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感觸,在沒有發覺傷勢之前,他還是渾然不覺,一切行動無異常人。
現在,當他目睹了傷處之後,忽然間竟然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痛楚,猝然加劇了十幾倍,雖是随便走動幾步,卻也有舉步踉跄之感!
“不好!”嘴裡說着,他踉跄着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來,隻覺得一陣舌幹唇燥!
翻過身來,用左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具瓦壺,忽然心生一念,咽了一下唾沫,他把手裡的瓦壺又放了下來。
搖一搖頭,他心裡想着:不,不能夠喝水!腦子裡思念電轉,想到了那日身中阮行的“丹鳳毒簽”後,正是與現在的感覺相似。
後來吳老夫人與自己動手醫治時,也曾确切地告誡過自己不可飲水。
于是,這個渴望飲水的念頭,為他深深地壓制下來。
他忍着右肩上傷處的酸疼不堪,把上身衣服脫下來,仔細地觀察着身上各處,倒也沒有什麼異狀,那毒傷腫脹之處,為恐意外,卻也不敢随便去動它。
隻覺得傷處附近,奇熱燙手,隻是無比的酸,連帶着整個一隻右手舉動都難。
尹劍平其實不知,他由于前胸佩帶得有那塊“辟毒玉玦”,才使得毒勢未能蔓延全身,再者他身上前此曾經中過阮行的“丹鳳毒簽”,傷處雖異,但毒性卻是相同,是以身上已有了免疫的抗力。
如此之故,那肩上毒性,也隻能局部發作,卻是萬萬不會攻人内心構成他性命的威脅。
話雖如此,雖隻是局部發作,當其初起之時卻也大力可觀,瞬息之間,他已數度冷熱,隻覺得四肢麻軟無力,遍體生燥,有如蟲蟻爬行。
倒是前胸仍能保持着一片溫煦,冷暖适度,心智亦能十分清楚。
尹劍平忍着身上的痛楚,盤膝榻上,強自運功調息了一回,出了一身大汗,仿佛略見輕快了些,隻是看着肩上那個毒瘤,卻像是更加大了許多,試着用手去摸按一下,其勢如火,簡直燙得怕人。
那條右臂更勢如重有萬斤,一任他用出全身之力,亦休能擡動分毫,空自逼出了遍體虛汗。
夜雨孤燈,長夜漫漫,真令人興起無限感傷與懊惱,心裡獨自個地盤想着:吳老夫人既已罹難,他兒子吳慶下落不明,隻怕當今天下除了丹鳳軒中人,再無一個能夠解開這類獨門劇毒,唉!看來我眼前隻怕大難罹身,希冀保全這條性命是萬難了!
一陣風吹過來,虛掩着的兩扇窗戶,蓦地敞開,發出“嘔當”一聲大響,屋子裡的那盞燈,頓時熄滅,全室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尹劍平左手摸着了千裡火,正要晃着了,就在這當口,他仿佛看見了窗外荷池對面屋檐口,人影子晃了一晃,遂即隐身暗處。
雖然在痛傷之中,尹劍平仍能保持着敏銳的觀察力。
這一個突然的發現,登時使得他臨時制止住搖晃火折子的動作。
當下他匆匆把火折子放下,改把幾上那口“海棠秋露”拿過來壓置枕下,卻把劍柄的一端露出來,必要時左手仍可出劍制敵。
心裡想着,他遂即緩緩把身子躺了下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目光望處,卻清晰地又看見了方才現身的那條人影。
雖隻是驚鴻一瞥,卻也逃不開尹劍平精細的視覺。
那條人影顯然施展出“登萍渡水”的輕功絕技,正由荷池面上點踏着滿他的蓮荷翻向“池心亭”上,身形至為巧快,等到尹劍平注意觀察時,對方顯然已經處身在池心内了。
尹劍平一驚之下,清醒不少。
那條人影好眼熟!就在他運思猜想着來人的身分時,眼前人影再閃,那人已倏起倏落地越過了荷花池,一路輕蹬巧縱地來到了這岸邊。
窗外淫雨靠靠,借着高懸檐上的一盞油紙燈籠,卻能依稀分辨出一些景象!
憑着這片黃昏的燈光,尹劍平已看清了這個人。
一驚之下,他幾乎由床上坐了起來!
“阮行!”他确信自己絕對不會看走了眼。
此時此刻,這個人的猝然現身,而且又是奔向自己下榻的這爿院落而來,當然可以意味着絕不是什麼好事。
忽然他心念一動,想到了來人很可能是奔向自己而來,頓時心情大為緊張。
所幸睡房裡的那盞燈被風吹滅了,自己由裡向外看,可以一目了然,而對方由外向裡面看,可就要費點眼力,必須等到瞳孔适應室内之光度之後才可分辨一切。
這一點對于尹劍平來說,卻是十分有利的。
尹劍平有見于此,也就暫時定下心來,卻也不敢輕心大意,當下緩緩自丹田之内提吸起一股潛力,使之運行于左臂之上。
須知他昔年練習“金剛鐵腕”功力之時,乃是左右腕手交互練習,可以在一觸念之間,集中全身功力于雙手之間,是以才能在一出手的當兒,置敵人于死命。
他雖然在傷痛難耐的情況下,卻也不能不防範到阮行的有所異圖。
果然,他這裡方自運功完畢,窗前人影乍晃,那個一身紅衣,面相清瘦、神情刻毒的阮行,已經立身窗側,正自向室内默默觀察着。
尹劍平緊緊地咬了一下牙齒,暗忖道:“好個卑鄙的東西,莫非還想乘人之危不成?”
窗外的阮行想是也知道室内這個主兒不是好相與,是以雖然現身窗外,卻不敢猝然進入,保持着相當的一段距離,隻是轉動着那雙閃亮的眸子,頻頻向房中窺探不已。
尹劍平平身而卧,目光半合,自他一現身之始,即緊緊地盯住了他,倒要看看他意欲何為。
足足相持了甚長的一段時間,阮行才開始有所舉動。
自然,在這一段時間裡,他已習慣了室内的黑暗,身形輕起,翩若驚鴻地已翻身而入。
尹劍平目開一線,緊緊地逼視着他,除了那隻負傷的右臂以外,他全身各處,都聚集了力道,隻候着在适當的時機,出手予對方以重擊!
紅衣人阮行這一次像是十分的仔細,身形進出确實不曾帶出一點點聲息。
就見他那雙光華閃爍的眸子,緩緩地移動着,打量着這間房子裡任何一處虛實動靜,卻不一上來急于撲身上前。
雙方大約距離有丈許左右,這個距離顯然使他置身子安全地帶,隻須一發覺些微的風吹草動,即可改變他進退的形勢,如就上來這一式動靜而論,這個阮行确實稱得上相當的高明。
尹劍平雖然固定着原來的睡姿,絲毫也沒有更動過,但是心裡的緊迫卻幾乎使得他為之窒息,原因是他無法猜測出對方的來意,如果他确系存心乘人以虛,尹劍平卻希望事先能觀察出他即将出手的部位與意圖,如果隻是長時間雙方這麼消耗下去,吃虧的必然是尹劍平。
理論至為簡單,因為尹劍平此刻乃是已傷之身,一旦形迹敗露,與對方明火執杖地動手比鬥,必将不是阮行對手,如果他僞裝在睡眠之中,隻要不出聲呻吟,阮行便無從觀察出他的傷勢,因而也就不敢輕易地去冒犯。
然而,他既然存有行刺之心,當然不可能就此作罷,勢将出手,勢在必行!那麼,尹劍平的僞裝熟睡之舉,更可以大大地減輕了對方心裡的防範。
尹劍平唯一制勝對方的機會,正在于此,出其不意地出手反搏。
對于尹劍平來說,勝負似乎可以預蔔,他幾乎可以直覺地予以認定,如果自己不能在出手反擊對方時一招得勝,那麼很可能将會喪命在對方之手。
生死攸關,尹劍平焉得不沉着應付!是以,他始終保持着原來的睡姿,并且盡量放寬胸襟,發出了均勻的呼息之聲。
阮行那雙白果眼瞬也不瞬地注定着他,又過了一些時候,尹劍平忽然發覺到他身子向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