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法輕輕歎息一聲,慨然說道:“大義當前,遲疑不得,師弟速即動身吧!”
妙空微微一頓,稽首道:“小弟遵命。
”
轉身急掠而去。
妙法仰頭一望月色,道:“時光已經不早,咱們應該快去知會吳家兄弟,倘若變亂一起,為時可就晚了。
”
妙雨點一點頭,忽由囊中摸出兩根黃绫帶子,分一根給妙法,道:“師兄系在腕上。
”
說罷将那黃绫帶子在左腕之上系好。
妙法不覺惑然道:“這定是百維的詭計.咱們正要通知旁人取下……”
忽然想到,他行事必有道理,急忙住口,将那黃绫帶子匆匆系好。
兩人反身朝傳聲驿内走去。
快到鎮口,妙雨忽然悄聲道:“師兄腳步放慢—點。
”
妙法聞言,連忙放緩腳步,遊目四盼,裝出一副踏月漫步,意态悠閑的樣子。
突見街旁閃出一條黑衣大漢,微笑道:“這位英雄的酒醒了嗎?”
妙雨擡手一扶頭上的範陽氈帽,霎時變得醉眼乜斜,面色紅樸樸的,含糊道:“多謝朋友關注,在下想以酒解酒,此刻還想喝兩杯。
”
那黑衣大漢隻感到酒氣撲鼻,令人欲嘔,不禁濃眉一皺,道:“晚宴已開,敝主人正命屬下四下催請客人,還有一位英雄怎地未見回來?”
他說的客氣,口風卻是甚緊。
妙雨愈裝愈醉,乜眼道:“進入傳聲驿内,共有幾條通道?”
忽然眼前一花,日間代表南宮世家發話,面色蠟黃,望之有如死人一般的黑衣男子倏然出現,一掌拍出妙雨肩頭,哈哈笑道:“這位英雄,在下尋得好苦!”
妙雨凜然一驚,瞧他手掌随意拍來。
看似—時高興,并無傷人之意,其實斂勁蓄力,殺機隐隐,急忙擡手一架,含混道:“是找我嗎?”
這擡手一架輕描淡寫,其實乃是武當綿掌中的精妙招術。
但那黑衣男子意不在此,目光瞥見了妙雨腕上纏的黃绫帶子,頓時縮手笑道:“日間小英雄逃席.敝主人将小人們狠狠責備了一頓,晚宴已開,兩位快請入席。
”
妙雨暗暗忖道:聽這厮的口氣.像是知道了我的底細。
要知武當派妙字輩的弟子,江湖地位已是不低,若是泛泛之輩,南宮世家的人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當下含糊應了一聲,一拉妙法.随那黑衣男子走去。
才到那權充貴賓館的驿丞衙門之外,耳中已聞得一陣嘈雜混亂的語聲。
那黑衣男子領着二人穿過長廊,來至一座大廳門外,身形一側,舉手肅客,神情冷傲,與先前判若兩人。
妙雨—望那黑衣男子蠟黃的面孔,暗道:幾時我揭下你這張人皮面具,瞧瞧你究竟是何許人物。
搶上一步,昂然走進廳内。
大廳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百餘桌酒席上坐滿了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語聲喧嘩,聒耳欲聾。
兩人進入廳内,簡直無人注意。
妙雨目光如電,滿堂一掃,随即朝大廳中央擠去。
穿過幾張酒桌,攸地俯身朝一人道:“吳兄……”
暗暗一晃左手,露出系在腕上的黃绫帶子。
那金錢虎吳仁目光一擡,認出是妙法、妙雨二人,不禁會心一笑,桌下一勒衣袖.赫然也是一根黃绫帶子。
妙雨附耳道:“情勢有變,吳兄趕緊知會各位朋友,取掉腕上的黃色帶子。
”
金錢虎吳仁惑然道:“兄台是否奉百代大師之命?”
妙雨急道:“吳兄小聲些。
”
金錢虎吳仁低聲笑道:“兄台放心,坐在近處的朋友,都是俺兄弟的相識。
”
妙雨暗暗忖道:我若說出百維是敵人派出的奸細,隻恐群情激憤.局面頓時混亂,不如還是假傳号令.暫時将局面穩住。
心念一轉,悄聲道:“百代大師命在下轉告諸位,務必取下腕上系的黃色帶子,同時那聲傳箭火四字已為敵方知悉,不可再用。
”
金錢虎吳仁移目向遠處的百維望了一眼,附耳說道:“請轉禀百代大師,自午間到此刻,依暗号來與俺們兄弟聯絡的朋友,已超過六七十人,其中很多都是息隐已久,大大有名之人。
”
他越講越是激動,頓了一頓,接道:“今夜俺們要大幹一場!”
妙雨暗暗心驚,忖道:不知究竟是哪一位前輩高人,居然神通廣大,能夠策動如此衆多的武林好手。
忽聽一個洪亮的嗓子亢聲說道:“連姑娘,在座的朋友,很多都是不遠千裡而來,原想借此機會,瞻仰南宮世家衆位夫人的風采.但不知今夜的宴會,是否有哪一位夫人到場?”
此人中氣充沛,語音洪亮,講話有條不紊。
所講的話恰是衆人存在心頭的疑問,因之幾句話講完,偌大一座大廳已是鴉雀無聲。
數百雙目光一齊集中在高踞大廳正中,那桃靥生春,千嬌百媚的蓮兒臉上。
隻見那被稱為連姑娘的蓮兒黛眉一揚,擡起那晶瑩如玉,雪白粉嫩的柔荑,酒杯高舉,含笑說道:“咱們的太夫人不耐塵嚣,她老人家是不會到此的了。
”
她盈盈一笑,執杯的玉手由左而右,徐徐移動過去,做了一個勸酒的姿勢。
眼波流盼,笑靥如花,雖是一個小小的動作,風情萬種,令人心醉。
忽聽有人低聲贊歎道:”唉!真是天上仙子,降谪人寰。
”
這聲音雖低,卻被金錢虎吳仁聽入耳内,不禁猛一轉面,怒目望去。
講話的是—個黃面大漢,話一出口,驚覺失态。
忽見金錢虎吳仁怒目瞪住自己.頓時臉色一寒,斜目睨視過去。
長白四虎久居關外,剽悍成性,睹狀之下,頓時勃然大怒,躍躍欲動,大有即時發作之勢。
妙雨急忙一按金錢虎吳仁的肩頭,移目望去,見那黃面大漢似曾相識。
忽然記起,曾與此人同住一家客棧。
記得他曾講過,學得驚人藝,售與帝王家,南宮世家正如今日武林中的帝王,若想做一番大事,就得投靠南宮世家。
不禁暗暗忖道:似這等貧慕美色,惑于權勢,寡廉鮮恥,不明大義的人,未必就在少數。
由此看來,南宮世家這招親之會,既可剪除異己,又可選拔手下.并非多餘之舉。
忽聽先前發話那人道:“連姑娘,南宮太夫人不會親臨,乃是我等意料中的事,但不知其餘幾位夫人,是否會駕臨此處?”
隻聽一個清朗的女子聲音冷冷說道:“是啊!縱然是比武招親,也得有個長輩出面,總不能姑娘家自己訂親,自己說媒獨自一人大會親友。
”
此言一出,大廳之内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人人都朝那講話之人望去。
原來就在那連姑娘旁邊的—張酒桌上,坐着一位花信年華,面如滿月的婦人,滿堂男賓,就隻她一位女客。
酒席間,霎時響起一片耳語,“唐老太!”
妙雨微微一怔,暗道:這位滿頭青絲的婦人,原來是四川唐家的掌門人,看她言語冷峭,揭人短處,隻怕與南宮世家的嫌隙還不太小。
隻見那連姑娘臉色一沉,朝唐老太凝注一眼,雙目之内殺機一閃。
但隻一瞬,倏地咯咯嬌笑一聲,道:“我雖奉太夫人之命,主持自己這招親之會,但所謂招親,也隻是在莽莽豪傑之内,選定幾位英雄,至于親事,還得那不棄下走的英雄,親至南陽,向我家太夫人求親……”
語聲微頓,星眸流波,環掠四座一眼,接道:“今日之會,雖由小女子親自主持.但是除太夫人外,其餘幾位夫人,說不定也會臨時趕來,親自接待各位英雄的大駕。
”
忽聽一個蒼勁的聲音緩緩說道:“老夫聽人說起.南宮世家有十來個丫頭,要在今夜分在十來個地方選婿,聽說這十來個地方散布在大江南北,黃河兩岸,你們那幾位夫人若想在一夜之間,各處都巡視一遍,依老夫判斷,縱然跑斷雙腿也趕不及。
”
此人講話更不客氣,直接了當,稱那連姑娘做丫頭。
那蓮兒雖然是南宮世家的丫頭,但宰相家奴三品官,她目高于頂,哪裡将一般武林人物放在眼裡。
此時衆目睽暌之下,被人公然蔑視,心中怨毒已至極處,連那吳四娘、許二娘等也都興起同感,心中大為憤怒。
幾個婦人攢眉怒目,狠狠望住那講話之人。
吳四娘見是一個白髯垂胸,衣衫破舊,形同乞丐的秃頂老頭兒,不禁怒氣愈盛,陰沉沉說道:“這招親之會是年輕人的喜事,老頭兒濫芋充數,就該自知約束,放言無忌.難道不怕被攆出去嗎?”
那秃頂老者冷冷說道:“老夫隻擔心不能活着出去,若被攆走,倒是可喜可賀之事。
”
吳四娘勃然大怒,厲聲道:“老匹夫,是誰請你來的?這酒中有毒?你風言風語.莫非是故意搗亂,成心要鬧散這場喜事?”
忽見一個白淨面皮,身穿月白長衫的男子由座中站起,拱一拱手.朗聲笑道:“姥姥息怒,這招親之會雖無年歲限制,但以那位老先生的高齡,實在難有雀屏中選之望,他老人家自稱老大,心緒欠佳,一時言語失檢,嬷嬷休得見怪。
”
他口中對吳四娘講話,一雙隐含淫邪的眼睛卻瞟在那蓮兒臉上。
奇光閃爍,似有無限心意急待吐露。
衆人聽他咬文嚼字,挖苦那形似乞丐的老頭,不禁暗暗好笑。
蓮兒與吳四娘看那老者秃頂之上童山濯濯,老得頭發也沒有幾根了,不禁怒氣大消,解顔而笑。
但那白面男子輕輕咳嗽一聲,用手一理衣襟,含笑說道:“今日這選親之會,所到的英雄豪傑确也不少,濟濟多士之内,自然不乏身懷絕藝之人,隻是絕藝神功藏諸體内,不似容貌舉止形諸于外……”
忽聽那秃頂老者滿含厭惡地接口說道:“臭賊,你容貌淫邪,舉止卑賤,再不閉嘴,老夫将你活活劈了。
”
那白面男子自負英俊,聞言之下,不怒反笑,道:“老公公稍安勿躁,不才将話講完,定然遵命閉口。
”
雙眉一軒,朝上首席上的蓮兒微微一笑,道:“連姑娘……”
他滔滔不絕,洋洋自得倒還罷了,但那眉語目挑,眼波傳情的舉動,卻激惱了那些有心求鳳之人。
蓮兒偏又目含笑意,聽得津津有味,越發激得那些人醋火大熾,滿心酸溜溜的,一個個嗔目怒視、恨不得一掌擊去。
在這些憤怒的目光中,以百維的恨意最深。
咬牙切齒,似已怒不可抑。
妙雨在暗中冷眼旁觀,對他那奸細身份已再無疑問。
那黃面大漢似已忍耐不住,突然站起,揚聲說道:“連姑娘,天時已快三更,咱們已敬領了佳肴美酒,如今隻想知道,姑娘究竟以什麼方法,測度求親之人的深淺,品評各人的高下?”
百維聽說天時已近三更,記起五夫人田秀鈴那銅管秘令上的吩咐,暗想茲事體大,萬一延誤了,非但失去一個進窺機密的機會,甚至有性命之憂。
心念一轉,頓時悄然離座,向廳外走去。
滿廳之人都注視着那連姑娘.等待她宣布招親的辦法。
百維離座,并未引起旁人注意,隻有妙雨始終在暗中留意着他。
見他突然溜走,不禁疑雲大起.溜出座位,跟了過去。
妙法一見,忙也跟了出去。
百維走出廳門,扭頭一望.發覺兩人跟在身後,急忙低聲說道:“今夜所到的高手,出人意料的多,而且很多都是雄踞一方,名噪一時的人物,兩位不可離開,萬一有事,也好對我方之人加以策應。
”
他知道妙雨會追問他外出的原因,當下不待妙雨開口.接道:“我已與那暗中策動之人取得聯絡,如今要去會晤一面,共商大事,因關系重大,講定是單獨晤面,彼此都不帶人同去,以免機密洩露,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