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錯過宿頭的旅客,在小店用晚膳。
這種路旁的小店,可以接待錯過宿頭的少數旅客。
“晚膳有着落了!”他心中狂叫:“就在這裡投宿,沒有趕路的必要。
”
拴妥坐騎,他挾了馬包踏入店堂。
店堂燈光明亮,目光首先落在那位英俊的年輕人身上。
還有女人,幽香撲鼻。
“老天爺!冤家路窄。
”他脫口狂叫,扭頭便跑。
屋漏偏逢連夜雨,行船偏遇頂頭風。
人走起黴運來,連鹽缽子裡也會生蛆。
五毒殃神想偷懶,不肯遵八表狂生的指示晝夜兼程,天一黑便打算落店休息,睡個好覺再說。
他随八表狂生逃離江南,這期間飽嘗到喪家之犬的苦味,倒黴透頂,到處都不受歡迎。
這次八表狂生知道千幻夜叉竟然在歸德,而且比他們早到一天,這可急壞啦!顯然千幻夜叉是沖他們而來的。
事急矣!狗急跳牆。
目下的情勢,重新與祝堡主聯手是唯一的去路。
在沒聯絡上祝堡主之前,最重要的事,是如何逃避千幻夜叉的報複性襲擊,這個鬼女人會千變萬化,被纏住後果可怕。
五毒殃神在店堂看到的五位男女旅客中,其中穿紅的正是他要逃避的千幻夜叉霍紅姑。
江甯鎮決戰的後期,千幻夜叉是以本來面目出現的,穿紅衣裙,夏冰姑娘則穿綠,鷹揚會的人一清二楚,看一眼就可以認出她的身分。
他最佳的反應就是逃跑,吓了個屁滾尿流。
五位進食的男女旅客,本來并沒留意他,他的驚恐反應,反而引起注意。
“是這個壞蛋兇手,五毒殃神!”
夏冰姑娘對他的印象,和八表狂生一樣深刻,認出是他,立即高喊着離座急迫,速度比他快一倍。
如果去搶坐騎,很可能來不及上馬。
竄出店,他采取了正确的行動,将馬包向後一扔,阻止追出的人,向屋角一竄,老鼠似的竄入店側的樹林。
馬包向門投擲,夏冰姑娘不得不伸手抓住,身形一頓,慢了一步,沒看到他貼地竄走的身影。
五毒殃神是頗具名氣的高手,不是膽小鬼,但千幻夜叉與夏冰姑娘,卻是超等的高手,高手碰上了超等高手,逃跑并不丢人。
他用的是鼠竄術,這就失高手的身分啦!但事急矣!用狗爬術也未嘗不可,隻要能脫逃,什麼術都不丢人,性命要緊。
他真用對了方法,追出府外的五個人,都不知道他是連爬帶竄走掉的,無法銜尾窮追。
遠出裡外,他躲在一處草叢中藏身,蜷伏如猬,體積縮小至最大限,天色昏暗,即使走至身邊,也不易發現草中有人,絕對安全。
“真該死!不是說那夜叉已早一天到達府城嗎?”他心中響咕,疑雲重重:“顯然她剛從東面來:府城那個夜叉又是誰?”
他并不知道,飛刀張是假的,消息也是假的,更不知道八表狂生的長輩賈八爺在弄鬼呢!
“我得回去通知副會主。
”
他倒是忠心耿耿,比擒龍客桀骜不馴的表現好得太多了:“早知道這夜叉根本沒有在府城,豈不早離疆界平安大吉?”
他不再理會追查九州神眼下落的事了,回去警告副會主,才是當務之急,不能在這裡久躲。
仔細傾聽良久,再慢慢将頭伸出草梢,警覺地察看附近可有異狀,直至将四面八方看清,才斷定附近無人。
夜風蕭蕭,鬼影俱無。
“五行有救了!”他心中一寬:“老天爺保佑,擺脫她們了。
”
剛小心翼翼站起,便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陰森的怪笑,有如鬼怪發聲,入耳便全身毛發寐立。
他大吃一驚,倏然急旋身,劍已在手,左手也完成用毒制敵的準備。
仍然鬼影俱無,他銳利的鷹目一無所見。
他不是一個怕鬼畏神的人,猛地斜躍兩丈,飛掠而走,出其不意脫離現場,反應極為敏捷。
突然以高速脫離不測的險境,通常可以争取到有利的時間和空間,有些人受驚就吓呆了,注定了要任人宰割。
他以為他反應快,豈知一躍之下,單足點地正要再次起跳時,眼前人影乍現。
他的确稱得上高手,反應之快極為驚人,人向下挫、前伏,不但消去沖勢,而且在身軀前沿的同時,左手打出一枚淬毒鋼镖,更噴灑出緻命的劇毒粉末。
淬毒鋼镖是吸引對方注意的誘餌,毒末才是他制敵的利器,尤其在這種倉卒遭遇的情勢中,對方十之八九會被他成功地殺死。
眼前朦胧的人影憑空消失了,镖與毒白用啦!
一長身,正要向前飛躍,突覺後頸一緊,巨大的扼力,把他扼得眼冒金星,渾身一震,氣散功消,劇痛君臨,不知人問何世。
“誰暗……算……我……”他狂叫。
他被按倒在地,臉深陷在草中,幸好不是堅實的地面,草有空隙可以勉強呼吸,不至于窒息,甚至可以讓他張嘴呼叫。
制他的人很有經驗,反扭他的手,用膝壓住他的腰背,開始卸除他身上的零碎,最後隻剩下一條褲子遮醜,搜得十分的底。
“呵呵呵!你真健忘呢!”
制他的人怪笑,放了他的手,一腳把他踢翻了兩匝。
“禹秋田……”
他驚駭其名,爬起發抖。
确是禹秋田,他一點也不健忘。
他總算清醒了,千幻夜叉兩女既然出現,有禹秋田在,該是合情合理的事。
千幻夜叉與夏冰姑娘固然可怕,禹秋田更可怕。
“猜中了,有獎。
”
禹秋田嘲弄地說:“挺起胸膛來,我無權要你的老命,你隻是鷹揚會的一個小星主,而且不曾先向我動手動腳,所以我不殺你,我是一個相當講理的人。
”
“那……你你……”
“這裡距府城有十八裡。
”
“我……我不知道。
”
“你應該在府城,或者到了六十裡外的甯陵縣。
”
“這……”
“可是,你從府城來。
”
“我……我往回走……”
“往回走,一定有理由,一群喪家之狗,是不可能走回頭路的,我要知道理由。
”
“我……我要另謀出路。
”他依然忠心耿耿,信口文吾:“是……是各謀生路的時候了,跟……跟着副會主實……實在不是了局,沒……沒有人再……再幫助我們,東山再起毫……毫無希望。
”
“是嗎?你這種人的話,十句中沒有半句是真的,不用殘忍手段逼供……”
他一咬牙,猛然飛撲而上,雙爪抓上盤取五官,下面雙腳踢端小腹,撲勢極為兇猛,算定了突襲必可成功,掏出了所有的精力孤注一擲。
禹秋田身形略閃,一掌劈在他的右肩腫骨上,有如千斤巨錘,給了他一記重擊。
砰一聲摔落……
還來不及掙紮,右腿挨了一踹,肉裂骨傷痛徹心脾。
又被按住了,劈劈啪啪挨了四記耳光,再被抓住發結,把他的頭拼命撞擊地面。
“放……我一馬……”他狂叫:“燒……命……”
“你準備招了嗎?”
禹秋田放了他,站在一旁笑問,揍人時不帶火氣,問話也不帶火氣語調溫和,用這種态度問口供,通常問不出什麼來的。
禹秋田問話的态度不兇狠,他反而心驚膽跳。
“我……我我回……回去找……找人……”他隻好吐實,免得皮肉受苦。
“找什麼人?”
“九州神……眼……”
“咦!天長堡的人?”禹秋田一怔。
“是……是的。
”
“天長堡的人不是躲起來了嗎?好家夥!原來暗中跟在你們後面,難怪在别的地方,查不到任何線索,你們這一招相當高明啊!你們完全吸引了我們的注意,還以為你們鬧翻了,絕不可能仍在一起呢!高明!”
“我們本來就……就不在一起……”
“真的?”
“千真萬确,我們……”
“好,說吧!我在聽。
”
“是這樣的……”
他乖乖地将經過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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