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想是由于情緒過于激動,又自引發了一陣疾咳!這一陣子咳聲,看起來較之前一次更為劇烈,到臨了所唾出的那口痰,顯然是“血紅”之色!吳老夫人似乎并不介意,抖手指向甘十九妹道:“賊丫頭,我越看你的這副神态越跟當年你那個師父一個模樣,這可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看見你我的氣就不打一處來,等殺了你以後,再到丹鳳軒去找你那個老鬼師父算賬!”鸠杖往空中一舉,她厲聲道:“來吧,丫頭,拔出你的劍,我等着你甘十九妹冷笑一聲道:“不知死活的老太婆,我原有憐惜之心,打算待你交出我要找之人,對你母子網開一面,既然你一再催促,自己找死,可就怪不得我劍下無情了!”
說到這裡右手輕起,已經握在了胸前那口短劍的劍柄上,登時一股冷森森的劍氣,向着吳老夫人撲面襲了過來。
吳老夫人何嘗不知道對方的厲害,隻是她生性急烈,嫉惡如仇,況乎眼前情形,除了放手與對方一拼之外别無良策,是以才迫使她放手一搏!然而,眼前這一蓬冷森森的劍氣,卻又使得她頭腦頓時為之清醒不少!她畢竟大病纏身,難以在功力方面與對方頑抗,況乎這其中,還牽扯到兒子吳慶。
一想到兒子吳慶,吳老夫人頓時心頭一陣發涼,情不自禁地向着吳慶看了一眼,吳家唯一的獨子,他的性命也很可能難以保全了!這一突然的觸念,頓時瓦解了吳老夫人淩厲的戰志!“不行!”她心裡想着:“我不能叫他也跟着我一塊死,我要讓他想法幹活下去……”一片“親情”的慈晖在她臉上蕩漾着。
“慶兒……”她終于忍不住道:“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你去吧,打你的魚去吧。
”
吳慶怔了一下,怎麼也想不到母親竟然會在這個最要緊的關頭,對自己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不禁一時愕然。
“我……”吳慶喃喃道:“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我不去。
”
“傻小子!”甘十九妹冷冰冰地插口接道:“天下父母心,你娘的意思是要你逃命,這還不懂嗎?”
吳慶臉色一紅,奇怪的是他自一開始起,明知道對方這個少女就是“甘十九妹”,可是卻難以向對方表現出強烈的敵意,這是一種微妙的感情作祟,主要是他已為甘十九妹那種天姿國色鎮住。
吳老夫人看見了這副模樣,禁不住心頭火起,厲叱一聲道:“畜生!你沒有聽見我的話嗎?還不快給我滾!”
吳慶并非愚笨之人,經甘十九妹這麼一提,忽然觸悉母親用心,頓時心如刀割!
他搖搖頭,悲憤地道:“我……不走……娘……要活要死,我們都在一塊。
”
吳老夫人先是一呆,緊接着怒由心起,身子一陣發抖,用力地搗着手中鸠杖:“好個畜生,你居然膽敢不聽我的話……真是氣……氣死我……”
吳慶正要說話,面前人影一閃,阮行已攔在他面前,這家夥險處逢生,居然衰氣不減。
一擺手中杖,他怪聲怪氣地道:“小子你想走,沒那麼好的事。
今天就是你的黃道吉日,你小子預備,也好到閻王老子那邊報到去了。
”
“對了!”甘十九妹道:“你給我好好地看住他。
”
目光一轉,她遂向吳老夫人道:“吳妪,你打的好如意算盤,慢說我不容你這麼做,就是你兒子自己本身也不會同意,這是他做兒子的孝心,你可不能一廂情願哩!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
吳老夫人臉色一陣發白,忽地怒嘯一聲,瘦弱的軀體陡地騰縱而起,疾若流星般地直向着甘十九妹頭上落下去。
甘明珠早已料到了她會有此一着。
就在她的身子方一落下那一刹間,她足下适時邁動,施展的是“丹鳳軒”的獨門秘功,咫尺天涯,換身之術。
即見她足下微一錯步,嬌軀已翩若飛鴻般地移出了丈許以外。
吳老夫人那麼疾猛的一個落勢,竟然會撲了一個空。
高手對招常常是嚴謹綿密,一點空隙也疏忽不得。
吳老夫人這一動肝火,無形中可就自暴其短。
甘十九妹何等精細之人,自不會錯過此一刻良機。
就在吳老夫人身子方一落下未曾站定的當兒,她已把身子陡地欺近了過去,左手一分,劈出了一股尖銳的風力,向着吳老夫人右肋部位出手插過去。
吳老夫人頓時吃了一驚。
對方的厲害在于力道招法的相互配合,就此兩點來說,都當得上無隙可擊!吳老夫人頓時感覺出本身的護體真力,難以當受對方的那種“透點”攻勢。
所謂“透點”即是聚積内力于某一個細小的部位作“點”的攻破,是以,吳老夫人乍然感覺到本身護體真力無能防止時,對方的一隻纖纖玉手,已然臨近她肋前,一種尖銳的力道,猛然加于其身,使得她因此而不住發出了一陣子的驟咳!
卻也不要小看了她,這個老婆婆确實有些古怪,再者她閉門造車所研究出來的那些奇異招式,确實具有莫名其妙的威力!
現在就在甘十九妹這隻手,眼看着它将穿入她的胸膛,值此性命相關的片刻之間,吳老夫人忽然身子向後面一弓,霍地一個倒翻!
那是一種十分怪異罕見的動作,眼看着吳老夫人瘦削的軀體在一個倒折之後,足足飄出了八尺以外,甘十九妹的那一式“如意插手”竟然破例地走了空招。
非但如此,吳老夫人身子一經站定,手上的鸠杖已然攻出!
又是一手不見經傳的奇怪招法。
那條鸠杖席卷着如同一條鬧空烏龍,在這個栽出的姿态裡,吳老夫人三度起伏,杖頭的疾風裡彙集出一天杖影。
甘十九妹在她疾翻出去的當兒,顯然充滿了驚慌,在對方這般疾猛的攻勢之下,她竟然無懈出手,被逼得後退出丈許以外。
吳老夫人雙手端杖,目注着甘十九妹喘成一片。
“丫頭!”她頻頻喘息着道:“你可看見了……你不是我的對手!”
甘十九妹緩緩擡起一隻手,把罩遮在臉上的那一襲面紗摘下來。
頓時,現出了她本來面目。
吳老夫人由不住身子劇烈地抖顫了一下:“老天!”她心裡情不自禁地叫着:“這簡直是水紅芍當年的化身!”
在她印象裡,當年的水紅芍與今日的甘十九妹,這兩張臉幾乎一樣。
看着這張臉,吳老夫人由不住興起了一腔宿仇,也就更為激動,那雙持杖的手抖成了一片!
幾乎是一種習慣,每在殺人之前,甘十九妹總喜歡揭開她臉上的那襲面紗,其實動機不過為使自己能夠看清楚敵人的動态而已。
久而久之她那殺人前揭面紗的習慣,也就成了戰前的一種暗示。
“吳妪!”她打量着吳老夫人道:“這些怪異的招式,你是從哪裡學來的?”
吳老夫人淩笑道:“你可是害怕了?”
“的确是怪異得很!”甘十九妹道:“我不得不承認你這些奇怪的招法是我生平所僅見,隻是我方才已經說過了,雖然這樣,你最後仍然是難逃一死!”
“哼……你是作夢!”
嘴裡說着,吳老夫人身子微微向下一蹲,手上木杖垂鼻直立,确是豪氣于雲!甘十九妹那身子滴溜溜向左面一轉,在那個方向她站立了一小會兒,又轉向右面,隻覺得對方仍然是無懈可擊!
對于甘十九妹來說,這實在是意想不到的驚訝。
她确是弄不清吳老夫人這是一種什麼招式,隻覺得在她環身四周圍繞着一層淩厲的殺機,任何一個角度,都不适宜向她攻擊出手!
在一連掉換了幾個角度之後,她仍然回到了原本的正面,遂即從容站好。
“的确高明!”甘十九妹打量着她,一雙剪水瞳孔裡充滿着機智與恨惡!
吳老夫人“哼”了一聲:“丫頭,我老實告訴你吧,這些招式是我二十年苦心功力研究出來,專為對付你們丹鳳軒武功……”
想系她情緒過于激動,說到這裡氣機内溢,整個瘦軀不停地前後擺動着,那副樣子像是捆紮在旱田地裡的一具稻草人!原是八面密封,無懈可擊的處身之招,卻由于吳老夫人力道不繼,從而現出了破綻。
須知招法的運用在于本身功力為後盾,雖有鬼神不測之玄妙招式,如無龍馬精力為後盾,亦是枉然。
甘十九妹稱得上心思靈敏,目光更是明察秋毫,吳老夫人的衰勢一落眼底,自是不會錯過。
隻見她身于猝然向前一撲,紫衣飄動,一朵雲似地向着吳老夫人身邊襲了過去。
她顯然早已看出吳老夫人内在的功力之不濟,是以随着前撲的身勢,聚凝了極為猛銳的功力,以霹靂萬鈞之勢猝然向吳老夫人身前攻了過去。
果然,在這般猛銳的攻勢之下,吳老夫人頓時大現不支,怪嘯一聲,整個瘦軀即向後倒了下去。
甘十九妹自出道以來,所以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其道理即在于她動手時的千變萬幻,思維之明斷,出手之神速,兩者一經配合,常是操勝制敵最有利的先機。
速度快極了。
一個身于向下倒,一個身子是往前湊,兩者彙合處,現場忽然卷蕩起一片猛烈狂風!倏地白色的劍光像是閃電般地一亮!吳老夫人發出了嘶啞的一聲怪叫,随着她疾滾的身子,掌中鸠杖已點了出去!
雙方的招式看過去都微妙極了。
吳老夫人吃虧在于内功的不濟,否則這一式怪招當有可觀,然而眼前除了勉強尚能具有吓阻的作用,甚至于連傷害對方都似難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