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銀江臉上亦不禁罩起了一片陰影。
“尹兄!莫非看見她了?”
尹劍平點點頭:“雖隻是驚鴻一瞥,卻已足可斷定是她,絕不會錯。
”
于是他乃将當時情形詳細說了一遍,隻聽得二人既驚又懼,一時作聲不得。
樊銀江恨惡地冷笑一聲道:“這丫頭盡管功力驚人,隻是暗中下手傷人,實屬卑鄙之至!哼哼……我豈能就此與她幹休?”
尹劍平道:“當時情形,如果甘十九妹不暗中及時出手,隻怕她那個親信的跟班,已喪生在你手下,看起來她卻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
”
樊銀江怔了一下,冷冷地道:“尹兄之意,莫非……”
尹劍平道:“銀江兄千萬不要誤會,我絕非在替甘十九妹說話,隻是平心而論,如果以她功力而論,果真有意取你性命,方才必能得手,樊兄你就不會活着轉回來了!”
樊銀江劍眉一挑,卻又無可奈何地歎息一聲:“你也許說的不錯……看來這個姑娘确是功力高不可測……為我生平所僅見。
”
想起前程,他不寒而栗!
苦笑着點了點頭,樊銀江繼續道:“那客舍距離荷池,少說也有兩丈距離,她竟然能在舉手之間,以内力傷了我,而且将阮行下沉入水的身子救出……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尹劍平道:“我早已告訴過你此女不可輕視,據我所知,她所施展的乃是武林失傳己久的‘内氣陰炁’之力,可以一鼓作氣,斃人于百步之外。
”
“那……”樊銀江猶有餘悸道:“她為什麼會對我手下留情?以她過去行徑,似乎沒有留我活命之理。
”
“不!銀江兄,你這麼說,就證明你對她根本還不了解!”尹劍平道:“事實上這位姑娘在某一方面表現得卻是極見仁慈,從不濫殺無辜的!”
樊銀江聽他把自己列為“無辜”,不禁奇怪地看着他。
尹劍平道:“很簡單,那是她目前還不了解你我真實的身分,一旦她洞悉你我真實身份之後,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
樊銀江聽他這麼說,認為順乎情理,不禁點頭表示贊同,歎息一聲道:“你的話也許不錯,我想一定是如此了。
”
說到這裡不禁又發出一聲輕咳!
蔡極關心地道:“殿主傷在哪裡,要不要緊?”
樊銀江挺了一下身子,不大自在地道:“我也不知道,隻覺得心裡悶氣得很。
”
蔡極道:“老堡主‘七寶保命丹’最稱神效,殿主服下也許休息幾天就好了!”
樊銀江又咳了一聲,苦笑着道:“但願如此。
”
尹劍平關心地道:“銀江兄既覺不适,何不解開衣服來看看究竟傷在哪裡?”
樊銀江點點頭,遂即解開了上襟,露出胸部。
三人觸目之下,俱不禁吃了一驚!隻見他左胸上方清晰地現出一條紫紅色痕迹。
“這……”樊銀江一時面色瞠然:“這是怎麼回事?”
尹劍平到底閱曆豐富,一看之下即知其所以。
“好險!”他喃喃道:“看來這個甘明珠果然是手下留情,否則你命休矣!”
樊銀江借然道:“尹兄是說……”
尹劍平道:“樊兄你可曾聽過‘氣岔玄關”之一說嗎?”
樊銀江點點頭道:“聽過,莫非我……”
“不錯!”尹劍平道:“這位姑娘像是用‘内氣陰炁’之術,鎖了你的玄關,使你暫時不能如意施展武功,不知我猜測得可對?”
蔡極道:“殿主何不運功一試即知。
”
樊銀江當下依言調息了一下丹田氣機,頓時面色沮喪,長歎道:“尹兄說的不錯,我果然已失去了武功,這怎麼好?”
尹劍平道:“樊兄不必擔心,甘十九妹此舉看來隻是不過于你一些警誡罷了,樊兄請看傷處上下一寸之處吧,一為‘日月’,一為‘期門’,俱為死穴之一倘若那股陰炁氣機上下寸許,樊兄性命必将難保了!”
樊銀江聆聽之下,細細一想,果然如此,不禁半天作聲不得。
蔡極道:“尹少俠可知解救這種傷勢的方法嗎?”
尹劍平想了想道:“當年我曾見過冷琴恩師為友人醫治此傷,隻囑咐他摒棄雜務,閉門運功,銀江兄既有靈藥為輔,也許還要不了這麼久的時間即可痊愈。
”
可是他立作補充道:“隻是在這一段日子裡,樊兄要切記不可動怒,甚至于一切逆心之事皆要摒之念外,否則一旦這種氣機自玄關岔開别走,傷者可就難免要落成癱瘓成為殘廢,樊兄這一點卻要切記。
”
樊銀江忿忿地站起來,剛剛開口說了一個“我”字,忽然眉頭皺了一下,緩緩坐下苦笑道:“尹兄說的果然不錯,情形正是如此,看來我這一趟是白來了,而且……”
尹劍平作了一個決定道:“當今之計,銀江兄還是立刻離開這碧荷莊,返回清風堡的好。
”
樊銀江苦笑不語。
“飛流星”蔡極點頭道:“對!尹少俠說的不錯,否則甘十九妹那個丫頭,很可能就會在最短時日之内摸清我們的底細,那時候隻怕就放不過你我。
”
尹劍平點頭道:“蔡香主說的是,樊兄返回之後,切記要胸無牽挂,一心調養,隻将這邊事禀明堡主,至于對方如有任何進一步行動,我将會見機行事,随時與堡裡聯絡。
”
樊銀江苦笑道:“也隻好這樣了,隻是這麼一來,你的處境豈非太危險了!我看蔡香主不妨留下來助你一臂之力可好?”
“不必!”尹劍平道:“樊兄沿途之上少不得還要人照顧,再說蔡香主身分已為那個姓李的麻漢看出,留下來反倒不妙!”
蔡極歎息一聲,道:“這話倒也有理,隻是難道你就不怕被他們認出來?”
“暫時還不會,”尹劍平喃喃道:“不過時間一久,也就難說。
總之你們不必為我擔心,我會随時注意。
”冷冷一笑,他接着道:“經過一連串的劫難事件之後,我已想到了如何與對方相處的方法,有時候光是逃也不是辦法,我必須設法與她接近,才能有機會下手,知彼知己,才能百戰百勝!”
當他侃侃而談時,腦子裡情不自禁地浮現出昔日那一幕幕師門悲劇,如許的血腥往事,一齊翻湧心頭,頓時怒血沸騰,血脈俱張!他緊緊地咬了一下牙齒,體會到自己的忍耐限度确實已達到了頂點,必欲要有所發洩。
然而每一想到這裡,卻又禁不住使他把敵人目前的實力加以衡度一番,他就又不得不強自咽下了這口氣!
至此,他不禁又會念及晏春雷拜兄臨死前,對自己的一番交待,甘十九妹那動人的姿容,也就會情不自禁地浮上心頭,于是,對于甘十九妹這個人,從而就會興出一番天人交戰。
有一件事,每每使得他心裡大惑不解,那就是在“福壽居”客棧的那一夜,自己明明有足夠的時間下手殺死她,竟然會臨場一時磋跎心軟,以至于錯過了那一次大可制她于死地的好機會。
這件事當時純系出自自然,然而事後每一想起,即形成了他内心難以解開的懸結,對自己當時有此作為深深難以自釋。
于是,每一次他想到這裡,也就會警惕着下次不可重蹈覆轍,期盼着如果再有機會來臨時,務必要狠下心來,完成複仇的使命!他就是這麼一次又一次地告誡自己。
憑窗怅望,他那雙銳利的眸子,不自覺地搜索到了那一排軒窗。
他确信方才甘十九妹就是在那扇窗後現身的,然而現在,那排窗子卻緊緊地關閉着,使人望窗興憂,莫測其玄奧高深。
樊銀江目睹着他的表情瞬息數變,不禁打破沉寂道:“尹兄,你在想些什麼?”
尹劍平怦然一驚,回過身來苦笑道:“我在想甘十九妹的深奧不可捉摸,我卻又勢将與她不可幹休,真不知将來發展将會如何……”
樊銀江輕歎道:“我先前聽到對她的種種傳說,心裡老實說還難以置信,這一次直到我親身領教之後,才知道她的名不虛傳,看起來這姑娘果然蘭心意質兼以心狠手辣!唉!如果她此行真的以清風堡為下手對象,我真不知道我爹爹和左大叔,是否能夠抵擋得住?”一想到這裡,他不禁大大為之擔起憂來。
尹劍平面現凄涼道:“不瞞樊兄說,我此行千裡迢迢,趕到清風堡,目的在向令尊示意,不意令尊自負武功,過于自信,卻使我難以進言。
”
蔡極皺眉道:“老堡主生來就是這個脾氣,這一輩子我就沒見他老人家服過準來,更何況對方是一個少女,要想叫他老人家不戰而逃,那可是難。
”
尹劍平道:“話雖如此,我們到底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老人家自取滅亡……我以為銀江兄返回之後,不妨先曉以利害,這邊事我當暗中盡力,苟能予對方以困攏,或是緩兵之計,都未嘗不對清風堡方面有利,此事實不宜遲,我看樊兄與蔡香主一黑就上路吧!”
樊蔡二人見他說得誠懇,也着實不敢掉以輕心,當下遂即不再表示異議。
如此,經過一番秘密行動,就在天黑不久二更時分,樊、蔡二人遂即出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