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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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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黑衣人侵入内船,艙内傳出一陣驚叫哭喊,片刻便寂然無聲。

    船夥計全被趕入後艙,快舟立即上來了取代的僞裝舟子。

     客船繼續航行,跟随着前面領航的快舟,駛向左面的蒼茫水域。

     這一帶江面寬有二十裡以上,兩岸港灣遍布,青綠色的蘆荻和水草一望無涯,有些地方亘古以來就沒有人敢進入,南岸-帶洲渚更是有名的神秘魔域。

     湖灣深處,泊着一艘與客船型式完全一樣的船,船面有另有女,一個個興高采烈,迎接由快舟擁來的客船。

     領航的快舟先到,輕靈地靠上了這艘神秘怪船。

     “一切順利。

    ”登船的中年人,向怪船上的一位青施人說:“這裡是神魔浦,不會有人闖入,可以放心準備,必須在一夜中改裝完竣,不能誤了航程。

    ” 次日一早,快舟先發,引領着一艘客船駛向沣州。

    而原來的那艘客船,則永遠在人間消失了。

     由于神魔浦極為偏僻,連附近三鄉的漁民,也不敢前往打漁,因此裡面到底曾經發生了些甚麼變故,就沒有人知道了。

     沣州熱鬧了三天,州官新舊交接,地方上的仕紳,忙得最為起勁。

    至于小民百姓,可沒有這份閑情逸緻。

     新到任的知州大人蕭承恩,是位英俊不凡極有氣派的人。

    與以往的父母官不同的是,他帶了一大批親友赴任,其中包括了三位精名而經驗豐富的幕客師爺,對刑名錢糧的行政經驗尤為專橫。

    他們雖然不是紹興人,但比聞名天下的紹興師爺更精明百倍。

     一大群親友與仆從中,幾乎全是骠悍魁梧的人物。

     内眷中,丫環與仆婦皆十分出色。

     新人新政,蕭知州到任三個月,搞得有聲有色。

    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全州都可以感到熱力迫人。

     原來把持州政的一些所謂世職胥吏,先後一個個被趕走,這些世襲的滑吏最為可惡,曆任州官皆被他們牽着鼻子走無可奈何。

    但蕭知州可不吃他們那一套,由三位精通官場弊端的師爺,帶了打手型的随從,稅糧錢投一清二點三盤,找出毛病就立即法辦,雷厲風行,毫不容情,像掀起一場可怕的風暴,州城的人,皆被雷霆萬鈞的改革手段吓壞了,那些平日交通官府的人,更是惶惶不可終日。

     光陰荏苒,一年過去了。

     這一年,地方富豪與債弊極深的糧紳,皆氣短勢落,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欠稅債賦,沒有人取抗捐賴役。

     而起初為新人新政喝采的中下層人士間彌漫着一種不安份氣分,和一種驚愕的暗流。

    茶樓酒館裡,平時胡說八道的人愈來愈少了。

     當控制的網已經可以完全布妥時,也就是準備收網的時候了。

     這天辰牌本,三師爺之一的禹夫子禹成棟師爺,帶了四名粗胳膊大拳頭的随從,光臨城外東南郊的太和南村。

    高師爺經管錢役,太和南村的首富是商大爺商洛南,擁有沣江北岸千頃糧田,也是推選出來的兩任糧紳。

    這是說,禹師爺正是商大爺的頂頭監督人。

     太和南村是本州最富裕的一村,村址是早年的松州故城所在地。

    南大爺農莊在村東。

    莊中設了武館調教子侄,他本人的内家拳棒,也是本州甚有名氣聲望的。

     商大爺親至莊門恭迎,給足了面子。

     廳堂廣闊,設備古樸。

    随從們在堂下有仆人招待,主人與禹師爺高坐堂上,奉茶畢客套一番。

    兩人本來就有交情,禹師爺在商家作客也不是第一遭。

     “師爺一早就光臨寒舍,委實令在下深感詫異。

    ”商大爺年已半百出頭,但中氣充沛聲如洪鐘:“聽說昨日馮師爺跑了一趟白馬洲,真夠辛苦的,來回四十多裡呢!” 三位師爺,管書牍公文的是陳丙坤,管刑名的是馮一飛;管錢糧的是禹成棟。

    三位師爺都是年約四五十歲的人,都是像貌威猛身材修偉的健者,不帶絲毫文弱書生味,更沒有陰沉、幹癟、窮酸的猥鎖形象流露。

     “馮師爺前往拜訪楊員外。

    ”禹師爺淡淡一笑,目光緊吸住商大爺的眼神:“楊員外是白馬觀的護法施主。

    據說,白馬觀近來有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動,玉清觀主似乎有窩藏不法之徒的嫌疑。

    因此馮師爺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以便澄清一些謠言。

    ” “哦!玉清觀主主持白馬觀決兩年了,憑良心說,确也算得是有道的法師,不至于窩藏不法……” “那可不一定哦!”禹師爺幹咳一聲:“白馬洲本來就有點閑雜人太多的風聲傳出,說不定還有湖寇的眼線活動呢!商大爺,敝下與大爺算起來交情不薄吧?” “豈止是不薄?多承關照,在下感激不盡呢!”商大爺似乎嗅到了危機,眼中有不安的神情流露:“禹師爺說這些話,但不知有何用意?” “有件事特來登門拜望,需要商大爺澄清。

    ” “這……請教。

    ” 最近三年來,田賦底冊所記載的數額,皆與商大爺繳交的數量不符。

    ” “師爺是說……” “敝下已經派人調查大爺轄下的糧戶,大爺在他們頭上,似乎多加了一成半以上。

    ” “師爺明鑒,這不是事實。

    ”商大爺臉色一變:“在不隻按規定加額一成,決不多加分厘。

    一成是公定加額,全卅劃一施行,百餘年來從來沒有更改……” “商大爺,所謂公定加額,不知是否法有明文?” “這……師爺,這是成例……” “你的成例?”禹師爺臉色一沉。

     “老天!這天下各地普遍施行的成規……” “那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禹師爺倏然而起。

    “日後你可以在公堂上向蕭大人解釋。

    ” “這……這這……”商大爺似乎要跳起來:“老天爺!所加的一成,同樣随額繳交的,怎麼……” “簿冊上的帳面并未附載。

    商大爺,如果我是你,最好設法把這三年的差額補足,再上公堂與蕭大人面陳,不然…………在下隻好公事公辦了,告辭。

    ” “請……請留步。

    天哪!六十七家糧戶,年繳錢糧地丁正雜銀三千一百兩,漕糧二百二十一石六升,要我追繳一成三年……” “追繳三年一成半。

    ”禹師爺聲色俱厲:“當然你必須加上利息。

    我給你十天期限,十天後公堂見。

    ” 禹師爺帶了随從走了,商大爺忘了送客,軟癱在堂上的大環椅中。

     三天後,白馬洲傳來當地首富楊員外被捕的消息,罪名是窩藏匪類,人證物證具全。

     敏感的人士,已經察覺出知州大人,正在起網收羅,有計劃地向豪門大戶操刀而割了。

     商大爺是個耿直且有豪氣的人,而且頗受湖匪的影響,自小就有強烈的英雄概念,官迫民反不得不反的念頭根深蒂固。

    他不信邪,一氣之下,一面派人赴嶽州府城活動,一面暗中準備應變。

     十天期限已過了八天,風雨欲來。

     天黑之後,商宅戒備森嚴,氣氛一緊。

     沣州以西,是無盡的武陵山區,苗蠻,強盜、土匪、流民、逃世避仇的人生息其間,山高皇帝遠,永定衛的軍戶名額不足,管不勝管。

    東面,是湖匪橫行的洞庭湖,千百年來清剿不了的化外之兇。

    走投無路的人,上山下湖兩條路都可以走,就是挺而走險的人賭命的好地方。

     三更初,商大爺在西院密室中,與三位好朋友商讨應變大計,四個人皆顯得憂心忡仲。

     家大業大的豪門仕紳,挺而走險的可能性甚小,所以俗語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商大爺不是秀才。

    白馬洲的楊員外,才是真正具有秀才身份的仕紳。

    而可憐的楊員外;已經先一步破家了。

     室門是閉上的,但并沒上闩。

    室中共點了三盞油燈,燈光明亮。

     “愚兄的處境極為險惡,火迫燃眉。

    ”商大爺語氣極為沉重:“顯然的、狗官手下那群爪牙,已經早就訂定了可怕的傾陷陰謀,愚兄難達他們的毒手。

    ” 三位好友,皆是他練武期間結交的弟兄,稱兄道弟交情深厚,是他派親信請他們來商量讨策的。

     “商大哥,這些人比洪水猛獸更為可怕。

    ”那位姓孫名揚帆的人咬牙說:“可以預知的是,他們必定是由知州那狗官所授意的。

    俗語說,破家令尹;商大哥,你已經掉入他們預先布好的陷井裡了。

    ” “那是一定的,如無蕭狗官授意,他們哪敢如此妄為?所以愚兄的處境太險惡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 “那就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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