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弟子對看了一眼,頗不以為然,隻是限于門規,卻不敢說什麼。
段南溪冷冷地道:“如果劍平說的不錯,對方分明己在水陸兩面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們由任何一面突圍,部逃不開他們的耳目,反不加以靜制動的好。
”
黑面弟子張松明道,“堂主的意思,是怎麼一個以靜制動?”
段南溪五根手指輪流地在桌面上敲着,忽然像是聽見了什麼聲音,神色一震。
尹劍平也聽見了聲音,微驚道:“有人來了。
”
各人俱已是驚弓之鳥,如何當受得這番驚吓,不禁相繼臉上變色!
段南溪低叱一聲道:“熄燈!”
尹劍平就勢低頭,“噗”一聲,把燈吹滅!頓時整間廳堂,成了一片黑暗,各人隻憑着先前的認識,感應着彼此的立處。
又過了一會兒,各人目力适應之後,才能彼此略見端倪。
各人凝神傾聽之下,什麼聲音都沒有,隻有風聲唆唆地疾叩在桑皮紙窗上的“噗噗”聲。
段南溪輕舒了一口氣,道:“也許是聽錯了。
”
他眼睛轉向站立在最外面的張松明道:“松明,你到外面看看去,有什麼不對,立刻回來報告。
”
張松明應了一聲,一個快速的起落,貼着門闆向外面聽了聽,遂即開門側身外出。
院子裡滿是積雪,幾竿修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一行行聳立的雪松,就像是站立不動的人影,頗有些風聲鶴唳的味兒!張松明定下了心來,四下打量了一眼,在白雪的映襯下,這進院子可以一目了然地看得很清晰,一個人影也沒有。
膽子大了一些,反手把背後長劍拔到了手裡,身軀彎處,箭矢也似地撲向正面牆頭,遂即向前院飄落!
忽然,他鼻子裡嗅到了一種異香!
初嗅時,極似秋日的桂花香氣味,等到他分辨出那種氣味遠較桂花的清香濃馥時,身上已覺出了不對勁兒。
最先的感覺,是身上的那種怠懈無力的感覺,真恨不能眼前有一張床,能夠使自己馬上可以躺下來歇上一歇才過瘾,緊接着這種感覺更為加劇,轉瞬間舉步維艱,由不住膝上一軟,“噗通”一下坐倒雪地!
使他更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他身方坐下的一刹那,眼睛裡可就看見了一樁怪事。
他看見了當前院子裡的那個朱漆茅亭,倒不是這個亭子有何異狀,而是亭子裡的那幾個人。
在一片淡淡的煙霧裡,首先映人他眼簾的是插在亭柱上的那盞燈,那盞水紅琉璃罩子的燈,透過晶瑩透徹的琉璃燈罩,所泛出的光是那麼的紅,以至于使得亭子裡的那幾個人,看上去都着上了一層紅色。
一個年歲約在十九二十之間的妙齡少女,側坐在石幾一角,長長的一襲銀色披風由左面肩頭輕輕曳下,露出那右面的一半身子,顯現出玲珑的曲線,襯以花容月貌,乍看之下,幾疑是瑤台仙子、月裡嫦娥,在水紅的燈光映襯之下,更具一種神秘、朦胧的意态之美。
一片輕煙,如紗似霧般地遂自石幾上的一個細頸玉瓶袅袅而出,一經出現遂即如雲霧般地擴散開來。
那種類似桂花般的芬香,正是由此散發出來的。
亭子裡除了那個妙齡少女以外,另外還有三個人。
兩個頭戴大笠的長身漢子分别站在少女身後左右,剩下的那個人。
卻側立在少女身前,這個人站立的姿态,是那種說不出的僵硬,宛若是一具僵屍,一身紅衣紅帽,再加上他手上所拄的那根馬竿子,活生生地像煞戲台上的小醜。
張松明目光甫一接觸到這個人,由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方自認出正是那日随轎來犯的那個紅衣跟班兒阮行,對方身軀已如長空一煙般地拔起來,起落之間已站在面前。
随着紅衣人神兵天降的落勢,他手上的那根青竹馬竿子已深深插入張松明前心部位。
可憐張松明話都來不及說一句,在對方穿心直刺的一擊之下,頓時怒血噴濺倒斃當場!
亭子裡那個姑娘,似乎不曾想到紅衣人阮行,竟會這麼快地向對方出手,方自輕喚一聲:“慢着!”已是晚了一步。
紅衣人阮行身軀再轉,疾若旋風般地回到亭裡,躬身請示道:“姑娘有什麼交侍?”
銀披少女細長的眉毛,微微挑動一下,輕聲嗔道:“你的性子太急了,我正想要問他話呢。
”
阮行躬身問道:“姑娘是想刺探嶽陽門的虛實?”
銀披少女輕輕點頭,說道:“正是這個意思。
”
阮行嘻嘻笑道:“姑娘放心,嶽陽門到現在為止,死的已差不多了,依卑職看來,姑娘大可長驅直入,再也不會有什麼阻攔了。
”
銀披少女臉上現出了一片笑靥,緩緩由石凳上站起來,道:“是嗎?我看還不一定,李鐵心雖然是死定了,可是保不住那個老的還活着。
”
阮行道:“姑娘指的是冼冰老頭?”
“當然是他!”銀披少女眼睛裡交織着寒光:“别的人倒是不必擔憂了。
”
阮行道:“姑娘所慮倒也不錯……隻是就算這個老兒還活着,隻怕身邊己無可用之人,可差之兵,不要說姑娘親自來了,就是卑職一個人,也能制他于死命而遊刃有餘。
”
少女那雙深逢的眼睛,白了他一眼,紅衣人阮行頓時發覺說錯了話,後退一步,躬身請訓。
銀披少女伸出一隻白手,輕輕掠了一下長發,抖下來幾片雪,那雙黑白分明的人眼睛斜睨向紅衣人阮行,冷冷地嬌哼了一聲。
“阮行!你忘了臨行前,姑娘是怎麼關照你來着?”
紅衣人阮行頓時吃了一驚,抱拳道:“卑職不敢!”
銀披少女把長發甩向身後,說道:“我們這一趟,可是不能出岔子,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阮行道:“是!”
銀披少女問道:“我要你預備的埋伏都布置好了?”
阮行道:“南北西三面,都照着姑娘吩咐,設下了卡子,布下了七步斷腸紅,嶽陽門要是還有活着的人,管保他們不得擅出一步!”
“怎麼會沒有活着的?”向着地上的那具屍體呶了一下嘴,她嬌聲道:“這個人剛才不是活着出來的嗎?依我看,最少還有兩三個活着沒死的,來!我們進去瞧瞧去。
”
紅衣人阮行答應一聲,立刻上前由亭柱上拔下了那盞紅琉璃罩燈,領前帶路。
一行四人循着通向第二進院子的那條石闆甬道,穿過一個月亮洞門,直向聳立在院千裡的那座廳堂走近。
院子裡到處都是積雪,四個人腳步更輕,根本就聽不見一點點腳步聲。
距離着大廳約有三丈左右,銀披少女忽然站住。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示意阮行不再前進,四個人就伫守在大廳前門站定。
阮行正要開口說話。
銀披少女輕輕向他搖了一下手,她側過臉來,凝神細聽了一下。
“我沒有猜錯!”她徐徐地道:“這裡面還有活着的。
”
阮行道:“待卑職入内一青。
”
少女道:“這又何必?”
她微笑了一下,又道:“隻需要兩顆‘斷魂丸’就不怕他們不出來受死。
”
紅衣人阮行面上一喜道:“還是姑娘想得周到。
”
說罷遂即戴上一副特制手叁,拉開随身皮囊,由裡面拿出了一個竹筒,當即由筒内倒出了兩粒大小僅如雀卵般的白色丸粒,兩粒白丸一經倒出。
立時發出一陣“嗞嗞”輕響.空中頓時散出一片淺淺白煙。
銀披少女似練有特殊的辟毒功力,可以無懼,卻也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紅衣阮行與兩個戴笠漢子,嘴裡早已事先含有解毒丹藥,這時也都迅速地閉住了呼吸。
阮行更不遲疑,足下微點,把身軀錯開丈許以外,一抖手,将兩粒白色“斷魂丸”權作暗器般地打出。
“波!波!”兩聲輕響!
“斷魂丸”透過了桑皮紙窗,打入大廳之内。
瞬息之間,即聞廳裡傳出了驟咳之聲!緊接着兩條人影,有如穿梁而出的燕子,霍地破窗而出,落地之後,現出了一雙張惶失措的少年身影——郭搏雄與盛小川。
兩人顯然在無力抗拒侵體的劇毒之下才不得不破窗而出。
盛小川首先怒嘯一聲,揮手發出了一口飛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