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媚趁勢,掙脫了被握的右腕。
四大兇煞的巧妙合擊之術,實具有極大的威力。
水長流五指如刀,忽然發覺對方腕脈不見,不禁心頭一震,暗道:這小子,已經習會了轉穴移位。
未制住對方脈穴,闵信,就仍然保有着反擊的能力。
水長流雙手抓着敵人,就很難有封架對方的反擊。
當機立斷,水長流立刻發動,一個過肩摔,把闵信摔出了七、八尺遠。
這些事情,都是發生在一瞬間中,闵信散功尚未複聚,人已摔了出去。
但他身軀尚未着地,真氣已然迥聚,卷腿挺腰,人着地,已然頭上腳下站了起來。
水長流正要欺身攻上,突聞莊璇玑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退。
”
各人的路線,早已約好,一聲命下,立時飛躍而起,消失不見。
四大兇煞集于一處,在大廳一處石屏之後。
兩盞孔明燈突然亮起,照射在闵信的臉上。
強烈的光亮,使得闵信的雙目,瞬息間。
失去視物之能。
一條人影,忽然由大廳一角處沖了出來,疾如流矢一般,沖向了闵信。
闵信雖然目難視物,但卻感受到那股沖來的疾風,揚手一掌,拍了過去。
他雖然目視不清,但出手認位奇準,那一掌,正擊在來人的右臂之上。
隻見來人身軀堅如鐵石,這一掌,竟然未擊倒強敵,不禁心頭一震,匆匆的閃向一側。
忽然腦後生風,一拳道搗了過來。
闵信吐氣出聲,擡手一封。
這一次,他有了經驗,右手縮入了衣袖之中,借寶衣相護,接敵一招。
他武功卓絕,造詣高深,兩招一接,已覺出不對,忽然伏地一滾,脫出了四人挾擊之勢。
但見人影如矢,各自沖入了大廳一角不見。
這時,隐在一角的柳媚,忽然低聲說道:“高空,你人表面上最是和善,骨子裡卻是陰得很啊。
”
高空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柳媚道:“我受人制,馬鵬出刀,王傑打出暗器,人家水老前輩,全力出手相救,你卻袖手旁觀,是不是希望我被人殺了?”
高空微微一笑,道:“我解開了他黑衣上兩個扣子,隻可惜時間太短了……”
柳媚笑一笑,接道:“真的。
”
高空道:“我為什麼耍騙你。
”
語聲一頓,接道:“他不但武功奇高,那件黑寶衣,更是刀槍難入,欲殺此人,要去了他的護身寶衣。
”
馬鵬道:“我剛才“穿心一刀”,竟然未能傷他,是兄弟出手以來,第一次未能得手。
”
柳媚道:“高空,你真能脫了他的衣服麼?”
高空道:“我能解開他身上衣服扣子,問題在,他很可能會發覺。
”
王傑道:“他臉上沒有保護,隻是不易傷到。
”
馬鵬低聲道:“咱們四人合手,如若能取得那件寶衣,那可是一件大大的功勞。
”
高空道:“在下正有此意。
”
柳媚低聲和王傑商談,王傑不住點頭。
闵信脫出四個鐵人合擊之後,高聲說道:“莊璇玑,你用機關操縱的鐵人對付在下,算什麼英雄人物?”
大廳屋頂一角處,飄落下莊璇玑的聲音,道:“闵信,你不算活人冢的嫡傳弟子,所以,我們手下留情,你如仍然執迷不悟,下一回合,定取你命,你現在該作一個決定了。
”
闵信道:“決定什麼?”
莊璇玑道:“和我聯合一處,抗拒活人冢的真正統制人物。
”
闵信哈哈一笑,道:“莊璇玑,你可是在做夢麼?”
莊璇玑道:“哦!怎麼說呢?”
闵信道:“再過半個小時,活人冢,冰、火殺手,都将趕到,那時間,你這一座大廳,亦将化作飛灰,璇玑堡,也将會雞犬不留了。
”
莊璇玑冷笑一聲,道:“璇玑堡失敗之後,你可知道是什麼結果麼?”
闵信道:“還會有什麼結果?武林中大統的局面,即可出現了。
”
莊璇玑道:“鳥盡杯藏,兔死狗烹,那時候,你也該死了,他們不會留下你。
”
闵信沉吟了一陣,道:“不會吧!你是危言聳聽。
”
莊璇玑微微一笑,道:“璇玑堡中,有不少反正過來的人,這些人都還在此,你為什麼不和他們談談呢?”
闵信沉吟了一陣,道:“好!你找一個人出來和我談談。
”
莊璇玑微微一笑,道:“魔手時天長,一身武功,源出于中原武學,和天竺武功,并非一源,你想想,他們會真的相信你麼?”
闵信道:“我在活人冢住了十餘年,難道,還會被騙了不成?”
莊璇玑道:“闵信,我們很希望你能懸崖勒馬,和我們合作,但我也無意勉強你,這一點,希望闵兄明白,合作是大家的事,不是一方面同意就行。
”
闵信四顧了一眼,道:“銀龍死了沒有?”
暗影中響起了銀龍的聲音,道:“我活的很好。
”
闵信冷冷說道:“真的麼?”
銀龍緩步行了出來,道:“真的,闵信兄,要不要檢查一下?”
闵信突然揮手一掌,拍了過去。
銀龍封開了闵信的掌勢,臉色一變,道:“闵兄,想和在下打一架?”
闵信道:“現在,我已證明了,你真的很好。
”
銀龍冷笑一聲,道:“璇玑姑娘說的都是真話,闵兄最好相信。
”
闵信道:“你已經相信了?”
銀龍道:“金蛟用他一條命,求證了是非,血淋淋的事實,放在眼前,我怎麼會不相信?”
闵信沉吟了一陣,道:“銀龍,你有什麼看法?”
銀龍道:“活人冢,把咱們分批派來,就是想借璇玑堡把咱們都殺了,當然,璇玑堡也會有很大的傷亡,這是一石二鳥之計。
”
闵信點點頭,道:“你這麼一分析,倒是有些像了。
”
銀龍道:“就我所知,活人冢的殺手,早已到了璇玑堡外,他們隐伏不動,卻讓我們來打頭陣。
”
闵信點點頭,道:“金蛟,銀龍和我之外,還有些什麼人?”
銀龍道:“南宮世家老少兩代主人,都被他們封住了脈穴,同時,他們也不敢冒着使他們武功恢複的危險,至于九大門派,都早暗入他們掌握,天下武林同道,十之七八,已被他們掌握在手中了。
”
闵信道:“我們這一批人,如若拚死在璇玑堡,中原黑、白兩道上的精銳之士,那就差不多傷亡将盡了。
”
銀龍道:“闵兄一語中的,道盡蚌中所有之秘了。
”
闵信道:“銀龍兄,你有什麼高見呢?”
銀龍道:“兄弟覺着,此時此刻,咱們應該抛棄門戶之見,個人恩怨,黑、白兩道之别,合力同心,共同對付活人冢,挽救這一次江湖浩劫。
”
闵信道:“聽銀龍兄的口氣,似乎是早有成竹在胸了。
”
銀龍道:“那倒沒有,隻不過,這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唯一的機會。
”
闵信低聲道:“如若能想法子,使南宮世家的人,恢複武功,咱們就可多幾分勝算了。
”
銀龍微微一笑,道:“闵兄,南宮世家,這二十年,聲望已到極峰,盡掩少林、武當的光輝,我們知道,活人冢也知道,想救他們出來,必須要有很精密的計劃,一擊不中,後果就十分可慮了。
”
闵信低聲道:“你覺着,莊璇玑覺能領導咱們?”
銀龍道:“闵兄的意思是……”
闵信道:“當世高人,最使人敬佩的,是南宮豪和天台老人,你覺着,她比兩人如何?”
銀龍道:“以武功言,璇玑姑娘不會在南宮裡和天台老人之下,以策略、膽識而言,似更在兩人之上了。
”
闵信道:“哦!”
銀龍道:“至少,這是我的感覺。
”
這時,莊璇玑等,似是都有意的避了開去,闵信目光所及之處,似是隻有銀龍一人。
自然,這使兩人交談時,有了很大的方便。
輕輕籲一口氣,闵信緩緩說道:“銀龍;咱們對抗活人冢,有幾分把握?”
銀龍道:“一分也沒有。
”
闵信雙目一瞪,道:“這不是胡鬧麼?一分把握也沒有,那豈不是自尋死路。
”
銀龍道:“留在活人冢,被他們殺了,死的就更窩囊了。
”
闵信道:“璇玑姑娘,可有什麼妙策打算?”
銀龍道:“沒有。
”
闵信道:“那就是說,就憑璇玑堡這一點人手,硬拚了?”
銀龍道:“我們都已有必死之心,所以,不覺活人冢很可怕。
也不會感覺到我們人單勢孤。
”
闵信沉吟不語。
銀龍道:“闵兄,我沒勉強你留下來的意思,你如不想淌這次混水,那就走為上策,願意留下來,我們歡迎。
”
闵信道:“唉!看來,這是死,前進和後退,都是死路一條。
”
銀龍笑一笑,道:“對!我們現在要抉擇的,就是如何去死?死的有骨氣,還是死的很窩囊。
”
闵信道:“銀龍,你的擇抉,也許不錯,但我的抉擇,就有些困難了。
”
銀龍道:“你有困難,什麼困難?”
闵信道:“正大門戶中人,未必會諒解到我,就算我為此戰死,武林中,也不會留下我一點英名。
”
銀龍冷笑一聲,道:“闵兄,江湖行道,求我心安,此情此景,旨在拚命保命,能否留下英名,那似乎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了。
”
闵信輕輕歎息一聲,道:“銀龍,你覺着,我應該如何?”
銀龍道:“我們已經看清楚了整個事件,就算咱們甘心效命,幸脫戰陣死亡之危,他們也一樣不會放過咱們。
”
闵信道:“我看到了福、祿、壽三星在此,過去,他們都是對付先師的人物,隻怕他們對我嫌恨未消。
”
銀龍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他們如若真的對你嫌恨未消,隻怕你早已經受到圍攻了。
”
“對!老夫等不會記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們很歡迎你棄暗投明。
”
水長流緩步由暗影中行了出來。
莊璇玑緊随行出,道:“闵兄,你所顧慮的事,絕對不會發生,而且,渡過這一段武林劫難,我相信,閣下會在武林中留下英名。
”
闵信沉吟了一陣,道:“說不上棄暗投明,我們對是非的衡量标準不同,姑娘認為對的,在我的看法裡,卻未必是對?諸位說服我的是,活人冢那些主事人,不是個可以合作的朋友,也不是可以信賴的人,他們别有用心,已很明顯,不能被他們利用。
”
莊璇玑道:“不管你是什麼原因,我們都很歡迎闵兄,以後的事……”
闵信接道:“璇玑姑娘,隻怕沒有什麼以後了,有一件事情,我如說出來,隻怕會影響到你們的對敵信心。
”
莊璇玑道:“不妨事,閣下盡避請說。
”
闵信道:“沒有以後,我答應和你們合作,等于我把這條命交給了你們。
”
莊璇玑笑一笑,道:“那樣嚴重麼?”
闵信道:“姑娘也許還不太相信,我被困于此,加上你們這些高手環伺,也不過是九死一生,如若我加入你們,和你們合作了,那是必死無疑的結局。
”
莊璇玑淡淡一笑,道:“闵兄,就算是必死吧!有我們這些人陪你,至少你死的不寂寞。
”
闵信哈哈一笑,道:“所以,我們沒有以後了,隻有現在。
”
莊璇玑道:“現在,咱們處在很危險的局面中,但闵兄是否有一種輕松、愉快的感覺。
”
闵信凝目思索了一陣,道:“好像是解除了身上一部份的壓力,但我卻說不出,那是什麼壓力,壓力來自何處?”
莊璇玑道:“來自心靈上的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