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貫注劍身。
這口劍一時光華大盛,冷焰婆娑!紅衣人阮行的一雙瘦手顯然也貫注了力道,漲得通紅,看上去似乎較原來粗大了一倍,卻是緊緊夾擊着當中的那口長劍!
那副樣子看上去很怪!紅衣人顯然已大不輕松!也許是他上來小看了孔松,以至于自陷危艱!他的兩隻手已不如先前的牢固,像是抱住了一塊烙鐵似的,不時地分開又合上,合上又分開。
反之,“摩雲手”孔松,也不能就随意地抽出他的劍,他的臉更紅,身子戰抖得更為劇烈!
以眼前情形論,紅衣人阮行如能繼續拿着對方的劍,則必可穩操勝券!反之,孔松能夠奪出劍來,也無疑将可制勝對方!
兩個白衣人各立左右,并不曾乘虛而入,倒也不失武者的風度!
漸漸地,孔松的勢微了。
一顆顆的汗珠由他赤紅青筋畢現的面頰上滾落下來,他挺立的身軀、再也不似先時的穩固,而開始左右搖晃了起來。
“紅衣人”阮行看看時候己到.在長時的内力堅持之下,他以難能的毅力,終于取勝了對方,卻也是飽受驚吓!黃蠟似的臉上,綻開了幾條笑紋。
蓦地,他吐一口氣,發出了“嘿”的一聲!
沉肩,擰腰,飛足!三式合而為一,運施得那般巧妙。
隻一腳,正好踢中孔松喉結部位。
孔松驚惶中,方自窺出對方那隻腳有異尋常,卻已被隐藏在阮行鞋尖上的一截利刃,狠狠地貫穿喉頭!怒血飛濺裡,他的軀體有如一隻鳥般的騰空而起,“哧”的聲,倒栽向湖水之内!翡翠綠的水面上,深深地炸開了一道縫口,吞噬了這個人,不過隻微微興起了一片漣漪!
船老大,那個跛足的老頭兒,在這般毛發悚然的一連串目擊之後,早已吓破了膽!看着船上的三個兇神惡煞,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像抽筋似地縮在了艙闆上。
紅衣人阮行這一刹,又似恢複了原有的從容!在起伏不定的船而上,他打量着手上的那口劍。
甚至于他仍然還保持着原來的那種捧劍的姿态,陡地雙手飛出,長劍破空直起,穿雲直上,高到肉眼看不甚清時,才作弧狀般下墜,直沒入湖水之中。
兩個白衣人操縱之下,這艘船改變了一個方向,向着煙波浩渺的湖心駛去。
天色漸漸地黑了。
風吹,雲散,暗灰色的穹空裡,點綴着一系列的銀河繁星,恰同于眼前洞庭隔岸漁火。
對某些人來說,期待比死亡更痛苦!
死亡常常離不開黑夜,黑夜又似乎永遠都包含着罪惡。
因此,在黑夜無聲無息地悄悄來臨時,每個人心裡都有種被壓迫的窒息感覺。
人們的臉早已失去了笑容,似乎都已經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因此在彼此目光對視時,所能看見的隻是一具具呆塑的偶像,早已失去了那種原有的内在活力!
“醉八仙”段南溪,就像喝了醇酒般的沉醉,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裡隻是空洞的一片。
他手裡一直緊緊地握着那支暗器“連枝箭!”
由于這支暗器的發現,已使得所有現存的嶽陽門弟子心生警惕,不啻是敲響了喪鐘!人人喪魂落魄,等候着死神的降臨!
遠處寺廟裡響起一陣鐘聲。
“鐘聲”激蕩起的那種韻律,似乎又使這幾個人複蘇了!
廳堂裡漆黑一片,由于四窗齊下,簡直伸手不辨五指!
段南溪驚訝着站起來低叱道:“掌燈。
”
燈光恰于這時亮起。
尹劍平手持着燈,正由過道裡走進來,燈光映着他豐朗的神采,那種足以能向死亡挑戰的神采,頗使得身為長者的段南溪為之汗顔!
燈光照亮了大廳!五個人,一老四少,乍見亮光,才像是在光明裡突然拾回來了些什麼!尹劍平擱下了燈,同時也擱下了手上的那個托盤。
盤于裡是一大盤包子,幾個于饅頭。
看到了這些,警黨的再去觀察他的臉,才想到是怎麼一回事,每個人都吃了一驚!
段南溪一愕道:“你……出去了?”
尹劍平點頭道:“竈上已斷了炊,沒有什麼好吃的,弟子想到堂主與三位師兄已經全天未進飲食,才出去買了些吃食回來。
”
段南溪發出了啞然的一聲歎息,微微點頭道:“還是你想的周到。
”
他本然伸手拿起一個包手來,就嘴咬了一回,三位弟子似乎突然才覺到饑餓,一時各自動手,風卷殘雲般的,轉瞬間吃了一空。
段南溪忽然眼睛看着尹劍平:“你不吃嗎?”
“弟子已經吃過了。
”
“你吃過……了?”
“是的,”尹劍平道:“弟子是在湖邊小店吃的。
”
“這麼說……”段南溪才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直着一雙眼睛,道:“你可曾發現了什麼?”
尹劍平點點頭:“弟子發現了很多……不過,堂主還是不要聽的好。
”
“不不!”段南溪鎮定地道:“你不妨說出來,唉!到了這個節骨眼還有什麼不好說的,來,你坐下來說吧。
”
尹劍平點點頭,坐下來,一時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段南溪道:“是不是發現了敵人蹤影?”
“不錯!”尹劍平回答道:“另外,還發現了……”
“發現了什麼?”段南溪迫切地問。
“另外還發現了幾具屍體。
”
說到這裡,他輕歎了一聲,緩緩地垂下了頭。
“屍體?”段南溪神色微變,怔了一下,強自鎮定着:“不必吞吞吐吐,快說吧!”
尹劍平苦笑道:“弟子在外面雪地裡,發現謝堂主的屍身,他老人家被人以利器點穿心肺因以緻命!”
“謝師弟?……”段南溪聲音忽然變啞了:“他……死了?”
尹劍平緩緩點了一下頭,繼續說下去:“在距離謝堂主屍身不遠的山坡上,弟子又找到了方剛、劉詠兩位師兄的屍身,也都是死相猙獰,慘不忍睹!”
段南溪呆了一呆,坐下來道:“他們三個全部死了!”
“不!”尹劍平呆滞地搖了一下頭:“不止是他們三個……還有……”
每個人部神情一怔,四雙目光利劍似地逼視着他。
“你是說?……”段南溪舌橋不下地道:“孔師弟他們……莫非也有了意外?”
尹劍幹苦笑道:“恐怕是這樣……”
“你,你胡說!”段南溪睜大了眼睛:“莫非你親眼看見了?”
尹劍平搖搖頭道:“沒有,弟子隻是在小店買包子的時候,聽見小店老闆老江說的。
”
“他說什麼?”
“老江他說,在湖中心,發現了三具屍體的事……”
段南溪霍地站起來,尹劍平話聲因而中斷,三個少年弟子無不驚駭動容。
尹劍平喟歎一聲道:“堂主請鎮定下來,弟了才好說話。
”
段南溪緩緩坐下來,咬了一下牙齒道:“你說吧!”
尹劍平道:“據小店老闆老江說,死者三人,是一老二少三個漁民,并曾在他店中歇腳,買了一袋煙葉之後才離開的,弟子默算時間,正與孔堂主、二位師兄外出的時間相吻合。
是以才大膽如此猜測。
”
段南溪一時呆若木雞,兩行淚水汨汨淌下,三弟子也都垂頭飲泣不已。
“完了!”良久之後,段南溪才發出了一聲喟歎:“嶽陽門七代基業,到這裡算是全完了……”
弟子之一,“鐵拳”盛小川,忽地上前一步,道:“請堂主下令,我等全數外出,與對方一拼死活。
”
說話的這個盛小川,豹頭環眼,顯然是張飛一号的人物,除了他以外,另外的兩個弟子,一個是面黑顴聳的張松明,一個是亂發不修,身材偉昂的郭搏雄,如果算上尹劍平,這四個少年,也就是目前“嶽陽門”碩果僅存的門下弟子。
聽了“鐵拳”盛小川的話,“醉八仙”段南溪看着他冷笑了一下道:“這樣做,圖逞一時意氣之勇”是沒有用的。
”
另一個弟子郭搏雄道:“堂主有什麼打算?天已經黑了,要走也該是時候了。
”
段南溪看了一旁的尹劍平一眼,道:“也許劍平說得有理,一動不如一靜,我們就來個以靜觀變吧!”
盛、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