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靈光一閃,遂又陰霾滿天……
但這一絲光亮,終是使他那千頭萬緒,紛亂如麻之思潮現出一絲頭緒。
是以他必需立刻返回.去與妙法、妙空商議,一面也好靜觀百維此番入了貴賓館後.局勢究竟有何變化。
哪知吳四娘卻微微笑道:“兩位馮少俠,自有我門下弟子前去通報,不勞貴介*心,賤妾們也在旁院設下些酒菜,相請貴介前去一醉。
”
妙雨大驚失色,強笑道:“這……這小人怎敢拜領?”
吳四娘面色一沉,緩緩道:“主人已經答應,你倒反不肯賞光嗎?”
妙雨目光動處.眼色已瞥見那黑衣黃面的大漢,腳步竟緩緩向自己移動過來……
百維幹咳一聲,厲聲道:“既是如此,你還不快快拜謝嬷嬷們的賞賜?”
妙雨暗歎一聲,垂首道:“小人遵命。
”
吳四娘這才展顔一笑,道:“賤妾們這就領路前去,貴介自有弟兄在旁相陪……”
含笑揖客.轉身而行。
百維隻有跟随而去。
兩條黑衣大漢,一左一右,将妙雨夾在中央,齊地沉聲道:“兄台請。
”
妙雨深知此時此刻,自己唯有極力鎮靜,或許還能脫險,若是稍有惶亂,隻怕便再也休想生離此間了。
當下極力定下心神,大步前行。
隻聽身後傳來一陣陣沉重的腳步聲,那黑衣黃面的神秘客,竟始終不即不離的跟在他身後。
一行人方自走入那權充貴賓館的驿丞衙門,百維便随着吳四娘走向長廊左面。
那兩條黑衣大漢卻将妙雨帶往長廊右面。
妙雨心中更是不疊的暗暗叫苦。
但事到如今,他也無計可施,也隻有咬緊牙關,走一步是一步了。
那邊百維又何嘗不是滿腹疑慮心頭打鼓,似是每走一步,那危機便要加重一分。
但到了這裡.他又怎能停下腳步不走。
偷眼望去,那吳四娘始終面帶笑容,百維雖然老奸巨猾,卻也無法自她面上猜透此行之吉兇。
他隻望這隻是南宮世家想要拉攏武林豪傑的手段,更盼望那連姑娘莫要在席上相陪,他隻要被連姑娘瞧上一眼,行藏立時便要洩露了。
那時南宮世家便少不得要盤問他這一向的行止。
隻因他已有許久未與南宮世家聯絡,這原因他委實無法自圓其說。
他更怕南宮世家問他為何要喬裝易扮,混入此間?這原因他也無法解釋。
南宮世家若是追問的緊了,他難免要露出馬腳,那時南宮世家要使出什麼手段來對付于他,他便再也猜不到了。
到了這時,他已經後悔自己為何不将南宮世家所有的秘密說出,更後悔自己本不該将任無心*得遠走他處。
任無心若是在這裡,想來必定會想盡方法來挽救此時之危機,他也不緻陷入這般孤立無援之境。
隻因他深知單憑妙法與妙空兩人的本事,遲早也總是要落入南宮世家之手掌。
百維一路忐忑不定,一路疑神疑鬼,隻覺這一段路途,實比自己平生所走過的任何一條路都要艱苦漫長,額角之上,早已布滿汗珠。
但這時地頭已終于到了。
吳四娘已在含笑揖客入門。
百維這才發現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走入了後院,來到—座精舍的門前,四面梧桐繞屋,濃蔭匝地,梧影散滿窗前,顯得清雅已極。
但精舍四周,桐蔭樹影間,卻不時有人影閃動,顯見這清雅之極的精舍中,實是到處都伏有沉重之殺機。
外人固是難越雷池一步,入了此門,便也休想能輕易的出來了。
入了精舍,還有内室。
内室中早已擺起了一席不算豐盛,但都極是精緻之酒菜,杯盤碗筷,亦無一不是精品。
吳四娘将百維讓至上座,親手執壺,殷殷勸酒,除了恭維客套之言,别的話一句不談。
那酒亦是陳年佳釀,酒色澄清,一無異狀。
但百維面對這佳肴美酒,固是食難下咽.坐在那極品紫檀椅上,亦如坐針氈一般。
隻因他發現今日所用之杯盤碗盞,竟與他那荒墳中所享用之一席酒菜一般無二,就連幾品菜色,亦與那日大同小異。
所不同的,隻是那千嬌百媚的連姑娘,今日換做了徐娘半老的吳四娘而已。
吳四娘斟滿一杯美酒,自己先自—飲而盡,然後再為百維斟上一杯,以示酒中無異。
百維隻得舉起酒杯,仰首一飲而盡。
吳四娘含笑道:“第—杯酒乃是為馮老英雄洗塵,這第二杯酒,乃是為了方才賤妾接應不周,賠罪而盡。
”
說話之間.又自滿斟一杯。
百維第一杯酒既已喝了,這第二杯酒焉有不喝之理,自也仰首喝了。
但酒一入喉.百維面色不禁為之慘變.厲喝道:“你敢……”
哪知就在這刹那之間,吳四娘已咯咯嬌笑着.飄然掠出了門外,笑聲未了,門已合起。
百維一聲怒喝未了,吳四娘已人影不見。
百維長身而起,又撲地坐下,面色有如死灰一般,手足竟也不停地顫抖起來。
原來那酒壺竟然内藏機關,百維飲下的第一杯酒,雖無異狀,但第二杯酒卻大有奧妙。
酒一入喉、百維便覺一股熱氣自丹田直沖上來。
他毋庸再加分辨,便已覺出此時之感覺,竟與那日在荒郊墳墓之中,飲下蓮兒纖纖玉手奉上的那一杯酒時一般無二。
百維這一驚自是非同小可,刹時之間,他當真是心膽皆喪,手足無力。
竟眼睜睜的瞧着吳四娘脫身而去,不能加以阻攔。
此時百維有如驚弓之鳥,思及那日發生之事.不等藥力發做,頭腦已暈眩起來。
眼前似是又泛起蓮兒那瑩白如玉的豐滿嬌軀,銷魂動魄的宛轉呻吟……
他但覺四肢越來越是軟綿,心頭那—團欲火.卻是越燒越是熾熱。
忽然間,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似真似幻,自門外傳了進來。
這笑聲是那麼悅耳嬌媚,但在百維耳中聽來,卻有如惡鬼呼名,怨魂索命一般,身子不由自主,泛起一陣顫抖。
但見門戶緩緩被推開一線,一隻春蔥般的纖纖玉手,自門後伸了出來。
春蔥般的指尖上,新染着嬌豔的玫瑰花汁。
百維雖已明知這隻玉手的主人是準,但仍忍不住顫聲問道:“什……麼人?”
門外銀鈴般笑聲又起,嬌笑着道:“你瞧瞧我是什麼人?”
百維道:“你……你……你……”
他一連說了三個你字.竟是再無勇氣說出她的姓名。
隻聽門外那嬌媚的語聲笑道:“好個沒良心的,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了嗎?”
嬌笑聲中,一張亦喜亦嗔,風情萬種的笑容面龐,自門後露出。
一雙流波照人,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正含笑望着百維。
不問可知。
這便是百維心目中又恨又愛的連姑娘蓮兒。
百維雖然早已知道她必要現身,但此刻親眼瞧見她在自己眼前出現,心房仍不禁起了一陣急劇的跳動,顫聲說道:“你……你……你……”
他一連又說了三個你字,竟然還是說不出别的話來。
蓮兒秋波半轉,粉頸低垂,嫣然笑道:“你先閉起眼睛來。
”
百維但覺咽喉間出奇的幹燥,幹咳兩聲.果然乖乖的閉起了眼睛。
但門戶輕輕一響,似已關起,接着便是一陣輕微的腳步移動之聲。
一股銷魂的香氣,也随着這輕微的腳步聲,撲鼻而來。
百維但覺心底最深之處,也起了一陣蕩漾,忍不住悄悄張開一絲眼睛……
他不張開眼睛還罷,這一張開來,耳畔但覺轟然一聲,一股熱血,沖上了頭腦。
站在他眼前的蓮兒,全身上下,竟隻披着件薄如蟬翼般的輕紗,那曲線玲珑,豐滿誘人的嬌軀,在輕紗掩映中,看來更是銷魂。
刹那之間,百維心房跳動,目定口呆,竟是瞧得呆了。
蓮兒秋波流轉,咯咯一陣嬌笑.道:“你……你壞死了,偷看人家……”
伸手去拉輕紗,要掩起那雙修長有緻,光滑如玉的玉腿.但那起伏如巒,豐滿瑩白的酥胸.卻先已自輕紗中露了出來。
百維幹咽下幾口唾沫,忽然張開雙臂,長身而起,便要撲将過去。
但此刻他藥力還未完全發做,總算還殘存着一絲理智,咬一咬牙,又坐了下去。
蓮兒媚笑道:“這才像話,多日不見.咱們也該先聊聊天呀!”
輕移蓮步,坐到百維身側,那—陣陣迷人的香氣,更是濃郁。
百維胸膛起伏,越來越是急劇.忍不住顫抖着伸出手掌,道:“蓮……蓮兒……我……我……”
蓮兒抛給他一個嬌媚的眼波,低笑道:“你要怎樣?”
百維額上汗珠滾滾而落,道:“我……我……你……你……”
這個深沉陰狠之人,在内外交煎之下,竟已變得言語錯亂,手足失措起來。
蓮兒銀牙輕咬着櫻唇,媚笑道:“咱們隻能說話.你可不能動手。
”
口中雖說不能動手,那溫暖而誘人的嬌軀,卻已向百維懷中靠近了過去,一張腥紅的嘴唇,距離百維還不及一尺之遠近。
百維縱有鋼鐵般的意志,此刻哪裡還能忍耐的住,喉中低吼一聲,不顧一切,張臂便抱。
哪知蓮兒的嬌軀,卻遊魚般自他懷抱中滑了開去,身形一閃,遠遠掠到桌子的另外一邊,嬌笑道:“你不聽話.我就不理你了。
”
百維目光赤紅,緊盯着她那随着笑聲不住起伏的胸膛,顫聲道:“我……我要……”
蓮兒咯咯嬌笑道:“你要怎樣,難道找還不知道嗎?但…但現在可不行。
”
百維咬牙道:“要等到何時?”
蓮兒媚笑道:“要等到咱們說完了話,我若覺得你每句話都是老老實實的,沒有騙我,那時……那時才……”
輕輕咬了咬櫻唇,悄悄抛了個眼波,嬌笑着頓住了語聲。
百維面紅耳赤,額上青筋暴露,顫聲道:“好……好……快問吧!”
蓮兒轉了轉眼波,道:“我先問你,這些天你到些什麼地方去了?”
百維道:“我奉命跟随任無心,任無心要到哪裡,我便隻有跟到哪裡。
”
他每說一個字都似極為吃力,說完一句話,已是滿頭大汗。
蓮兒面上嬌笑漸漸消失,沉聲道:“此番任無心怎的未随着你同來。
”
百維道:“任無心将那受傷的玄真送去瞿式表處就醫,卻令我來這裡。
”
蓮兒道:“如此說來,任無心已未在你身邊監視着你了?”
百維道:“不錯。
”
蓮兒面色一沉,目中射出*人的光芒,一字字緩緩道:“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喬裝改扮,來騙咱們,你難道以為這裡沒有人認得你,就可騙過去嗎?卻不知道這傳聲驿中還有我哩,你縱然燒成灰,我還是認得你的。
”
百維道:“任無心要我喬裝改扮,我便隻有喬裝改扮,隻因任無心雖未在旁監視我,但卻還有别人在監視我的,我舉動隻要稍有破綻,就會被人看出,那時就要前功盡棄了。
”
他越說越快.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蓮兒沉吟半響,緩緩點了點頭.展顔笑道:“這話也有理。
”
忽然間,那吳四娘又悄悄推門而入,含笑瞧了百維一眼,附在蓮兒耳畔,輕輕語道:“這厮對答如流,隻怕說的不是真話。
”
她語聲雖然很輕,但百維居然似已聽到.目中光芒一閃.手掌在桌下緊緊握了起來。
隻聽蓮兒嬌笑着耳語道:“這厮已被藥力迷昏了.此刻他隻想……隻想和我……”
撲哧一笑,接道:“看他此刻神魂颠倒的模樣,連話都已說不清了,怎會說假話?”
百維暗中松了口氣,在桌下緊握成拳的手掌,又緩緩松開。
原來他此刻這急不可待,神魂颠倒的模樣,十分中倒有七分是裝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