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從三流混混,泥至名震中州的名镖師,他苦過,他哭過,他流過血挨過刀。
好不容易度過半百年紀,乖乖回到本鄉本土,開了一家騾車老本行,替客戶拉拉貨,不走遠道長途,倒也安安穩穩過日子。
當然,名号聲成仍在。
鷹揚會不但知道這個人,而且有位弟兄,曾是雨天王昔日闖道的朋友。
鷹揚會垮台收山門,應該還可以套些少交情。
當夜落店,不便夜間拜會朋友。
一早,具了拜帖,闖入平安騾車行的宏大店堂。
外面車場店夥正在忙碌,店堂内幾個夥計也沒閑着,與往往來來的貨主打交道,忽略了這位英偉的豪客。
沒有人上前招呼,他有點按奈不下啦!想當初他擁衆闖蕩江湖,前呼後擁何等風光?
所經之處各方豪霸,誰不巴結逢迎?
“砰砰砰!”他猛拍長櫃面:“來人哪!”
一個中年店夥,丢下顧客急赴長櫃面的這一端。
“哦!客官有事嗎?”店夥賠笑問,和和氣氣,生意人和氣生财:“小的聽候吩咐。
”
他從袖口抽出拜帖,往櫃面一丢。
“替我遞進去。
”他不大耐煩,受冷落火還沒降:“快!我在等。
”
店夥一怔,瞥了拜帖一眼。
“是拜會敝号東主的?”店夥問。
“是呀!”
“東主通常不在店上的。
”店夥加以解釋:“要進城,府前街南巷第七家,距這裡遠得很呢!這裡是北門外駐跸亭大街。
”
“掌櫃在客廳招待貨主,抽不開身。
”店夥也有點不悅:“再說,掌櫃的又不能代表東主。
客官找的是東主,不是嗎?”
“掌櫃的自會請東主來……”
“客官錯了。
”店夥不再客氣:“掌櫃的管生意,他又不是跑腿的小厮。
這樣好吧?
客官可以在店堂等候,小的派小厮把帖送進城。
來回相當遠,客官久等休怪。
請至客堂坐,小的派小厮替客官沏壺茶。
”
店堂左右後,都設有小廂式的客堂,以便與不同的主顧洽商,當然也按身份大小安排。
可是,前面兩句話就不怎麼得體。
八表狂生氣往上沖,狂生的狂态畢露。
巨爪一伸,劈胸揪住店夥的衣領,往外一拖,把店夥拖壓在櫃上。
“你這厮鬥膽!”他怒吼:“膽敢對在下說這種氣話,豈有此理!”
“哎……哎……放手……放……”店夥驚叫。
立即驚動所有的人,搶來一名大漢。
“放手!你要撒野?”大漢虎目一翻,虬須掀動:“何方神聖,居然鬧上門來了。
”
八表狂生放手,怒火更熾。
“撒野?”他瞪着大漢:“你說話給我小心一點2”
“我會小心。
”大漢一招店夥:“怎麼一回事?”
店夥委委屈屈,将經過原原本本說了。
“在下也是闖過道的人。
”大漢居然不生氣,“可沒見過這樣投帖拜會的。
江老兄,敝東主的确很少來店堂走動,車行的事用不着他費神。
你即使願意在這裡等,也不見得能等到的,東主有交際應酬,這時一定不在家。
如果不願等,何不進城去投帖?”
“哼!”
“要不将帖留下,即派小厮進城,老兄可留下地址,有回音自會派人通知閣下,如何?”
情至義盡,于禮并無不合,偏偏八表狂生急于就道,怎能等?他的如意算盤是,套過交情得了銀子,回客店就結帳動身,早些遠走高飛,以免被禹秋田追及,去心似箭,心情也就顯得特别煩躁。
“你還真牙尖嘴利。
”他怒形于色,“雨天王用你這人辦事,早晚會爛的。
”
名帖拜帖,通常具名是長輩具字,晚輩具名。
八表狂生姓江名偉,字人傑。
雨天王是前輩,他是晚輩,應該具江偉。
但論名氣,他比雨天王響亮。
江湖無輩,武林無歲,他妄自尊大,具名就寫江人傑,知道他叫江偉的人,真沒幾個。
不論名帖或拜帖,都不能把綽号寫上。
如果雨天王具帖,寫下天王賀維世,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