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這件事我看還不至于,依劍平來去匆匆,未見得就會學了多少,再者,吳老夫人與他素昧生平,也未必會把一生心血所得,這麼容易地就傳授給他一個外人。
”
“你說的不錯!”甘十九妹微微點頭道:“這個吳老夫人雖然與我第一次見面,我卻能斷定她是一個工于心機、十分深沉精明的人,她當然不會一上來就對那個依劍平存信心,隻是最後依劍平必然會得到她的賞識,唉!如果我判斷不錯,這個依劍平必然已得到了吳老夫人的垂青……至于依劍平是否已學得了那些草圖……,可就難以想象了!”
阮行道:“難道那些圖畫所顯示的功力,真是這麼厲害?”
“可怕極了!”甘十九妹回想着踏入草堂的那一刻:“那是一種武林絕無僅有的功力,是一種屬于心靈操縱,超越想象之外的至高功力!”
一刹間,她那張美麗的臉,變成了雪白顔色!
“我确信每一張壁畫裡,都涵蓄有極高的智慧結晶!”她的思維益見精細:“若非是那種具有大智、天生靈性的人,萬萬難以參透……唉……我如果能早一步發覺那個吳老夫人的企圖就好了。
”
阮行也想通了,獰笑道:“姑娘說的不錯,那個老東西分明怕她死後,那些草堂秘圖,會落到了姑娘之手,所以才引火燒屋。
”
甘十九妹冷笑道:“她當然是這麼想,哼!現在我們唯一的希望是這些秘功并不曾為依劍平所習會,否則的話,日後當對我們極為不利!”
阮行道:“姑娘,這件事情……該怎麼是好?”
甘十九妹莞爾一笑道:“眼前之計,隻有先拿住了這個依劍平再說。
”
“可是,”阮行怔了一下:“他到底是在哪裡呢?”
“這個不難,”甘十九妹輕啟朱唇,現出了珠光白潤的一口貝齒:“經過了這些事情之後,我已經把他摸清楚,我們到淮上去找樊鐘秀去,說不定在那裡會見着他。
”
天上下着牛毛細雨。
幾隻燕子呢喃着由眼前低飛過來,認着那一片低矮的竹梢剪翅掠過去。
似乎是天又要黑了。
再過幾天就清明了,卻不像有什麼春的氣息,風吹過來襲在人臉上,再沾上點雨星子,真叫人受不了。
尹劍平騎在馬上,身上披着蓑衣,身後的那口玉龍劍敲在鞍子上铮锵地響個不住。
凄風苦雨,對于一個孤行道上的人來說,實在是最苦的一件事情,如果他不健忘,這一陣子春雨,總該下了有十來天,換句話說,從他離開吳家,登程上道以來,間關千裡于鄂皖道上,這陣子雨就從來沒停過。
人是大病初愈,耐不住這沿途風雨泥濘,那張原來挺俊的臉,看上去可就憔悴多了!
在襄陽他花了五兩銀子買了這匹棗紅馬,馬販子吹噓說是千裡的腳程,哪裡知道,第一日走了百多裡,這畜生就差一點累倒了,往後尹劍平不得不加以小心,偏偏逢着那陣子永也不停的雨,牲口的四隻蹄子壓根兒就沒有離開泥濘,那股子别扭勁兒可就别提了。
在馬上吃了個幹鍋餅,這會可又餓了,胯下那匹“棗兒紅”更是不耐長途,不止一次地發出了嘶鳴聲,看樣子不找個地方打尖是不行了。
好不容易來到了一條碎石鋪就的官道上,那匹牲口卻隻是就地繞着圈子,說什麼不肯再往前走,尹劍平無奈隻好下了馬,才發覺到馬的前蹄不大得勁兒,敢情左前蹄的馬蹄鐵掉了。
可真是倒黴!尹劍平歎息一聲,一隻手拉着馬,往前道上觀望了一下,似乎不遠處有個鎮市,酒招子迎風招展,今夜住的問題大概是不用發愁了。
猛可裡,身後陡地響起了一陣馬蹄聲,一匹駿馬霍地自岔道拐出來,來勢奇猛,馬上漢子喝叱一聲,人馬看是收不住勢子,直向着尹劍平身上沖撞過來,尹劍平方自聞聲,對方人馬已向着自己側面撞來!
馬上漢子三十左右年歲,濃眉大眼,鼻直口方,下巴上留着一絡子短須,襯着魁梧的一副身材,真是好一條漢子,這人背插長劍,頭頂着一頂荷葉卷風帽,身上披着一領紫色長披,胯下倒與尹劍平一般,騎着一匹“棗兒紅”,隻是卻遠較尹劍平這匹馬神氣多了。
看樣子人馬行了不少路,那漢子一身漂亮的衣帽,全部為雨水浸濕了,馬上漢子想是來得過于猛疾,臨時收緩不及,卻将一腔怒火發洩在擋道的尹劍平身上。
“小子!想死嗎?”嘴裡一聲喝叱,右手一掄,手上馬鞭子沒頭沒臉地直向尹劍平抽了下來!
事發突然,尹劍平禁不住大吃一驚,那匹“棗兒紅”更是稀幸聿長嘯一聲,霍地,人立前蹄,這當口,對方人、馬連同着那根抽下來的鞭子,一股腦地全部招呼了過來。
尹劍平乍見之下,按馬騰身,陡地一個翻滾之勢,“呼”地掠向側面,就勢力帶馬緩,把馬頭号拉回三尺來。
就憑着他這一手應變之勢,總算避過了一場看來無法避免的傷難。
紫衣漢子人馬有如狂風般地直沖出丈許以外,才算收住了前奔之勢。
紫衣漢子倏地回過臉來,原是十分暴怒的臉色,突然化為驚異,隻把一雙朗朗神采的眸子睜大看向尹劍平,卻又冷冷一笑,二話不說地遂即帶馬疾馳而去。
尹劍平老大不高興地趕上了一步道:“喂!回來!”一連喚了兩聲,對方卻是頭也不回了。
尹劍平原想跨馬追上去,看着那匹不争氣的馬,卻也無可奈何,平白地生了一肚子氣,更是有說不出的懊惱,隻得拉馬繼續前行。
天越加的黑,雨似乎又下大了。
前面有一片燈火,照耀着一處小酒店,棚子下拴着十來匹牲口,尹劍平就走過去。
左面不知是一個什麼衙門,告示牆上貼着一塊告示,很多人撐着傘在那裡看,并且議論着。
尹劍平拉馬來到近前,他體魄高大,不需要擁進去就可看見。
在兩盞油紙燈籠的映照之下,那一塊鮮紅的緝拿告示,像是才剛貼上去,卻已被雨水打濕了,紅紙黑字都走了樣,隻是卻可以依稀認出。
告示闆上寫的是:“重金賞緝:查獨行大盜雲中鶴一名,武技高強,作案累累,為欽命要犯,前經通輯在案,潛匿年餘,輾轉鄂皖,猶不改舊惡,複于盧洲、桐城、蒙城、鳳陽各處,頻留盜迹,官民受害至劇,特定重金賞格如下:通風報信,一舉将該寇成擒者,賞白銀一百兩,擒獲送官者,賞白銀五百兩,告出至緝獲期内均為有效,盼八方豪士,共襄義舉,置金以待,絕不食言。
年,月,日。
”
尹劍平心中微微吃一驚,有關這個“雲中鶴”的盜号,他倒是曾經聽說過,據他所知,這個人武技精湛,經常出沒于京畿要地,為一獨行巨寇,告示上所書“欽命要犯”,倒也并非誇大,想不到此人竟然全來到了皖境為害地方,卻是未曾想到的事情。
看告示的人在紛紛議論着,還有很多人老遠冒着雨走過來。
尹劍平看所貼的告示月日,正是今天,也許就是剛才不久,那些字迹很快地已為雨水沖刷不清,後來的人已難以看清。
對于本地善良百姓來說,這可不啻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是以立刻就引起一陣喧嘩。
尹劍平卻對這件事沒有什麼興趣,看那出告示的官衙,是鳳陽府的落署,他心裡倒是松了口氣,猜想着已來到了鳳陽地面。
人家往裡面擠,他卻是往外面出,又拉着一匹馬,好不容易擠出了人群,卻見四面八方得訊來觀看告示的人還着實不在少數,裡三層外三層,把這個地方圍了個風雨不透,似乎“雲中鶴”這個獨行大盜,早已深為人知,是以才會有這番聳動。
尹劍平拉馬來到了那個小酒館前,一個披蓑的毛頭小夥計跑過來,一面高挑着燈道:
“客人要住棧嗎?”
尹劍平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小夥計道:“這是臨淮關,再向西百十裡,可就是鳳陽了!天又下雨,路又滑,客人你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再起程也還不遲。
”
尹劍平點點頭道:“好吧,我這匹馬該釘馬掌了,這裡有地方嗎?”
“有有。
”夥計咧着嘴說:“小号裡就有人專釘馬掌,客人你大概也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就這樣,尹劍平被讓了進去。
小酒館亂哄哄的倒是上了個滿座,前面賣吃食酒菜,後院有兩排房舍權作客棧,有個挺動聽的字号叫“鳳凰窩”,買賣不大,生意可是好得很。
這裡地當淮河流域,民性剛強,曆來多英雄豪傑,語言亦流行北方官話,店東像是一個回子,販賣的各項吃食以牛羊肉為主,包子餃子一應俱全。
尹劍平把牲口交給了那個小夥計,卻把馱在馬背上的一副行囊長劍帶在身邊,在滿堂亂哄哄的喧嘩聲中,被接引在角落的一個座頭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