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勢。
阮行更形暴躁,嘴裡怒聲喝叱着,在後面就追。
一逃一追,轉瞬間己圍着池子繞了七八個來回,在萬叢碧荷之間,但見一紅一白兩條人影倏起倏落,其勢有若星丸跳擲,着足處不過是片片荷葉,稍有不慎,即将覆沒于池水之中,其狀簡直驚險莫名。
池心亭内的一幹客人,先是懷着警戒好奇之心在旁觀看,時間一久,卻隻當二人在池内作耍,看到好處俱不禁拍手叫起好來。
紅衣人阮行更形暴怒,倏地一個擰身,成了背道而馳。
這麼一來卻無巧不巧地與樊銀江又照了臉兒。
樊銀江看看把對方也逗得差不多了,決計不再戲弄而給他一個厲害,心中方自一動此念,阮行已用“八步淩波”的輕功絕技,陡地襲身而近。
兩個人這才真正交上了手,但見紅白兩條人影霍地湊在了一塊,轉瞬間已對拆了十數個照面。
這一場鏖戰,彼此纏了一段甚長時間,大抵看來樊銀江沉着老練,似乎處于被動,隻是每一出手,即見其功力深湛,而絕不予對方緩和之機,而阮行看上去行動如風,頻頻出手發招,每一招都直奔對方要害,恨惡之情,溢于顔表!
把這一切看在眼睛裡,座上的尹劍平不禁微皺了一下眉。
他倒不是擔心樊銀江會輸,而反倒擔心他會赢,如果輸了大不了丢人現眼而已,要是赢了,或是迫使紅衣人阮行負傷出醜,情形就隻怕不妙。
因為這麼一來,勢将招緻甘十九妹的不快。
如果對方在暗中窺伺,待機而出手的話,樊銀江雖說是身手不弱,要是拿來跟甘十九妹比較的話,顯然還差得太遠,保不住可就有性命之憂!這麼一想,尹劍平焉能不為他暗中擔心。
尹劍平的眼睛已經不止一次向四外觀察,希冀着能看出甘十九妹出現前的一些蛛絲馬迹,隻是這份工作,顯然并不容易。
原因是這座占地頗大的荷花池子居中而設,池心亭在中,所有客房俱是繞池而建。
由是任何一個客人,隻須憑窗平視,即可将池内一切清晰地看在眼中,反之,卻因為外明内暗,坐在外面的人,若想要看清室内的一切,卻是萬萬不能。
因此之故,即使是甘十九妹真個在場,設非她貼窗而立,簡直就看她不見。
如此,在敵暗我明的情況之下,以甘十九妹之詭異莫測功力,隻須舉手之勞,即可以緻樊銀江以死命。
尹劍平因為想到這裡,才暗中替樊銀江擔心,不得不為他有所憂慮。
就隻是這麼一刹那間,池子裡已起了很大的變化,阮、樊雙方其時各盡所能,已到了分出勝負時候。
當然對于他們雙方來說,都不會僅僅分出勝負即可甘心,骨子裡都恨不能制對方于死命。
蓦地,亭子裡面爆出一陣急劇的驚呼之聲。
即見紅白兩條人影陡地在空中迎在了一塊,在極為短暫、石火電光的一刻,彼此交換了一掌。
遂即雙雙墜落下來。
紅衣人阮行似乎吃了虧,他落下的身軀,已勢難保持安穩平衡,足下方自在荷葉上一落,那片挺生的荷葉“克唰”一聲從中而折,他身子歪了一歪,再想拔起,哪裡還來得及?
隻聽得“噗通”一聲水響,一條腿整個陷在水裡。
樊銀江在這場比鬥裡,毫無疑問地占了上風。
他既知對方确實身分,自非取勝對方即可滿足,眼前機會難得,他焉能随便放過。
當下怒嘯一聲,猛然由側方急抄過來。
阮行一條腿深入池水,正在驚心動魄的一刹,眼看着對方快速地襲來,不由得大吃了一驚!
樊銀江這一式“燕子抄水”的絕技,施展得極為傑出,時間速度的配合,決計不予對方絲毫緩和之機,身子一經撲近,右手急抄,施展出“穿心掌”的絕技,一掌直向阮行當心擊來。
阮行無須為對方真的擊中,隻領受着眼前這股淩厲尖銳的掌風,已不禁吓了個亡魂喪膽,恨在半身涉水,猶在下沉之中,不要說出招攻防,簡直連轉動也是不能,一時間簡直吓呆了!
尹劍平旁觀者清,看到這裡,已知道樊銀江決計乘機要阮行性命。
照說如能伺機殺了這個阮行,自是可大大削弱了甘十九妹一份實力,該是好事一件,可是如此一來所牽扯出的事情,必将大為複雜,在未明了甘十九妹真實動态之前,這番舉止,未免操之過急,再者,在衆目睽睽之下,出手殺人,總是不好。
然而眼前情形,無論出聲喝止,或是出面幹預,都已慢了一步。
眼看樊銀江這一式穿心掌下,阮行萬無生理,勢将穿心咯血而亡。
猛可裡,就隻見緊依着池邊客房之一的一扇落地紗幔,陡地閃了一閃。
尹劍平眼尖,況乎對于這類事情,早已心裡存了十分仔細,是以略有所警,立刻全神貫注!
雖然他自信反應夠快,可是較諸窗前那個暗中突然現身的人來說,仍然是慢了一步,是以在他目光方自發覺到那個暗中突然現身的人就是甘十九妹時,後者似乎已經完成了救人傷敵的任務。
尹劍平隻略略看見她現出身子匆匆一現即又收回,一現一隐,翩若驚鴻!
等到尹劍平忽然覺出可能不妙時,果然池子裡二人,卻已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對于所有在亭子裡的各人來說,這個轉變都大使他們吃驚而感到大惑不解!
即使是當事者本人樊銀江來說,亦感莫名其妙!
各人的感覺體會極其微妙不一,尹劍平因為全神貫注于那一個一現即隐的甘十九妹,等到發覺有異時,池子裡的轉變已成為事實。
隻見樊銀江原保十拿九穩的出擊姿式,忽然中途生變,撲出的身子就像是忽然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一般,倏地為之大大震了一下,一時面色慘變,因而擰身折勢改向亭子裡縱落下來。
另一面那個紅衣人阮行,原來已半身沉水,居然在緊要關頭,像是有人拉了他一把,或是在他背後适當的位置上推了他一下。
總之,借着這無形中一推之力,卻将他已經沉下的身子霍地拔了起來。
“嘩啦”一聲水響,阮行竟然從水裡躍了出來,由于他面前不遠有一塊聳立的假山石,正好供以落腳,阮行乃得沒有再次出醜。
他身子一落向假山,才發覺自己半身水濕,自是狼狽之至,心裡明白必系甘十九妹暗中出手相助,既驚又愧,隻恨恨地看了亭子裡的樊銀江一眼,倏然縱身上岸,帶着一身水濕,頭也不回地往南院裡去了。
站在亭子裡看熱鬧的,見此情景,俱當是樊銀江手下留情,對于紅衣人阮行的自取其辱,無不心裡稱快,一時衆口嘩然,紛紛議論起來。
樊銀江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座位上,看着尹劍平,臉上現出了一副苦笑。
尹劍平由其微微泛青的臉色,以及眉心所沁出的幾顆汗珠,即知道他已吃了暗虧,而且負傷不輕。
眼前人雜,諸多不便,他遂即站起來道:“我們回去再說吧!”
樊銀江點點頭,隻說了個“好”字,即由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咳。
尹劍平遂即舉手招來這裡的侍者,道:“這位呂兄與剛才那位紅衣朋友,一時技癢,不過輸劃着玩玩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們用不着大驚小怪。
一切損壞的東西,由我們奉賠就是。
”說時,由袖子裡取出了一錠十兩紋銀。
不意那個小夥計搖手笑道:“尹相公用不着關照,一切損壞的東西,就連三位的茶錢,方才都已有南院的人代付了,不必介意。
”
一面說,他還不住地打量着樊銀江,十分欽佩地道:“這位呂相公真是好本事……小的眼都看花了,真是了不起。
”
二人對看了一眼,也就不再多說,當下站起離開。
當他們向亭外步出時,很不好意思地接受了數十對眼睛的“注目禮”。
返回客房之後,樊銀江一言不發地坐下來。
尹劍平回身關上了門。
“飛流星”蔡極奇怪地看着二人,剛要說話,樊銀江忽然身子向後靠了一下,道:“有勞蔡香主,給我倒一碗水來。
”
蔡極怔了一下,忽然發覺到他的臉色不對:“殿主,你…”怎麼了?”
樊銀江緊緊咬着牙,搖搖頭不發一言。
尹劍平道:“銀江兄遭了人家的暗算,隻怕是受了内傷!”
“啊!”蔡極大驚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誰下的手?”
樊銀江苦笑着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
一面說,他一面由身上取出了一個檀木扁盒,打開來,取出了一粒黑色丸藥。
是時蔡極已為他倒了碗白水,樊銀江接過将藥吞下。
蔡極大為迷惑,轉向尹劍平道:“少俠可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尹劍平微微點頭道:“大概知道一點。
”
樊銀江立刻轉目向他。
顯然他對于自己負傷之事,仍然是全然不知。
蔡極道:“我方才隔窗見殿主明明已将那阮行打落池内,占了上風,忽然存忠厚又折身返回,怎麼會又受了暗傷……是誰下的手?”
尹劍平冷笑道:“還會是誰?自然是甘十九妹了!”
“甘……”蔡極打了一個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