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車前面的一群男女旅客,住在淮河碼頭的悅來老店。
十一名男女騎士,則落腳在集南的鴻安客棧,是本集規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車房馬廄最完善。
千幻夜叉牽了坐騎,慢吞吞下了渡船,已看不見早已過河的大車。
她不急,反正獵物一定會在集上投宿,有充裕的時間尋找他們的落腳處。
她無意殺掉那些人,隻希望從這些人身上,查出祝堡主父子的下落。
她是暗殺的行家,雖則她不是女殺手。
她的無影神針,與故意引人分心的透風镖,都是暗殺利器,在人叢中暗殺一個人易如反掌。
“我像一頭伺鼠的貓。
”她走上碼頭,向擁擠的碼頭出入栅口喃喃自語,鳳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我會用一輩子的時光,逐一送你們下地獄。
”
鴻安客棧有五間店面,門外的廣場十分熱鬧,旅客們進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店夥計們更是忙得團團轉。
三名店夥。
上前招呼十部大車駛入寬大的停車場。
十一名騎士将坐騎交給店夥,有三個人跟着車隊照料,但隻袖手旁觀,監督廿名車夫檢查車輛,領健騾上槽。
停車場已停了廿餘部各式車輛,人人都在忙碌。
一旁突然來了一個虬須大漢,虎背熊腰神情威猛,先瞥了三騎士一眼,目光轉至那面飛鷹旗上。
“你的?”大漢指指飛鷹旗,向正在檢查車篷是否關緊的車夫們問。
“是呀!”車夫們愛理不理。
“那代表什麼?唬人?”虬須大漢冷笑。
“閣下有何用意?”車夫也冷笑。
“這支飛鷹旗,是不是該插在揚州貴山門的門架上?在外面走動打出旗号,如果保護不了這面旗,會掀起江湖風波的,除非是故意向鳳陽地區的朋友示威。
”
三騎士過來了,定在最後的人,是傲态十足的八表狂生,背着手像個旁觀者。
第一位騎士是個年約半百,長相有如大馬猴的中年人,不像一位武林健者,是屬于喜怒不現辭色,與任何人說話都死闆闆像個債主的人。
“在下無意向任何人示威。
”騎士面無表情,語氣僵硬:
“這是代表在下身份的旗号,讓本會的弟兄知道是自己的弟兄以便照料,以免大水沖了龍王廟。
敝會的弟兄,每人都有這麼一面旗,在下是敝會外堂的弟兄,有什麼不對嗎?”
表示身份而非亮旗号,雖則不合乎江湖規矩,但不無道理,其實道理并不充分。
黑道組合要求是秘密,除非同組合而事先不認識的人,打出同組合的盤道暗号,才可以用暗号報身份。
公然亮身份,就必須有撐得起的分量,等于是示威,必須有接受看不順眼的人,或者仇家的挑戰準備。
“這是貴會自訂的規矩?”虬須大漢不滿騎士的答複。
“已經沿用一年了,閣下有何高見?”
“不久自知。
”虬須大漢不再多說,扭頭便走。
而八表狂生默默後跟,到了一部輕車旁。
“借一步說話。
”他趕上兩步超越,伸手搭住了車轅,擋住了虬須大漢。
“你也有旗号?”虬須大漢沉着地問。
“沒有。
”
“你是貨主?”
“有旗的人才是貨主,他是徐州隆興棧的東主,他用自己的旗請沿途的弟兄照料,合情合理。
請教老兄高名上姓,對鷹揚會有何不滿?”
“在下隻是一個車夫,姓高,高天賜。
”虬須大漢冷冷地說:“在下對鷹揚會并無成見,隻是不希望江湖多掀起一次風波。
”
“什麼意思?你能掀起風波?”
“在下不能,那輛車的人能。
”高天賜指指對面的那輛一套雙駒的小馬車:“你們等于是向他示成。
在下知道車的主人,最讨厭某些門派公然亮旗号警告别人,耀武揚威會遭忌的。
”
“哦!閣下倒是一番好意了。
”
“不錯,出了事必定會波及旁人,而家主人希望平平安安過一宵,免受打擾。
趕快把旗号收起,也許還來得及。
”
“閣下知道那輛車的主人是何來路?”
“知道。
”
“在下請教。
”
“太湖西洞庭山林屋洞天,左神幽虛之天栖霞幽園的人。
”
八表狂生臉色一變,但随即冷冷一笑。
“我以為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呢!原來是栖霞山幽園的人。
”八表狂生傲然地說:“宇内雙仙的幽虛子,已經升了天許多年了,他的後人重出江湖活現世,隻能唬唬一些三流混報而已,那能重振雙仙往昔的聲威?這兩年他們的人,除了偶爾唬唬人之外,從沒聽說他們幹了些什麼驚世大事。
高老兄,你太擡舉他們了。
”
“是嗎?不久自知。
”高天賜仍是那句老話。
“他們最好識相些,哼!哦!貴主人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淩雲鳳葛瑛。
”
八表狂生臉色又是一變,扭頭便走。
高天賜搖頭苦笑,開始整理輕車。
武林十一高手中,五龍六鳳七僧八尼,六鳳就是淩雲鳳葛瑛。
這位大名鼎鼎的女俠客,廿餘年前情場失意,從此不問江湖恩怨,遨遊天下絕口不提當年如煙往事,難怪高天賜說主人希望平平安安過一宵。
目下仍在江湖耀武場威,或者行俠仗義的人,隻有四客、五龍、十丐、十一道。
其他七個人泰半凋零,即使能在人間,也不再插手江湖事了。
八表狂生回到同伴身邊,不久終于把旗取走了。
他口說不在乎栖霞幽園的人,其實深具戒心。
千幻夜叉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當然不便住大統鋪。
以她窮漢的身份,也不配住上房,隻能住一處比上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