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向着尹劍平臉上照過去。
一面冷笑道:“這個人内功高深,非比一般等閑人!”
她是在跟她兒子吳慶說話:“你可看見了?他身上雖然中有毒傷,但是到此刻,卻能真氣聚結,并不曾散,這證明了他精幹一種‘内鎖元陽’功力,很可能是來自‘西崆峒’的門下。
”
一聽到“西崆峒”三字,吳慶神色由不住倏地一陣大變,禁不住後退了一步。
“西崆峒?”吳慶疑惑的眸子,視向尹劍平說道:“娘是說他……他是西崆峒的來人?”
“我還不能肯定,但是有這個可能。
”
“這……”吳慶頓時亂了章法:“這……不會吧!”
“所以……”老婦人把手上的燈交到了兒子手上,“我們不能不弄清楚。
”
話聲甫落,手上的那根鸠杖乍然翻起,“噗”的一聲已點在了尹劍平心窩上。
尹劍平“喔”的一聲,身子倏地弓起,緊接着又緩緩地躺了下來,隻覺得老婦人那根鸠杖之上傳射出一種淩人的勁道,雖說是一種無形的勁道,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支有形的利劍,深深地洞穿了他的前心後背。
在這種勁道之下,尹劍平全身上下,情不自禁地起了一陣痙攣。
“說!”老婦人那副樣子,簡直就像是要把他吃下去:“你是不是西崆峒山來的?”
尹劍平強忍着身上的痛楚,搖搖頭道:“不是的……你們弄錯了!”
老婦人呆了一呆,冷笑道:“那麼……你怎麼曉得鎖陽凝氣的功夫?”
尹劍平指了一下她手上的杖,痛苦地道:“你老人家請……拿開手杖才好說……話。
”
老婦人倏地收回了杖頭,叮!一聲頓點在地。
“你要實話實說!”她獰笑道:“要是有一字虛落,我就要你的命!”
她的話端非虛語,隻要尹劍平有一字虛假,老婦人那根鸠杖要想取他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
尹劍平顯然已經了解到眼前情勢,分明自己已落在了對方母子波谲雲詭的隐情之中,一個對答不妙,即有性命之憂,果真這麼死了,較之毒發身死更為不值!
忍着痛發的痛楚,他倔強地冷笑了一聲道:“前輩你錯了……我這門功夫,并非是你所說的‘鎖陽功’,在下更不是什麼西……崆峒的門下!”
老婦人兩道灰眉分了一下道:“胡說!天下武功,我少有不知,除了西崆峒一門的‘鎖陽定血功’以外,我就沒聽說還有什麼功夫,能夠聚結真力于穴不開的。
”
不可否認,眼前這個老婦人乃是武術界中的一個大行家,在她面前更休想虛言搪塞!
尹劍平冷笑着,微微點頭道:“老前輩,你這就太武斷了,聽你老人家的口氣,應該不會不知道,冷琴閣的獨門内功……吧!”他強忍着身上痛楚,說了這幾句話,已禁不住汗下如雨,大有氣色不接之勢!
老婦人聆聽到此,忽然嘴裡“哦”了一聲,由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冷琴閣?”她驚異地道:“你說的是南普陀山的冷琴閣?”
尹劍平點點頭,喃喃道:“不錯,冷琴閣的主人冷琴居士,他老人家的‘六随’功力,就具有前輩你所說的那種功能!”
老婦人忽然呆了一呆,卻把那張瘦瘦皺紋滿布的臉仰了起來,她顯然是在運用思潮,費心地想着什麼。
漸漸地,她臉上已消失了原有的淩厲!
“你說的不錯……我倒是忘了這門功力……”她緩緩地點着頭道:“這麼說,你莫非是‘冷琴閣主’冼心子的門下弟子?”
尹劍平點點頭,斷斷續續地道:“在下曾……随閣主習過幾年功力……蒙閣主盡心傳授……故此得擅這門功夫!。
一旁的吳慶忍不住看着母親道:“娘,他說的可是真話?”
老婦人點頭道:“我幾乎忘記了,冼心子确實具有這一門功力,隻是并不見得他說的就是實話!”
尹劍平喘息着說道:“在下說的,确是實話。
”一面說,他痛得轉換過另一面身子。
吳慶持燈在他臉上照了一下,不禁吃了一驚,道:“娘!他的情形隻怕不好!”
老婦人鸠杖乍翻“噗!噗!噗!”一連點中了他身上“風市”、“鸠尾”、“桑門”三處穴道。
鸠杖一出即收,俨然高明出手。
尹劍平登時感到身上一松,原先上湧的強大氣機,猝然間為之緩和下來,頓時痛楚大減!他感激地點了一下頭道:“謝謝前輩慈心加惠!”
老婦人鼻子裡冷哼一聲道:“冼心子與老身交非泛泛,我與他湘江一别,至今雖二十年不曾見面,可是他冷琴閣的武功,我卻是知悉甚清,你卻休想騙得過我。
”
尹劍平聽她方才一開口,竟然呼出冷琴居士鮮為人知的名号,就猜知她與居士必有交往,現在由她話中加以證實,不禁大為驚喜!想不到在此窮途末路之際,竟然認識到這等高人異士,卻是大大出乎意外!
老婦人卻不知他心裡想些什麼,隻把一雙綠豆大小的瞳子注定着他道:“我隻不過暫時為你阻止住毒氣的上攻,并非為你解開了身上的毒,這一點你可省得?”
“在下懂得。
”
“那就好!”
一面說,她遂即退身,在椅子上坐下來。
“現在你說,六随之功,是哪六功!”
尹劍平道:“是……”心中一動,卻搖搖頭道:“請恕在下不能實說。
”
老婦人獰笑道:“為什麼?”
尹劍平道:“在下當初随居士習功之時,曾許下諾言,今生今世,不得以此功,示知外人!”
“這也罷了!”老婦人冷笑道:“你既是居士傳人,當然知道居士生平喜好,我問你,他平素起居,最喜穿着什麼顔色衣服?”
尹劍平不假思索地道:“青布長衣!”
老婦人點頭道:“不錯,那麼他右手無名指上可曾戴有一枚指環?”
“這個……”尹劍平略一思索,遂道:“前輩錯了,居士右手食指自幼折斷,哪裡戴有什麼指環?”
老婦人輕歎一聲,面上神色更為緩和地道:“這麼說就對了!老身與他多年知交,豈能不知他自幼傷指!但他卻以此為憾,裝有義指,非身邊人萬萬不會得知,這麼看來,你确實是他門下,倒是老身過慮了!”
頓了一下,她才又道:“我家的事情,也就不與你再多說,總之,我不得不對任何一個上門的陌生人,保持警覺,這一點你還不要怪罪!”
尹劍平苦笑道:“在下不敢!”
老婦人感慨道:“老身痼疾糾纏,十年輾轉,羞見故人,你既然是冷琴居士的弟子,說起來也不算是什麼外人,且容我看一下你的傷吧!”說到這裡,她遂即站起身向一旁的吳慶道:“掌燈過來。
”
吳慶甚為欣喜地把燈掌了過來。
一片燈光,照向尹劍平面上、也照亮了老婦人那張瘦削染有紅斑可怖的面頰!
尹劍平移了一下身子,想把胯間傷處露出來,老婦人伸手按住他。
“你先不要動,讓我先瞧瞧你的這一雙照子。
”
“照子”就是眼睛,老婦人雖靜居十年,但她說話談吐的口吻裡,卻含有很濃重的江湖氣味,這證明了她過去的歲月,絕不單純!
“燈!”她示意兒子把燈掌低一點。
吳慶把燈往下面移了一些,近到幾乎已經挨着了尹劍平的臉。
“嗯……”老婦人的那一雙眸子,死死地盯着尹劍平一雙眼睛,道:“毒!一點都不錯!”
她直起身子來,冷冷他說道:“好厲害的毒!”
吳慶急聲道:“娘!你趕快給他治一治吧!”
老婦人淩厲的眸子掃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你懂什麼?吳慶頓時就不再吭聲了。
“現在你可以把身子轉過來了,”老婦人說:“你傷在哪裡?”
尹劍平勉強地轉過身子來,現出了胯傷。
“解開他的衣服!”她對兒子說:“照亮了。
”
吳慶忙把尹劍平褲子解開,褪下來,燈光下現出了濕淋淋的一片血漬。
“好家夥!”吳慶眼睛發直地道:“竟然會流這麼多的血。
”
老婦人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下,然後放在眼前看了看,兩根手指,搓了一下,忽然,她像是觸及了什麼,面色倏地變得很深沉的樣子。
“娘,這是什麼毒?”
吳慶似乎發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