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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不屈不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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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四山回音既絕,除了微風清籁,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息。

     任無心笑容突斂,面色漸漸沉重,雙眉也漸漸皺在一處,過了盞茶時分,他面上竟已現出驚怖之色,再次放聲大喝道:“義旗……飄揚……” 但這一次回聲響過之後,空山寂寂,仍是毫無動靜。

     任無心額上卻已現出一粒粒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在初升之朝日下發出珍珠般奪目的光彩。

     衆人俱都早已猜到,那義旗飄揚四字,必是任無心與秘窟中人聯絡之信号,秘窟中人若是全然無恙,聽得這呼聲響過,便該有回聲相應。

     但此刻四下寂無回應,顯見是秘窟中人,定又有不測之變故。

     衆人瞧得任無心額上之汗珠,心情之驚恐與焦急,自也不在任無心之下。

     忽然間,隻見任無心淩空一個翻身,躍下車頂,腳尖微—沽地,身形又自動飛驚而起,有如燕子掠水一般,向西面山彎撲去。

     他身形展動間.竟似如瘋狂一般,當真是迅如驚雷,急如閃電。

     衆人更是瞧得大驚失色。

     妙法脫口驚呼道:“任相公且慢,我兄弟随你一同前去……” 呼聲中,妙雨、妙法已齊地展動身形,追随任無心之後,飛掠而去。

     妙空微一遲疑,匆匆回首道:“但請大師在此照顧車馬,我必需前去為任相公接應。

    ” 雙臂振處,人已遠在兩丈開外。

     隻見任無心兔起鹘落,接連幾個縱身,便已掠上了怪石嵯峨之山峰。

     他神智竟又似有些迷亂,别人那般呼喝,他卻直如未曾聽入耳裡。

     妙雨等人輕功雖得武當真傳,但與任無心相形之下,卻顯見大有黯色。

     任無心身形早已掠上了山峰,妙雨等人還未到山腳,但見任無心身形在嵯峨之山石間一閃,突然無影無蹤。

     妙法大駭呼道:“任相公……任相公……莫非已有變?” 妙雨沉聲道:“無妨,想必是山石後另有秘道,隻是山下瞧不見而已。

    ” 說話間他三人亦是飛撲而上。

     百維但見這三人身形有如猿猴般.攀援而上,有時遇着絕險之處,三人便自手足并用,片刻之間.便已掠到任無心方才隐去身形之處。

     隻聽妙法脫口道:“秘道果然在這裡,任相公已下去了。

    ” 妙空道:“小弟在先領路,大哥居中策應,三弟繼後。

    ” 妙雨道:“是。

    ” 妙空身形一閃,當先閃入石後。

    接着妙法、妙雨兩人,也失去了形蹤。

     百維瞧得又是心慌,又是着急,暗暗忖道:“三姓村莫非便在這秘道之下?任無心那秘窟莫非便在三姓村中?但……便那小廟卻在哪裡?如在那秘道之下,卻教我如何尋出?” 轉眼四望,四山左近,絕無人煙,哪裡似有村落的模樣,若說空山之中,孤零零建着座小廟,那更是絕無可能之事。

     百維想來想去,越想越覺那小廟必定是在山腰秘道後。

     他一心想瞧瞧那廟裡香爐中之秘令,究竟吩咐些什麼,此刻當真恨不能背插雙翅,飛過山巒,飛入那小廟中。

     怎奈此刻他留守此間,卻是不敢妄動。

     隻因他再也不願自己有絲毫破綻,落入那觀人于微.見微知著的妙雨耳目中。

     這時妙法等三人已入了秘道,仰頭望去,但見兩山夾峙,上面竟還有一線青天,情勢之險惡,當真有一夫當關,萬人莫敵之勢! 三人魚貫前行,腳步自都放得極輕。

     妙空回首道:“任相……” 兩個字出口,連他自己都吃了一驚,妙法、妙雨更是面目變色。

     原來妙空語聲雖然說的不大.但這夾壁之中.回音之響卻有如鳴雷一般,較之方才在山谷之中,不止響了十倍。

     妙空松了口氣.隔了半晌,方自說的出話來,自然已将話聲壓的極低,有如耳語般悄聲道:“任相公委實太過膽大,竟如此犯險,明知此地已然有變,竟還孤身而入。

    ” 妙雨仰首瞧了一眼,輕歎道:“不錯,此地确是險到極處,南宮世家若有埋伏在這夾壁頂上,無論以火攻或是滾木擂石下來,你我縱有天大的本事,今日也休想活着出去了。

    ” 他三人自是不知南宮世家若是有心要任無心之性命,又何必等到此刻,隻當南宮世家當前唯一強大之敵,便是任無心,自是恨不得任無心早些死了,落個眼前清淨。

     是以他三人為任無心擔心之情,實比為自己擔心之意為切。

     三人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但夾壁之中,道路崎岖而曲折,前路随時都可能有埋伏陷阱,是以三人雖想趕上任無心,卻也未敢施展輕功。

     走了約摸盞茶時分,妙空突然頓住腳步,回首道:“師兄,你可嗅出什麼?” 妙法見他不但面色慘變,語聲中竟也滿帶驚怖之意.心頭也不禁立時為之怔仲不安,當下疑神吸了口氣,亦自變色道:“莫非任相公有變?” 妙雨此刻也覺出前路竟有一絲血腥之氣,随風傳了過來。

     三人對視一眼,心頭俱都大駭,再不答話,加緊腳步急奔而去。

     妙空身形當先,奔行片刻後,便自瞧見任無心之身影,動也不動立在前面路中,看來雖似有失魂落魄的模樣,但身子卻絕未受到絲毫損傷。

     妙空這才松了口氣,但目光再轉,心頭卻又不禁為之一驚,任無心面對着的,竟是堆血淋淋的屍身。

     仔細瞧去.隻見這堆屍身乃是十餘具屍體堆積而成,每具屍體,都是血肉模糊,死狀之慘,當真令人慘不忍睹。

     妙法等三人劍下雖也傷過人命,但見了這堆屍身,仍不禁為之心頭作惡,幾乎要吐将出來,再也不忍去瞧第二眼。

     三人竟一齊轉過頭去,定了定神,方自不約而同,暗暗忖道:“這屍身雖然擋住了去路,但任相公也可掠将過去,為何呆呆地站在這裡?莫非這堆屍身中,又有什麼古怪不成?” 一念至此,三人齊地幹咳一聲,大步趕了過去。

     任無心聽得這一聲輕咳,方自回過頭來。

     隻見他面上神色,極是奇怪,定睛望着妙法等人,似是已經忘記他們是誰。

     妙法駭然道:“任相公……任相公……” 仔無心嘴角突然泛起一絲奇異的笑容,喃喃道:“你們也來了嗎……好……好…” 突又轉回頭去,呆呆地望着前面屍身。

     妙法一掠而前,掠到任無心身側,這才發現他目光凝注之處,乃是屍身上一隻紫檀木匣。

     這木匣竟是不偏不倚,端端正正放在那一堆屍首之巅峰中央,顯然乃是特地留給任無心看的。

     而任無心此刻,呆望着木匣,遲遲不敢開啟,自是在思慮這木匣中裝的是什麼? 他既怕木匣中所盛之物,又令他悲痛難忍,也怕木匣中設有機簧暗算,令他防不勝防.更怕匣上置有劇毒,沾手即死。

     但若是對木匣全然置之不理,徑自越了過去,卻又實是放心不下。

     是以任無心木立當地,心中當真滿懷矛盾之情.一時難以取決。

     妙法等三人一旁瞧得清楚,心中又不禁為之暗暗歎息。

     他三人個都深知,昔日之任無心,絕非有如此刻般畏首畏尾之人。

     隻是屢次刺激,連番創痛,實已令他變的小心太甚,妙雨微一沉吟,撕下一角衣袂,緊緊包在手上.便待為任無心将木匣開啟。

     哪知他手方伸出,便被任無心輕輕拉住。

     妙雨強笑道:“咱們好歹也要瞧一瞧,這木匣中盛的究竟是什麼?不如由弟子将之開啟,也免……” 任無心慘然一笑,緩緩接口道:“為何要你開?我手斷了嗎” 妙雨垂首道:“是!” 不敢再多争辯,躬身退了下去。

     妙法卻自他手中取下那方衣袂,雙手捧在任無心面前,口中雖未說話,但那樣深摯的關切之情,卻早已濫于言外。

     任無心目光疑注着那方衣袂,半晌,終于長歎一聲,道:“多謝。

    ” 妙法生怕他心情激變中,故意犯險,不肯以衣袂系手,此刻方自深探松了口氣,恭聲道:“不知任相公可願弟子……” 話未說完,任無心已伸出手掌。

     妙法恭恭敬敬,将衣袂為任無心系在手上。

     要知他三人終日守候在任無心身側,深深體會到任無心在此役中所受的委曲,也唯有他們才能了解任無心忍受的痛苦之巨大! 是以他三人不知不覺中,俱已對任無心生出一種無法解釋之親情。

     既将任無心視如父兄般尊重,卻又将任無心視如子侄一般愛護有加。

     在此兩種心情之下,他們非但不願任無心身體受到任何傷殘,亦不願任無心心情感受到任何損害。

     隻見任無心手掌終于觸到了充滿神秘,也充滿了恐怖之紫檀木匣。

     手掌動處,木匣緩緩啟開。

     妙法、妙空、妙雨,三個人俱是屏息靜氣,目光不瞬,緊緊盯在那紫檀木匣之上,生怕木匣中有什麼怪異之暗器射将出來! 哪知直到木匣完全啟開,竟然全無絲毫意外。

     妙法等三人雖又立刻松了口氣,但神志卻仍未絲毫松懈,隻因他們深信南宮世家絕不會無緣無故放個木匣在這裡,這木匣中必定隐藏有一件極大的秘密。

     而匣上既無毒,匣中亦無暗器,這秘密就反而變的更是神秘而難解釋。

     令任無心等四人做夢也未想到的,木匣中竟隻有本黃絹書冊。

     陰暗的光線下,隻見書冊之上,恭楷寫着:“南宮世家攝心迷魂術之秘”這十—個令人見了忍不住要為之怦然心動的字迹! 十一個寸楷之旁,還有兩行蠅頭小字,寫的是: “河朔寸心叟,率寸心門七大弟子,連同朱可法、林正、悟夢子等十一同道,苦研經年,幸有所得,恭錄于此。

    ” 妙法等三人雖不大走動江湖,卻也知道這河朔寸心叟已九九高齡,掌寸心門,至今垂八十年,其人自十七歲接掌門戶以來,便孜孜不息,專心一緻,苦究武林中最為神秘之攝心術之秘,辰州言家門僵屍拳之秘,便是被他所破。

     三人此刻見于“寸心叟”三字,都不禁為之動容。

     妙法沉聲道:“弟子曾聞人言道.河朔寸心門掌門和門下七大弟子,于兩年前突然全部失蹤,莫非便是被相公請來這裡?” 任無心不言不語,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神情間更是悲傷。

     妙法等三人情不自禁,瞧了那堆屍身一眼,顫聲道:“莫……莫非……這……” 任無心一字字緩緩道:“不錯,這便是寸心叟和他門下七大高手。

    ” 妙法三人忍不住機靈靈打了個寒噤。

     顯然.寸心叟等人經年辛苦,終已探出了南宮世家攝心迷魂的秘密,也因此為南宮世家所忌,終于全都身遭慘死! 能把南宮世家那般不可思議之秘密探出這是何等才情,何等智慧。

     但具有如此才情智慧之人,此刻卻已化為一片血腥,一堆腐屍,怎不令人惋惜? 妙法等三人情不自禁,垂下淚來。

     任無心亦是目蘊淚光,顫抖着伸出手掌,似要将那秘籍取出。

     突聽妙雨輕叱道:“任相公,動不得。

    ” 任無心手掌停留半空,轉首瞧了他一眼,似是在問:“為何動不得?” 妙雨沉聲歎道:“這秘冊中既已揭穿了南宮世家的秘密,南宮世家為何還要将這秘冊留在這裡?這顯然乃是大背情理之事,而凡是有背情理之事,其中必然藏有詭謀……” 妙法接口歎道:“三弟說的不錯,這秘冊必是誘人之毒餌,弟子們愚魯無知,雖猜不出這其中有何詭計,任相公卻以謹慎為宜。

    ” 任無心緩緩歎道:“這道理任某又何嘗不知道,隻是……” 慘然一笑,接口道:“大凡毒餌,必定誘人,我眼見這終日苦思苦索的秘密謎底,此刻便在眼前,怎能忍得住不去瞧它?” 妙法呆了一呆,黯然垂首說道:“但……但此事委實太過不近情理……南宮世家絕不會将自己秘密之謎底有意留在這裡給咱們瞧的。

    ” 妙雨道:“以弟子看來,這秘冊大約隻有首頁封皮是真的,相公何苦瞧它?” 任無心道:“萬一全是真的,我卻未瞧它,豈非終生之恨?” 妙雨道:“但此可能,确是微乎而微,除非那南宮世家中人,已全都瘋了。

    ” 任無心道:“可能雖少,卻也非絕無可能。

    ” 妙雨道:“弟子委實想不出有何可能?” 任無心道:“說不定南宮世家中,突然有人良心發現,不忍武林公道就此沉淪,而将這秘藉盜出,放在我等必經之路上。

    ” 妙雨怔了一怔,喃喃道:“但願如此。

    ” 任無心道:“也說不定此乃一些暗中相助我等之武林異人,自南宮世家手中把此秘籍暗地盜出.隻是他一時還不願與我等相見,是以便将它放在這裡。

    ” 這番話果然說的近情近理。

     妙法等三人互望一眼,沉吟道:“不錯。

    ” 這時他三人中固是突然生出了希望。

     但百維此刻若是在這裡,則必定要更對任無心說的這番話抱有信心。

     隻因唯有他知道南宮世家中,确是有人漸生叛變之心,不說别人,他自己便是個極好的例子。

     也唯有他知道,武林中的确有些神秘之異人,在暗中相助任無心,那獨臂怪人便是其中之一。

     是以此刻擺在任無心面前的這本黃絹秘冊,不但掌握着任無心今後之命運,它的真假與否,也就是任無心之今後成敗的關鍵。

     妙法等三人想到這裡,暗中也不禁生出了患得患失之心。

     任無心伸出的手掌,更不覺也有些微微顫抖了起來。

    終于一把将那秘冊拿在手中。

     妙法等三入忍不住立刻湊首過去。

     隻見任無心緩緩将那秘冊掀開…… 山谷外之百維,正自滿懷焦急,反複矛盾,彷徨無計之時。

     突然間,一股焦炙火焚之氣味,随風傳了過來。

     氣味雖不甚濃,但左近卻顯然有物着火燃燒。

     百維心頭一驚,轉眼向這風向傳來之處瞧了過去。

     放眼但見山石嵯峨,哪有什麼着火之物。

     但仔細一瞧,隻見一股濃煙,竟自山石中飄送過來,不問可知,那山石間必有一道裂口。

     任無心等人所去之秘徑,乃是百維身右山峰,這股濃煙飄出之處.卻在百維正面偏右,兩下相去,何止百十丈之多,但百維心念一動.隻覺這股濃煙與那秘密必有關連,隻因這兩下山峰方向雖然不大相同,但山峰後之地卻極有可能同屬一處。

     一念至此,百維再不遲疑,随手将車門緊緊關了起來,縱身向濃煙飄出之處掠去。

     這山峰地勢,亦是險峻無比。

     百維左臂雖廢,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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