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玉手,像春筍,像柔荑,柔若無骨,溫潤滑膩如脂,那麼,這人如不是失心瘋,就是白癡。
天天出拳發掌,抓握刀劍,苦練暗器,雙手能柔若無骨滑膩如脂?即使練的是内家,肌膚的增強、變異,變化是相同的,僅程度稍異而已。
千幻夜叉的手掌,無意中在船闆上磨擦,她卻毫無所覺,也沒引起禹秋田的注意。
磨擦的力道不輕,發出嗤嗤怪響。
如果換了一個千金小姐,這種摩擦,足以擦掉一層掌皮。
“誰知道呢?”禹秋田用巾拭抹手上的餅屑:“希望來得愈快愈好。
小紅,急不來的。
”
“我有過漫無頭緒追蹤的經驗,的确很煩人。
”千幻夜叉伸伸傲腰,打個呵欠,換了右掌磨擦船闆:“腿是别人人,又無法料中對方的想法和做法,天下大得很,那種焦急、無助、茫然、無能為力的感覺,會讓人得胃氣痛,真不好受。
”
“隻要不急切心急,這些雜亂情緒就不會煩你了……晤!你是否有點心神不甯?”
“沒有呀!在你身邊,我怎麼可能心神不甯?”千幻夜叉粉臉一紅,撫媚地白了他一眼,女人味十足:“我一點也不擔心任何一隻鷹。
”
“精神不濟,我看到你打呵欠。
”禹秋田終于感覺出異狀了。
“胡說!”千幻夜叉嬌嗔,心中一甜,連打呵欠也讓心愛的人注意到了。
“你的手怎麼啦?”
“手?”千幻夜叉擡起掌:“哦!感覺有點麻麻癢癢地,沒什麼!”
禹秋田握住她的手,仔細地察看她的手掌。
“沒什麼啦!”她心頭如小鹿亂撞,一陣難以名狀的異樣感覺襲擊着她,心跳加快,體内溫度急驟增加,想抽回手卻又難舍那種觸電似的、又驚悸又快樂的感覺,有渾身軟化的現象震撼着她。
她知道,臉已紅到脖子上了,那種灼熱的感覺,她自己心中明白。
“是沒有什麼,奇怪。
”禹秋田輕拍她的手掌:“感覺如何?”
“是有點奇怪,有點遲鈍。
”她急急收回手,因為一旁的夏冰姑娘,正轉頭向她倆注視。
“為免發生意外,今晚得輪流值夜。
”北人屠中氣充足的嗓音,打斷她倆的思路:“我對飛賊和海賊,都有點不放心。
”
“那是我們男士們的事,褚叔。
”禹商東收拾食具:“四周裡外,都是水禽的栖宿處,連小貓也過不了關。
需要提防的是臨水一面,我不信人會變成鼍龍爬上來。
上來也讨不了好,剝皮可賣到卅兩銀子呢!”
豬婆龍(鳄的一種)的皮,如果加工制成革,足可賣到百餘兩銀子,因此大江與各湖沼澤的豬婆龍,快被殺光宰絕了。
所以,它的皮和肉都十分值錢。
狄會主站在艙中,舉目四處眺望,
“怎麼沒有看到回航的漁船?”他像是自問:“唔!我不喜歡這種情勢。
”
破曉時分,也是漁人們返航的時光。
這一帶打漁皆在夜間,天一黑,星星漁火閃爍,景緻頗為迷人,湖中有收漁貨的魚鮮運走,返航的漁舟,除了留些低價值的魚食用外,活艙内通常都是空的。
小舟乘載量有限,每艘僅載了七個人,兩個操槳,五個坐在無蓬的艙中。
三艘小舟,共有廿一個人,實力十分雄厚,狄會主是有備而來。
“也許漁船早就泊岸了。
”黃山邪怪不以為:“這條航道太隐秘,恐怕不是漁船的航道,魚鷹躲在這種鬼地方,真虧了他。
換了我,住三天我就會發瘋。
”
“為後代子孫的日後生活着想,就不會發瘋。
”九天魔鷹的見解不同:“一代辛苦,百代安樂。
”
“狗屎!”大副會主掌裡乾坤嗤之以鼻。
“苗副會主,有什麼不對嗎?”九天魔鷹是地位低一級的堂主,不悅但不敢冒火。
“誰都知道,富貴不出三代,你懂不懂?”掌裡乾坤冷笑:“所以咱們這些江湖豪霸,或者混混亡命,都知道及時行樂,過一天算一天,隻有一些蠢蛋,才願意為兒孫做牛馬。
”
“哼!”
“不要哼,這是事實。
秦始皇想傳千年萬載,秦二世就完蛋了,三世還傳不到呢!”掌裡乾坤擺出訓人面孔:“咱們這些人,賺的大半是造孽錢,能善終一生享用,已經是老天爺網開一面了,還想百代安樂?簡直是癡人說夢,沒知識。
”
九天魔鷹正打算反唇相譏,小舟已箭似的向漁村的灘岸沖去。
灘岸不見人蹤,不見拖上岸的船隻,全村死寂,像一座死村。
“真的有點不對,人呢?”跳上岸的狄會主,警覺地大聲問。
“空村?”黃山邪怪也惑然叫。
“會不會搞錯了地方?”掌裡乾坤也在問。
“不可能,就是這裡。
”将小舟拖上岸的操舟大漢,信心十足加以肯定。
“也許是遭了瘟疫,人都死光了。
”有人叫,驚恐地向後面的灘岸退。
誰不怕瘟疫?一座村一夕之間,就可能死得一個不剩,在劫者難逃。
瘟神,是最可怕的兇神之一。
“胡說八道!”右方不遠處,傳來罵人的聲音:“老夫不是活生生的嗎?看你就像一個怕死鬼,何必在江湖上活現世?呸!”
那是一座草亭,供老年人聊天講古,打發日子的聚會地方,亭基高出地面五尺。
亭中的排椅上,安坐着魚鷹和鬧海神蛟。
由于兩人不言不動,相距也在卅步外,隐約利用亭柱擋住視線,因此不曾被這些高手及時發現。
“呵呵!是汪老兄,好久不見,一向可好?”狄會主堆下一臉假笑,領着衆人直趨草亭:“兄弟特地帶了一些弟兄,專誠前來拜候。
”
“不敢當,好說好說。
”魚鷹也皮笑肉不笑:“不會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吧?你不受歡迎,狄會主,你帶來的人其不少。
諸位,随便坐。
”
“呵呵!不請咱們到移府小叙?”
“蝸居狹溢,難容貴賓,這裡不是很好嗎?朝陽璀璨,正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好地方。
”
“汪兄言中有物,似乎已預知兄弟要來。
”狄會主心中暗懔,怎麼可能走漏消息?
“不知道,反正汪某不歡迎你來,你知道為什麼,我承認我怕你。
”
“兄弟……”
“請開門見山,不必客套。
”魚鷹不住冷笑:“我這人天生賊頭賊腦,但胸無城府快人快語,最讨厭陰毒狡詐,所以我永遠不配做領袖群倫的豪霸。
”
話中帶刺,冷嘲熱諷,還真有點快人快語的粗犷味,一點也不賊頭賊腦。
甘一個人,已經把草亭圍住了。
黃山邪怪照例站在上風,永遠在雙方打交道時,做一個冷眼旁觀者,冷靜得令人莫測高深。
魚鷹冷冷地瞥了黃山邪怪一眼,向鬧海神蛟送過一道會意的目光。
在江湖闖道的人,創出事業揚名立萬的人,上千上萬有死有生,那能每個人都認識?天下大得很呢!魚鷹和鬧海神蛟,就不認識黃山邪怪這個人,聞名而已,不通名誰也不知誰是老幾。
“好,汪老兄快人快語,兄弟也就不再客套了。
”狄會主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