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妹之口,怎不令他暗吃一驚呢?
甘十九妹那雙黑白分明、蘊含着無比智力的瞳子繼續盯視着他的臉,冷冷地道:“至于你形容我的心毒如蛇蠍,這句話可就見仁見智,各有不同,也許在某一方面,我所表現的遠比你更仁慈,隻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那就是我所行的是我所當行的,一經做過之後,我永不後悔!”
吳慶看着她,冷笑了一聲,這一瞬他腦子裡紊集着太多的淩亂,過分的悲傷,幾乎使他整個的思慮都為之麻木,腦子裡除了眼前所見,簡直是一片空白!
他搖着頭道:“我誰也不恨……隻恨我自己……恨我自己!”
一面說着,他狠狠地把五根手指插進頭發裡,用力地抓着,整個身軀佝偻下來:“你走吧……你們都走!都離開這裡。
”
甘十九妹道:“我們當然要走,隻是你也不例外。
”
吳慶忽地一怔道:“我?”
“不錯!”甘十九妹點點頭道:“你跟我們一塊走。
”
“我?”吳慶喃喃道:“為什麼?”
甘十九妹道:“為要找到那個依劍平。
”
“找……”吳慶莫名其妙地道:“找他為什麼要我也跟着?”
“當然要你……”甘十九妹道:“因為你們母子有恩于他,據我初步對他的了解,這個人是一個很講義氣的人,他如知道你落在我們手裡,必然會設法營救你,那時可就落在我的掌握之中!”
吳慶呆了一下,歎息道:“你果然足智多謀……我既然落在你的手裡,也隻得聽憑你的随意擺布了。
”
甘十九妹點點頭道:“識時務者為俊傑,隻要你明白這個道理,我也絕不難為你,隻要捉到了依劍平,我立刻就放了你。
”
吳慶怅惘地看着一大的大火,頻頻苦笑道:“也隻有這樣了!”說完面向焚成餘燼的草堂屈膝下跪,默念着母親的音容,恭敬地磕了三個頭,遂即含淚站起。
甘十九妹點頭道:“倒看不出你還是個孝子,其實你母親已病入膏育,即使沒有這一場火,她也捱不了多久,隻可惜她畢生所研習的奇異武學,竟然随同她的身子一并付之一炬,未免……”
嘴裡說着,她情不自禁地想到了繪于草堂四壁的那些奇功異招,以及自己初入被困時的淩厲殺機,更由不住對那些巧奪天工的奇異功譜,心存無限向往與遺憾!設若這些奇異的功力圖譜,能夠落在自己手上,假以時日,定成不世奇技,那時将不知更是一番何等氣勢!想到這裡,素性自恃,冷靜用事的她亦不禁怅惘遺恨不已。
忽然觸及那個依劍平,若照已死的吳老夫人口吻所說,分明他已得到了老夫人的真傳,莫非這些傳授包括壁間的那些奇異功譜不成?甘十九妹一經涉思及此,更不禁為之一驚,越加地對逃離的尹劍平放心不下。
眼前火勢已由極盛而微,這片小小的孤島上,除了眼前之房舍以外,别無可燃之物,是以一待房舍焚燒将盡,火勢也就自然快要熄火。
一旁的阮行看到這裡,又上前向甘十九妹抱拳道:“姑娘起駕!”
甘十九妹這才忽然警覺,卻把目光移向吳慶,冷冷笑道:“吳兄請!”
吳慶無可奈何地感歎一聲,遂即轉身向停泊在岸邊的那艘大船走去。
他有意快行幾步,不料足方邁動,隻覺得一股冷森森的劍氣直由背後透衣襲來,由是遂即将腳步放慢,那股劍氣遂即又收了回去。
一行三人乃向船邊踱去,待臨近船前,阮行先舉步登向艙面,回過身來監視着吳慶上船。
吳慶隻管低頭前行,一副逆來順受模樣。
哪裡知道,他早有見地,事先已想妥了退路,隻見他一隻腳方向舟邊一踏,卻是暗聚真力,猛地雙掌同出,直向艙前阮行身上猛擊出去。
當然,吳慶絕不能忘記身後的大敵甘十九妹,是以,雙掌乍一推出,整個身子淩空一個疾滾,“噗通”一聲大響,已翻落湖水之中。
這一着卻是運思得極為巧妙,竟連身後大敵甘十九妹也被瞞過。
隻聽她一聲清叱,玉手翻處,白光疾閃如電,緊緊擦着吳慶的衣邊斬落下去,雖是險到極點,卻并未能傷着他皮肉絲毫。
甘十九妹隻一劍落空,嬌軀跟着縱起,直向水面上落去,足尖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曲身探掌,隻聽見“呼啦”一聲,扯下了吳慶一片衣衫,卻并未能阻攔住吳慶入水的勢子,反倒濺了她一身水漬,緊跟着她挪動身軀,海鳥掠空般地落了船頭,起落之間,快若電光石火。
湖水清可見底,眼看着吳慶的身子,直似一條大魚般潛行于湖水之底,直向下流箭矢般地飛快消逝而去。
甘十九妹眼看着吳慶去勢如矢的身子,事出意外,不禁一時呆若木雞。
阮行急忙叫嚷着,吩咐起錨,還想要追下去。
“來不及了!”甘十九妹苦笑道:“我居然也會走了眼,這個混小子竟然會有這般俊的一身水功,大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
阮行呆道:“這都是姑娘過于仁心,其實剛才要是一劍把他殺死,也就不虞他逃脫!”
甘十九妹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武林中人最重信義,我既然答應了他母親饒他一死,自不能背此信諾,如果真有心取他性命,方才那一劍即不會上來即走偏鋒。
否則焉能會有他的命在?”
她微微歎息了一聲,又道:“看來這個吳慶雖不似那個依劍平那麼可怕,卻也不可輕視……你可知道,這又是什麼原因?”
阮行一怔道:“卑職不知。
”
甘十九妹輕輕哼了一聲,說道:“那是因為他生就一張忠厚木讷的臉,其實他絕非是你我想象中的那種笨人,而且,我覺得甚是失策!”
阮行道:“失策?姑娘莫非有懼于他?”
甘十九妹漠漠地點了一下頭。
阮行吃驚地問道:“什麼?憑他?憑他還能……”
甘十九妹冷冷一笑道:“那是因為在基本上,他已經穩站于不敗之地,他雖然絕非是我的對手,但是我為了遵守對死者的諾言,卻永遠不得傷害于他……”
阮行點頭道:“姑娘所說甚是,這一點姑娘顯然是疏忽了,不過再給他十年二十年的功力,隻怕他也難以是姑娘的對手,姑娘限于諾言,不便殺他性命,卻可以将他永世囚禁,不令複出,他也就一籌莫展,再也不得不利于姑娘了!”
甘十九妹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麼,方才我與那位吳老夫人對答時之一切,你可曾看見?”
“卑職看見了。
”
“那就好!”甘十九妹冷冷道:“你可知我當時何以會受制于吳老夫人,進出不得?”
阮行搖搖頭,奇道:“姑娘不說,卑職也不敢問,當時卑職在外眼見姑娘進退維谷,面色蒼白,顯然在極度痛苦之中,這又是為了什麼?”
甘十九妹輕輕一歎道:“當時情形确是如此,天下怪事,無奇不有,唉!我之不死,也算是命不該絕。
人外有人,直到今天為止,我才體會到這句話的真谛,果然不假。
”
阮行一個勁兒地眨動着一雙白果眼睛:“姑娘是說那個吳老夫人?”
甘十九妹冷笑道:“吳老夫人說的不錯,假使她不是身罹重疾,我絕非是她的對手。
”
阮行回想着先時與吳老夫人動手情景,不禁猶有餘悸地道:“那個老婆婆所施展的招法,确是古怪得很,真是我生平僅見!”
“我也是一樣,”甘十九妹道:“你可知為什麼?”
阮行搖頭道:“卑職愚蠢!”
“是那些奇怪的圖畫,”甘十九妹讷讷地道:“繪畫在草堂四壁的那些奇異圖畫。
”
一刹時,她已經想通了這其間的關竅,更由不住起自内心打了一個寒噤。
“那些奇異的武功招法,就是得力于草堂内那些奇異的圖畫!”甘十九妹忽然想明白了這層道理:“這個吳老夫人确是一個武林中罕見的奇人,她竟然能夠造就出這麼多怪絕天下的奇異招式,不能不令人對她心存畏懼!”
阮行道:“可是她已經死了!”
“不錯!”甘十九妹陷于沉思之中:“但是她兒子還活着。
”
阮行呆了一下,道:“姑娘是說那個逃走的吳慶?難道他學會了那些招法?”
“當然沒有,”甘十九妹冷冷地道:“如果他已經學會了那些招法,今日你我何能取勝?我倒是不擔心他而是擔心那個依劍平!”
“依劍平?”阮行神色一愕道:“他莫非已經得到了那個吳老夫人的傳授?”
“我心裡正是這麼想,”甘十九妹瞳子裡閃着憂慮:“他是一個聰明絕頂,靈性甚高的人,果真要是得到老夫人的傳授,日後勢将對我丹鳳軒構成威脅,這才是我所深以為憂的事情!”
阮行讷讷地道:“姑娘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