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臉上出現紅暈而已。
已經是二更将盡,夜市将收,小街行人稀落,偶或有幾盞門燈,散發出暗紅色的光芒,大部分地段是黑暗的,有些人提了照明小燈籠走動。
兩個轎夫腳下利落,速度甚快。
扶轎的一名中年仆婦,也輕快放松,不時扭頭察看禹秋田是否跟來了。
小姐吩咐過要将禹秋田請至郎二少爺家中安頓,不再返回客店,仆婦怎敢蔔盡職?
這是一條半邊銜,金鬥河的河堤栽滿了垂柳,如果有人防身在屋角或河堤,走動的人是很難被發觀的。
禹秋田毫無戒心,四個男女都波他灌醉擺平了,心中暗自高興,進入郎家大宅的機會終于來臨啦!他等這一天等得夠長了。
他卻不知,豪少浪女們早有安排,事先早就通知健仆使女,宴後将他帶往郎二少爺的家,而非郎老太爺的郎家大宅。
所走的小街方向是對的,所以他心中高興。
樂極生悲,半點不假。
走了半條銜,街兩側暗沉沉,左是街舍家家關門,右是河堤柳絲搖曳。
一家屋檐下,突然飄落一個朦胧人影。
“閣下小心!”喝聲傳到。
是傳音入密絕技,一種聚音傳語極難練成的秘學,入耳清晰聲浪卻不大,旁人如不恰好站在傳音的通路上,是聽不到聲音的。
他一怔,小心卻慢了一刹那。
噗一聲輕響,打擊随語聲之後到達。
強力的指風打穴術并不稀罕,練至真氣已可發于體外的高手不難辦到,但要在丈七、八外制住穴道,大概得在練氣上花一甲子苦功,是否有此火候,還得看這人的天資與恒心是否夠分量,不然練一百年也是枉然。
他總算修為精純,超塵拔俗,心意神一動便生抗力,而且激起本能的反應。
強勁的指勁,擊中他的左期門穴,人在兩丈外,黑夜個認穴之準駭人聽聞。
按理他該在一震之下,斜身摔倒的,卻被兇猛的打擊力道,震得斜飛而起。
一聲驚呼,他飛越河堤。
一聲水響,酒鬼落水。
“咦!”襲擊的黑影訝然輕呼,身形一閃即沒,貼在大柳樹上像是形影俱消。
驚呼聲不大,但引起扶轎仆婦的注意,猛然回顧,恰好看到禹秋田向河下掉,卻沒看到黑影消失。
“哎呀!”仆婦大叫:“秋公子失足掉到河去了,快救人,他醉了……”
轎夫急急停下轎,奔近堤口,四丈餘寬的金鬥河盛夏水滿,水流相當急,沒發現有人浮沉掙紮,如何救人?河下漆黑,有人也看不見。
轎内的郎秀英,一驚之下酒醒了一半,搖搖晃晃鑽出轎,也向堤口奔來。
“抉跳下去救人呀!”她向兩轎夫尖叫。
“二……二小姐,恐怕人已經沉下去漂走了。
”一名轎夫苦着臉叫苦:“怎麼救?跳下去也是枉然哪!小的委實不知如何救……”
“不跳下去你就死……”她憤怒的叫,突然閉嘴打一冷戰,酒又醒了一半:“你……女鬼……?”-
個人影幻現在丈外,輪廓依稀可辨,是個女人,定然是在荷風閣白晝出現的女鬼。
“對,女鬼。
”少女說,向前飄滑。
一聲嬌叱,她一掌虛空拍出,這次,她不敢再大意,上一次當一次乖,用絕學突下殺手。
廬州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身懷絕技的女英雌,這一掌拍出陰風乍起,寒濤勃發洶湧而出。
少女冷哼一聲,一挫馬步雙手招發如封似閉,不閃不避硬接襲來的陰寒冷濤,一推一撥之下,冷濤一湧而散,化為陰風掀起少女的裙袂,有飄飄如仙的神韻。
郎秀英大駭,還真以為是女鬼呢,不然這一掌必定得手的,知道不妙,身形一挫,例退滑走,一聲水響,滑出堤外躍下河去了。
兩轎夫不是傻瓜,仆婦也夠聰明,小姐都見機逃走,他們怎敢與女鬼對抗?小姐在逸園白晝見鬼的事,早已傳遍朗、鄭二家了。
三人不約而同,向河下飛躍,希望女鬼不是水鬼,河下脫身定可撿回性命。
秋公子也是跳荷池逃走的,保住了老命。
“這妖女的九曲摧枯掌很可怕。
”少女悚然地自語:“我幾乎上當,料錯她的造詣。
”
柳樹下出現襲擊禹秧田的黑影,是少女的姨爹。
“廬州竟然卧虎藏龍,小冰,今後你千萬不可大意。
”少女的姨爹心情沉重,語氣嚴肅:“這姓秋的小子,真的具有功參造化的玄功,被擊令穴道,居然能借指勁的餘力,飛退兩丈入水逃命。
江湖上具有這種火候的人,屈指可數,連你爺爺和你爹,未必能臻此境界。
很糟!咱們追兇的事必定極為棘手。
”
“會不會是被姨爹的指力震飛的?沒擊中穴道都會有此現象。
”
“不可能,我相信我以神禦指的境界。
”
“我不怕他……”
“算了,你比他差了那麼一點火候,走吧!”
“我到客店去等他,哼!”
“不可魯莽,小冰。
”
小秋明睡得很警覺,其實她并沒真的睡了。
她的床在外間,桌上的菜油燈隻留下一根燈心,一燈如豆,灑出滿室幽光。
她一點也不擔心禹秋田的安危,扮一個盡職的書童奴仆,不過問主人的來去,那不是她一個奴仆該管的事,隻耐心的等候變化,她早知道有人在暗中偵伺。
房門悄然而開,房中多了一個人。
她是清醒的,和衣而睡,像一般的童仆,盡職的等候主人返回,必須随時聽候使喚。
她感到詫異,今晚監視的人為何等不及了?必定是出了意外,監視的人不惜暴露意圖,迫不及待采取行動,在她身上打主意了。
房中幽暗,但她眯着眼裝睡,已經看清房中的動靜,看清悄然走近床邊的不速之客。
不是她所知道的監視眼線,是一個瘦小的,像貌幹枯毫不起眼的老人,山羊胡全白了。
房門半掩,她心中疑雲大起,這不是夜行人的手法,不掩門決不是為了便于逃跑,更不是為了讓在外策應的同伴便于跟人,不管為了何種目的而進入,都必須将門虛掩避免被經過的旅客或店夥看到。
“是一個不懂規矩的笨眼線。
”她想。
老人在床口站了片刻,毫無行動的表示。
“醒一醒,你似乎真的睡着了。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