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臉色有異,老婦人卻已經回過身子,在一旁位子上坐了下來。
“說!”她臉色顯得異樣的陰沉:“這是誰下的手?”
“是……”尹劍平喃喃道:“是晚輩師門的一個仇家!”
“仇家?”老婦人冷笑着道:“你這個仇可是結大了!”
“娘……”吳慶道:“你老人家,莫非知道?……”
老婦人眼睛不曾離開尹劍平,冷冷地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所中的是一種很特殊的暗器,大概是一支簽形的東西吧?”
尹劍平登時一怔,喃喃道:“不錯!你老人家怎麼知道?”
伸出一隻手,老婦人道:“那麼,拿出來給我瞧瞧。
”尹劍平伸手一摸,随身革囊不在身上。
吳慶道:“在這裡,我來給你拿。
”
他三腳并兩步走過去,拿起了尹劍平原先系在身上的鹿皮革囊,轉遞與他,卻為老婦人伸手拿了過來。
革囊上染滿了血,老婦人不避血腥地打開了囊蓋,嘩啦!一下子把裡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略一顧視一下,她毫不猶豫地拿起了那支暗器。
燈光下,那是一枚長有七寸,通體烏黑色的鋼質長簽,她的臉忽然間為之扭曲了。
“就是它!”老婦人嘴裡喃喃地道:“丹鳳簽!”
“丹鳳簽?”
尹劍平還是第一次聽過這個名字。
“你莫非還不知道?”
老婦人的眼色裡,這一刹又似乎充滿了忿恨!那該是一種長時積壓在内心的隐恨吧!
“那麼我告訴你!”老婦人苦笑着道:“你的死期可能不遠了!”
尹劍平臉上一陣黯然!吳慶卻遠比他更為驚吓!
“娘,這話怎麼說,你老人家不是最擅解治毒疾嗎?怎麼會……”
“你知道什麼?”老婦人松弛的眼皮,忽然搭了下來:“你說的不錯,娘确是擅解百家之毒,自信這個天底下,沒有我不識的毒,也沒有我解不開的毒,但是卻惟獨這一樣例外,隻有這一種毒,我沒有把握。
”
“沒有把握?”尹劍平神色一振:“你老是說,我還有一線希望?”
“哼哼……”笑聲完全由鼻子裡傳出來,老婦人黯然地搖着頭道:“線希望:一線希望,大概也不能這麼說吧!”
吳慶緊張的咽了一下唾沫:“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毒?這麼厲害?”
“七步斷腸紅!”
“七步斷……腸紅?”
說話的是老婦人,答話的卻是尹劍平,他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
“完了!”他心裡呐喊着:“我竟然會中了這種毒!我命休矣!”
一刹間,有好幾張不同的臉,由他眼前曆曆閃過去——李鐵心,徐斌,段南溪,謝山……以及這些人口吐鮮血,掙紮不起垂死前的慘狀!尹劍平蓦地呆住了!他輕輕地歎息了一聲,什麼話也沒有說。
老婦人道:“你知道這種毒?”
“我太清楚了!”尹劍平苦笑着道:“我而且知道,正如你老人家所說,這是一種任何人也解不了的毒,看起來後輩這條命隻怕保不住了!”
“情形确是如此,但是……”老婦人吟哦着,一時沒有說出來。
吳慶忍不住道:“那……莫非你老人家還有什麼辦法?”
“我已經說過,我沒有把握!”老婦人一刹間,似乎眼睛裡充滿了淚水:“但是詳細情形,還要等我試過之後才能知道……”
“試過?”吳慶驚喜地道:“難道你老人家已經有了解這毒的方子?”
“我自己研究出來的方子,”她笑得那麼凄涼:“卻從來也沒有試過。
”
頓了一下,她轉臉向吳慶道:“你去一趟,把我的藥箱子拿來。
”
“是!”吳慶答應了一聲,放下燈,轉身向門外奔出。
“這可就要看你的命了!”老婦人看着他道:“碰好了,你這條命或可保住,碰不好,更可能加速你的死亡!”
老婦人臉上帶出了一種凄慘,冷笑着道:“小夥子,你有這個勇氣試嗎?”
尹劍平性情,原本該毫不考慮地一口答應下來。
可是他卻有許多顧慮,那是因為他身上所負的使命實在是太重了……他不能馬上就死了!一定要死,也要最起碼等到自己把事情交待之後。
談到事,眼前最迫切的事情,莫過于去淮上找樊鐘秀,把甘十九妹複仇的消息帶過去!
要他趕快設法逃命,聯合志士以圖複仇。
還有一件事,就是到“鳳陽府”去找到尉遲一家,見着那位叫尉遲蘭心的姑娘,把晏春雷的死訊以及晏的證據告訴她,并請他們盡快為晏把後事料理了。
當然,最重要的是肩負在他雙肩之上的複仇大任。
然而,這一項使命,在眼前看來,似乎是太過遙遠,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了如許多的長者托囑,那一張張垂死的臉,一句句沉重期望的托囑,尹劍平忽然眼睛一酸,不覺熱淚為之盈眶!老婦人頓時臉上現出鄙夷之色。
她面色一沉,道:“怎麼,你害怕?怕死?”
“不!”尹劍平說了那聲“不!”立刻又點頭改口道:“是的!老前輩,我不是怕死,而是我這時是不能死!”
“那可難說了。
”老婦人冷笑着,斜乜過那雙豆子大的眸子看着他:“這個願望,不操在你手裡,也不操在我手裡。
”
頓了一下道:“在閻王爺手裡,閻王要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天明?到底怎麼樣,你可要快一點作個抉擇了。
”
“老前輩,”尹劍平把身子坐正了道:“我必須要知道,我如果不吃下你老人家的藥,還能活多久?”
“告訴你,七步斷腸紅,是一種特制的劇毒,毒性發作之快,為古今毒藥罕見,最快時在七步之内,即能使人喪命,功力至好的人,也最多隻能延續兩個時辰。
你是什麼時候負傷的?”
“幄!”尹劍平想了一下,點頭道:“約莫有兩個時辰了!”
老婦人皺了一下眉,道:“罕見!這就是我想不通的了。
不過,你應付的措施極好,可能是使你毒性緩和發作的原因之一,另外,我剛才封閉了你的那三處穴道,對你的幫助很大!”
她苦笑了一下,又道:“可是盡管如此,你卻無法逃過毒性第二次的發作!”
“第二次?”尹劍平驚惑地道:“還有第二次?”
老婦人慢慢地點了一下頭:“大概也快了,如果我猜得不錯,在一個時辰之内,第二次毒性将要發作,而這一次,多半就會奪去了你的性命!”
尹劍平怔道:“這麼快?”他接着點頭道:“這麼說,我已别無選擇……我願意接受你老人家的醫治,請老前輩就下手吧!”
說話時,吳慶已提着藥箱子奔進來道:“娘這個箱子藏得好隐秘,讓我找了半天。
”他邊說,遂即把箱子送到了老婦人手上。
箱子裡滿盛了一些丸散膏丹,其中有一個黃綢子小包,放置在箱邊一角,老婦人把這個小包拿起來。
綢包上緊緊纏着紅帶,老婦人雙手拿着這個小小綢包,卻像是重有萬斤似的。
“娘!”吳慶道:“這裡面是什麼?”
“是……”老婦人冷森森的笑着:“你一看就知道了!”一面說,她把這個小綢包,交到了兒子手上。
吳慶遲疑了一下,遂即匆匆解開紅帶。
把這個綢包打開來。
尹劍平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移向綢包。
老婦人表情黯然!
綢包打開來,“叮當”一聲,跌下一個鐵器。
老婦人吩咐兒子道:“拾起來。
”
吳慶彎腰拾起。
然而,當他目光初一接觸到手上這件物件時,陡然間他就像一具木頭人般地呆住了!
“啊!毒……毒簽!”
燈光下,那是一枚墨黑色微有光澤的,長有七寸的鋼簽,色澤尺寸甚至于形樣,簡直就與尹劍平所中的那枚“丹鳳簽”一模一樣。
“這……”吳慶喃喃道:“這不是……他身上的那根暗器嗎?怎麼會跑到了你老人家的箱子裡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不是他身上的那一根。
”一面說,她随手由桌上把尹劍平身上所中的那根毒簽拿起來。
燈下,兩根毒簽,并列比較,簡直一模一樣。
“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吳慶大為疑惑地道:“怎麼你老人家也收藏着一根?”
尹劍平也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