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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不屈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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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卻仍未失去,幾個起落後,但覺濃煙撲面而來,嗆人欲咳。

     百維以手護目,屏住了呼吸,冒着濃煙,一步步走了過去。

     煙勢雖濃,但百維終是内功已具火候之人,目力自也非常人可比。

     凝目望去,仍可依稀辨出眼前景物。

     隻見那濃煙飄出之處,乃是一叢山藤.山藤緊緊糾結、若非這股濃煙,誰也瞧不出這密藤之後岩,竟會有道裂口。

     百維暗道一聲:“僥幸。

    ” 真力布滿掌心,向山藤抓了過去。

     觸手之處,隻覺那山藤竟已微溫,顯見火勢燃燒已久,而且極為猛惡。

     要知百維方才心緒紊亂,若非嗅得那股焦臭之氣,此間縱然早有煙火飄出,他也未必能瞧的見。

     扯開了密藤,一道足可容人通過之山隙.豁然現在百維眼前。

     隻見煙氣更濃,熏得百維幾難張目。

     他索性閉起眼睛,摸索着探身而入,隻要他手掌可摸着山壁,縱然目不見物,也可前行無礙。

     隻因這山隙中縱有潛伏着的毒蟲蛇蟻,也早就被為這股濃煙熏走了。

     此山隙久無人知,更無人行。

     在煙火熏烤之下.越是炙熱,到後來已有如烙鐵一般,他手掌縱有内力加護,卻也無法停留其上,由此可見,此地距離火勢燃燒處已不甚遠。

     但手掌既已不能摸索探路,要想在這狹隙中前行,實是困難已極。

     百維暗覺焦急,忍不住歎了口長氣,呼吸一通,突覺那煙火已遠不及方才嗆人,顯見那火勢早已燃盡,此刻煙火漸消,隻是餘熱仍留在山壁間。

     又過了半晌,百維緩緩張開眼來.眼前果然又可依稀見物.山隙中不見天光,甚是黝黯,是以目力自難及遠。

     百維加急前行數步,突見一道天光,自濃煙中直射而入,出口已在眼前。

     百維一個箭步,飛掠而出,頓覺心胸為之一暢。

     擰腰斜斜縱出,避開煙勢,放眼望去.隻見自己此刻立身之處,地勢仍是極高。

     山後有山,四面仍是峰巒環抱,此地卻甚是平坦,顯見乃是以人工開辟而出,那着火燃燒之處,乃是一棟屋宇。

     此刻火勢雖已燃盡,但焦木間仍有火星飛出。

     百維先不去瞧它,俯首望了下去。

     卻見山峰之下,果然是個小小的村落。

     這村落房屋不多,但建築得卻都極是精緻,五七棟紅牆瓦舍,疏落地分散四處,一曲流水.蜿蜒自竹籬外流過,也不知流向何處。

     家家戶戶門前,又都架着道小橋,紅漆欄杆,綠闆架橋,襯着四下青樹綠葉,當真是:小橋、流水、人家,好一處所在。

     百維放眼四望,但見眼目皆清.忍不住暗暗忖道:“此地看來直如遠避紅塵之世外桃源一般,哪似什麼武林豪雄的秘窟。

    看來此地昔日必定本是世外高人所居,卻不知任無心怎會将之當做集英之秘窟。

    隻可歎這麼好的一塊地方,如今為了江湖人的厮殺,竟也染上了血腥之氣。

    ” 這時村落中靜極無聲,既不見人蹤,更不見任無心等人的影子。

     百維心中又不禁暗自得意,忖道:“任無心隻怕再也想不到山峰間竟還有一條秘道通向這裡,更想不到我竟比他來得早。

    ” 突見一條小路,自村落中曲折通了上來.直達那燃燒屋宇之前。

     百維心頭突又一動,睹駭忖道:“這屋宇莫非就是那小廟不成?” 一念至此,再不遲疑,冒着火焚後那種炙熱焦臭之氣,縱身掠入了焦木瓦礫間。

     但見房屋早已燒得骨架支離,倒塌的焦木間,卻駭然正有着泥塑之偶像,金裝油采.雖都已被火燒得一片焦黑,但仔細望去,卻依稀仍可看出這偶像冠帶袍服。

     百維暗道一聲:“苦也!” 小廟既已被毀,哪裡還能尋着南宮世家所留下的密令,那密令中究竟有何秘密,隻怕他今生再也休想知道了。

     他呆呆地發了一會兒怔,心頭突又一驚,隻覺一股涼氣自心底直冒上來,栗然忖道:“這秘窟既已有變,此地想必也是南宮世家門人所焚毀,他既有密令留在此間,卻又将之焚毀,莫非……莫非南宮世家竟真有如此大的神通,已發覺被派至此間來取密令之人,早就遭了我的毒手?” 心念數轉,百維已是滿頭冷汗,手足顫抖,幾乎再也站不穩身子。

     隻因南宮世家若真是已發覺了他的秘密,那他今後遭遇之慘,實是不堪設想。

     南宮世家手段之毒辣.别人不知,百維卻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但等百維定下心神.仔細思慮,卻又覺自己所作所為,實是神不知、鬼不覺。

     南宮世家究竟不是神仙,怎會查出此中隐秘? 隻是百維算來算去,這秘窟若有慘變,必是南宮世家所為,而南宮世家除非已知其中隐秘,否則便萬萬不會将這小廟焚毀。

     若說這小廟乃是無意走火燃着,則又太過玄虛,不近情理,他委實不信世上竟會有如此湊巧之事。

     一時之間,百維心中當真又滿懷焦慮疑懼,較之未尋着此廟前尤甚。

     他極力澄心靜志.俯首苦思,直過了盞茶時分,他心頭突有靈光一閃,脫口道:“是了!” 隻見他滿面狂喜之色,似是重重疑懼.在這片刻間都已有了解答。

     這必是南宮世家的對頭.算定南宮世家要對此地動手,是以暗中趕來。

     但那時事變已生,他已挽救不及。

     而此人必也深知南宮世家常以小廟為秘密聯絡之地,瞧見此地既已有變,便索性将這小廟也放火焚去,免得留下後患。

     他雖然不會猜出誰是這放火之人,但心中卻隐隐約約,有些線索。

     隻覺這放火的,除了那神秘奇詭的獨臂客外,必定再無别人。

    這推測自無絲毫事實之報據,但卻是唯一合情合理之推測。

     百維思念至此,已漸漸放下了心事,隻是不能瞧着那香爐中留下之密令,未免有些遺憾而已。

     隻因他總覺得在這香爐中的密令,必定關系極為重要,否則南宮世家又怎會如此大費周折,将之留在此地? 他微一思索,在瓦礫焦木間,尋了個藏身處伏了下來,目光四下搜尋,要看看這秘谷中究竟還會有何變化,靜等着任無心與妙法、妙雨現身。

     任無心數次猶疑,終于将那黃絹秘冊封面緩緩揭開。

     妙法等數道目光,一齊凝神瞧了過去,隻見滿篇工整而絹秀之字迹,說的果然俱是攝心之秘,但一遇重要之字句,便被一團血污塗去。

     每頁之上,被血污塗去之處,至少也有十八處之多。

     每一處血污,都似那南宮夫人獰笑着的面容,似是在望着任無心冷笑道:“你們數年心血花的又有何用,我舉手之間,便将之毀去了!” 任無心若未瞧見這本秘冊倒也罷了,如今瞧着了,心頭但覺一股血氣直沖上來,秘冊撲地自手中跌落,整個人都已癡了。

     妙法大駭喚道:“任相公……任相公……” 任無心目光緩緩流下淚來,喃喃道:“數年心血,毀于一旦,寸心一門,從此滅絕,此後再想探出南宮世家之秘密,隻怕再也無望了。

    ” 妙法等心頭又何嘗不是沉重悲痛已極。

     但瞧見任無心如此傷神,三人也隻有強自打起精神,設法來安慰于他。

     妙雨強笑道:“世人既已有人能尋出南宮世家攝心之秘,就必有第二人也能尋得出,任相公你也不必太過難受,隻要……” 任無心長歎一聲,接口道:“誰是這第二人?此刻在哪裡?” 妙雨怔了—怔,仍是強笑道:“此刻還不知此人是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但隻要大家細心去找,總會發觀的。

    ” 他口中雖說的十分肯定,但心中卻也知道這實是茫然無期之事。

     妙法趕緊改變話題,道:“任相公不如在此歇歇,待我與三弟先去瞧瞧再做打算。

    ” 任無心苦笑道:“我若不自己去瞧瞧,怎能放心的下?”他不容别人再攔阻于他,話猶未了,已自越過屍身,急奔而去。

     妙法等三人對望一眼,心裡俱是暗中歎息,緊緊追随在他身後。

     又奔行了盞茶時分,兩旁石壁漸漸開闊.一條道路婉蜒通向山下。

     山下竹籬茅舍,曲欄流水,一眼望去,端的是安詳甯靜,無論是誰,也不會看出這裡會是個方經屠殺的血腥之地。

     妙法等人再也想不到眼前所見的,竟是如此風光,一時間幾乎瞧得癡了。

     任無心也未想到此地竟似仍未遭到絲毫變化,心中不禁暗暗生出一絲希冀之心,隻望還能在此地尋着幾條線索,更希望此地同伴中,還能有幾人僥幸逃出南宮世家的毒手。

     過了半晌,妙法方自長歎道:“我本當此地乃是個窮山險谷,不想竟是桃源仙境一般,真不知任相公怎會尋着的。

    ” 任無心道:“這三姓村本是姓秦、白、田三家避亂之地,三家之長輩,昔日也本都是武林中三名人,到老來看破世情,便以一生之積蓄,在此經營出這一片所在。

    ” 妙法忍不住問道:“此地既屬别人私業,不知任相公又怎會将之做為集英之秘窟,那三家的後人,莫非也是任相公之友伴不成?” 任無心道:“秦、白、田三家之長輩死後,他們的後人便再也無法享受此等安靜之生活.隻因此地雖是仙境,但年輕人卻總是想嘗一嘗紅塵是何滋味,因此不出三年間,便都走得幹幹淨淨,隻留下一個多年的老仆人,在此留守。

    到後來這三家之後代,有的與人仇殺而死,有的忘了過去,隻剩下一個秦公子,還流落在江湖間。

    ” 語聲微頓,喘了口氣,方自接道:“此人年幼時被他爹爹管束極嚴,一入紅塵後,見到那花花世界,不免目眩神迷,難以自制,沉迷酒色豪賭之中,囊中日漸羞澀.終于一貧如洗。

    ” 妙法歎道:“當今世上,似他這樣的少年.必定不少。

    ” 任無心苦笑道:“若是普通人家子弟,在那種處境之下,不免要做些雞鳴狗盜之事,但他雖然失足,但終究自幼所受教養,終是與人不同,道德之觀念,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是以他縱然日常三餐不繼,也絕不去偷人一分銀子。

    ” 三人一面說話,一面已走下山麓。

     任無心似是想以言語來減輕心中不安,是以雖在如此情況下,他将此等毫無重要關系之事,說得詳詳細細,滔滔不絕。

     隻聽他接道:“而他既不能去偷去搶,也無謀生之能,這日子又怎能過得下去呢?到後來他便想将此地出售。

    試想此等絕谷,若非看穿世情之老人,實是極少有人願意來住,何況他既無地契,又無憑證,隻是空口而言,又有誰肯相信一個乞丐般的少年,會有如此産業,縱然他說的天花亂墜.别人卻隻當他是個瘋子,絕無一人肯跟他來看這地方,更無一人肯出銀子。

    ” 妙雨道:“任相公卻買了下來。

    ” 任無心道:“不錯。

    ” 妙雨皺眉道:“弟子鬥膽,還有句話要請教相公。

    ” 任無心道:“你說吧!” 妙法、妙空對望一眼,似是暗怪妙雨不該在如此緊要關頭,還和任無心說那無關緊要之言。

     卻不知妙雨早巳窺破任無心之心意,正是要以此閑談,來緩和任無心緊張之情緒。

     隻聽妙雨道:“将此地作為高人隐居之地,自己足夠隐秘.但用來作為對抗南宮世家之秘密所在,卻似還有些不夠。

    ” 任無心憔悴而沉重之面容上,初次露出一絲微笑,道:“我買下此地後,便用當地一位善人之名義.尋了三家貧戶,這三家貧戶自也是姓秦、姓白與姓田的,他們俱已無法維生,我便為他們買下些日常生活用具,以及糧食等物.令他們到此三姓村來居住,卻在這些房屋下,另辟出一些地室秘窟。

    ” 妙雨笑道:“相公思慮果然周詳,如此做法,誰也想不到這秘谷之中還有秘窟,更想不到相公會用三家尋常百姓來做掩護。

    ” 任無心緩緩道:“那三家俱是極為老實可靠之人,不知他們是否……” 長歎一聲.而面容又自變得極為沉重悲痛,接口道:“這三家往昔過的雖然算苦,但卻平安的很,如今……唉,如今我卻令他們也卷入此等武林仇殺之事中,此番他們若也遭了南宮世家毒手,豈不是我害了他們?” 說話之間,三人走入竹籬房間.四下仍是一片死寂.不聞聲息。

     妙雨趕緊改變話題,沉聲說道:”待弟子與相公先進去窺探動靜……” 妙法道:“你們去吧,我與三弟就在外面把風守望便是。

    ” 百維隐身在焦木瓦礫中,隻見任無心等人果然已自左面山石間現身,又瞧見他們魚貫走入了房舍竹籬間,一路談談說說,神情竟似鎮定的很。

     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是繼續留在此地窺望,還是回轉馬車旁。

    正自猶疑不定時,目光掃過,眼角突然瞥見瓦礫間似有個亮晶晶的東西金光一閃。

     百維心念一動.矮着身子走了過去,撿了枝焦木,将瓦礫撥開。

     隻見埋在瓦礫灰燼間的,赫然竟是隻青銅香爐。

     爐口扣在地上,爐身大多已被燒得發黑,但銅質顯然甚是堅固,不但絲毫未被燃毀,而且還有一兩處銅色未改,是以日光照過,猶是發光。

     百維心情驟然緊張起來,以手中焦木,将銅爐上之瓦礫灰燼,全都撥開。

     伸手一探,銅爐雖然猶有微溫,但已不緻燙手。

     他心中實已迫不及待,要瞧瞧南宮世家所留之密令,是否還在這劫後僅有之銅爐中。

     當下提起爐耳.向外一翻,爐内香火俱都傾出。

     四散的香灰裡,赫然正有一隻銅管。

     此等銅管的模樣,他也不知瞧過多少次了.不要再瞧第二眼,他便知道這正是南宮世家用來與屬下秘密聯絡之物。

     一時之間,百維心中當真是驚喜交集,但覺心房怦怦跳動,幾乎忍不住要喜極而呼! 過了半晌,他方自定過神來。

     拾起銅管,咬在口中,單手将之旋開. 裡面果然有張折得極是精巧的信箋,無論紙質之顔色,折成的形式,都與百維往昔自己收到的一模一樣。

     這意外的收獲,使得他血脈又自加速,心跳又自加劇,連手掌也微微有些顫抖起來,費了許多功夫,方自将紙箋展開。

     隻見上面寫的是: “汝拆閱此令之時,任無心等人想必亦已來此谷,即使未來,亦必定已在途中,是以你必需十分謹慎小心,千萬莫要洩露行蹤,但卻必需留意任無心一行人衆之行動,尤其要仔細注意百維……” 瞧到這裡,百維不禁暗中冷笑一聲,卻又不免有些驚惶之意,忖道:“想那五夫人不但已不再信任我,而且看來懷疑不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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