相見,實已恍如隔世了。

    ” 妙雨黯然垂下頭去,道:“不知大師身上可還有其他傷勢,待弟子……” 百維似是突然想起什麼,嘶聲接口道:“你且莫管貧僧……妙果道兄在哪裡?他……他可曾受了傷……他還好嗎?” 他不顧自己傷勢,先問妙果安危,此等仁俠之心,縱是局外人見了,亦要為之感動不已,何況妙雨妙果自幼同門學藝,多年相處,寒暑不間,實是情逾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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