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蕩子弟勾勾搭搭,曹德一點也不介意。
郎二小姐郎秀英,今年已經是雙十年華的大閨女,早已超過适婚齡。
她一點也不着急,快快樂樂招蜂引蝶,與城内城外的風流子弟四出結伴招搖,城内城外那些大戶人家的别墅園林,經常有她郎二小姐的芳蹤。
府城的正道人土,幾乎人人皆為郎大爺慨歎惋惜,怎麼一個有名的大善人,居然生養了這麼四個頑劣無行的兒女?真是老天無眼。
這天傍晚時分,從鳳陽南下的長程客車,載來了一位豐科絕世,風流倜傥的險學書生,帶了一位眉清目秀相當俊俏的十四歲書童,住進了府城東關外,金鬥驿對面的豫州老店。
這裡在五代時(梁)稱為豫州。
豫州老店的旅客流水簿上,登載了書生合法路引資料。
秋五嶽,京師人氏,甘四歲,國子監生員。
遊學,目的地四川成都府。
期限半年。
随行書童秋明,十五歲,奴籍。
他一口鳳陽腔的京師官話,如假包換的京師佳子弟。
路引上蓋了城關渡頭必須查驗的旅行關防,方印(文職)長印(武職)都有,如假包換,身份毫無疑問。
南都(南京)的侄子弟也很多,也經常光臨本府遊覽,但京都的貴公子,可就很少荏境了。
夠資格就讀因子監的,應該具有舉人以上的身份,比秀才高一級,地位當然也高級,在平民百姓間足以稱爺了,所以店家就稱他為公子爺。
他就是禹秋田。
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玩了五六年命,十八歲就出道闖劍海刀山。
這段時日裡,他不求聞達,不出風頭,不露真姓名。
今天他是禹四海,明天可能就變成禹九州,或者禹春山禹秋田。
這次,他必須改姓,他有必須改姓的理由。
有人說,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視改姓為恥辱。
他說過,他不是大丈夫,改姓無關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複仇者的行業身份,就不會鄙視改姓了。
仇人滿天下,畢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難過。
這時的秋五嶽,與山西道上糾糾武夫,江湖浪人,武林獵食者的粗犷形象完全不同。
千幻夜叉以易容秘技傳給他,作為救命的回報酬謝禮;可知這位江湖女強人,也是一個恩怨分明,有用必報的女英雌,不願欠債的女豪傑。
一早,他一襲綢質青衫,手搖折扇,帶了書童光臨府衙東面的府學舍,作一番禮貌上的拜望,打聽何時有大聖大賢前來講學,逗留了一個時辰,這才施施然登上東門的宏麗五鳳樓,流覽城内城外的風景。
連三天,他的足迹遍及各地名勝,包括重建了的鎮淮樓、教弩台、沿逍遙津訪古,在飛騎橋(追避橋西津橋),大吟有關吳大帝孫權逃命飛騎過律的古詩詞。
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來就出衆。
這天,他出現在城東大街的拮古齋。
這是府城名氣最大,信譽卓著的古玩店。
那時,派至天下各地的稅監礦監,以欽差的名義長駐各府州搜括天下财富,巡視時大掘古墳與大戶人家的墓穴,獲得的陪葬珍寶古玩極多。
結果珍寶價格普遍低落,各地的古玩店貨物普遍滞銷,因為數量流出太多了。
拮古齋店面大,貨櫃上,珍玩琳琅滿目,上起春秋戰國的青銅器,下迄本朗的來自西域各式寶石;應有盡有,真讓人有時光倒流,回到遠古以前的感覺。
兩位夥計一位老朝奉,謙虛的巴結陪他浏覽一番,最後他看上一具通體碧綠,高有四寸的大型雕螭鎮紙,光芒四射,玲珑透凸古意盎然,似是漢代後期的寶物,但卻不是石頭似的漢玉,也不像弱翠,頭角峥嵘鱗甲宛然。
店夥将鎮紙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櫃案上。
店堂香風入鼻,身畔多了一個人,是個女的。
店夥和朝奉剛要打招呼,卻被女郎悄悄搖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麗優美的胴體更誘人。
出色的豔麗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着弄巧添裝,而月.穿得越少越迷人。
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強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國色天香豔麗如花,所穿的碧綠繡雲鳳紋的衣裙,與及頭上的珠玉女性佩飾,更是增添三分襯托顔色。
這種連身的華麗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麗的流蘇小坎肩,必定露出胸間的如意領襟,會露出頸下一塊三角形的瑩白肌膚,吸引男人的視線,讓人想入非非神魂颠倒,魅力無窮。
這位女郎不但沒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領開得寬而低,露出的肌膚比小家碧玉幾乎多一倍,男人隻要看她第一眼,就有伸手撿開一些的沖動,隻要再拉開一些,保證可以看清乳溝,甚至……
“喂!這東西很貴哦!”女郎的白嫩小手,拈起了鎮紙,像粗俗女人般打招呼,與所穿的淑女貴婦裝毫不相稱,就不像一個淑女了。
“呵呵!好的東西都貴。
”他灑脫地微笑:“而且,我知道什麼才是好的。
”
“我也是。
”女郎那雙烏溜溜,靈活會說話的水汪汪明眸,無所忌諱的在他英俊的臉龐上掃瞄:“我也知道什麼才是最好最順心的,哦!你喜歡?”
将鎮紙放下,而且遞至他手邊,纖手不着痕迹地,有意無意地觸了他的手掌一下。
“很喜歡,所以想買下它。
”
“知道來曆嗎?”
“不知道,隻知道是比翡翠差一級的翠玉。
”
“是漢代的。
”
“不可能,小姐。
”他用行家的口吻說:“漢代工匠繼承秦周遺風,刻工古樸溫厚。
這座鎮紙有棱有角,鋒芒畢露有欠圓潤,求精求微,當是宋代以後的雕風。
”
“呵呵!兩位不必計較,喜歡就是珍品。
”朝奉讨好地打圓場,結束漢宋之争:“以精工來雕螭龍,本就格格不入。
但玉質确是珍品,已經可以列入翡翠了,公子爺喜歡,小号十分榮幸。
”
“小生來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爺請放心,小号聲譽滿南都,保證絕對公道。
公子爺來自京都,小号怎敢欺瞞顧客?”
“價值幾何?”
“貴公子賜賞,請給小号紋銀三百兩。
要在十年前,千金不嫌貴呢!”
“很公道,謝啦!”
那年頭,普通傭工一年的工資,不會超過一百兩,而且年節連賞金也包括在内。
他取下腰間的大型荷包,取出一疊兩京寶泉局所開的官票,還有一些民間錢莊的莊票,面額有大有小,底部還盛有一些金葉子與碎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