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輕輕跨出,立時他就感覺到自己右側有了“吃緊”的意态。
這種意态,是不能用合理的理由來解說,隻是一種直覺的認定。
頓時,尹劍平興起了一陣驚惶,因為這個方向,正是他最感空虛的一面,限于他負傷的右臂,連帶着使得他這半邊身子都較為遲鈍,果真阮行要從這一個方向向自己出手暗襲的話,他必将無從防範,後果将不堪設想!
時機很可能一縱即逝,尹劍平不得已,裝着夢呓的姿态,把臉部移動了一下,含糊地發出了一些聲音。
果然,這個小小的動作,臨時使得阮行吃了一驚,慌不疊地又周轉了一個方向。
他身子電轉如飛,輕輕一旋,已來到了尹劍平的左邊方向。
這個方向,對于尹劍平來說,稱得上恰到好處。
其實,就在阮行進室之前,尹劍平早已作好了可行的準備,左手置于枕下,緊緊握住了劍柄,将可在最短的一刹那間,随時掣劍而出。
阮行在這個方向僅僅站立了極短的一瞬,随着他身子霍地向前一伏,疾快如箭矢般地,已撲到了尹劍平床榻旁邊!
原來他手裡事先早已緊緊握住了一口薄刃匕首,随着他快速襲上的身子,手起刀落,一股刺目寒光閃起,這口刀直直向着尹劍平當胸紮了下來。
這一招阮行端詳至久,才選擇了這個地方下刀,他自忖手眼身步,無不搭配得恰到好處,對方既在睡夢之中,理當是萬無一失,哪裡知道,天下事每多出人意料,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他在觀察對方,對方同樣地也在觀察他。
說時遲,那時快!
他不動,敵不動,他一動,敵人比他來得更迅速。
就在他手中短刃眼看着已将插中在對方前胸的一刹那間,一蓬青蒙蒙的光華,自對方枕下蓦地閃爍而出,就像是猝然打了一個閃電般地閃了一閃。
阮行這才知道,敢情對方是僞裝熟睡,非但如此,而且早已作好了必要的準備,一驚之下,由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再想抽身,哪裡還來得及。
一片寒光揚動之下,緊接着是“嗆啷”一聲脆響,刀劍交鋒裡,阮行隻覺得手上一輕,掌中匕首已被對方那口斬釘截鐵的寶劍削成了兩截。
非但如此,尹劍平早已測好了更稱萬全的身手,随着他下沉的劍勢,配合着他欠身坐起的姿态,那隻執劍的左手一沉乍起,連同那口寒光耀眼的寶劍,在一個極快的速度裡,已經搭在了阮行的頸項上。
鋒利的劍刃在初一接觸到阮行頸項之刹那,一股冰寒氣息,陡地透體而入,使得阮行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噤,登時呆立如木偶,吓得動彈不得。
尹劍平苦心竭慮的一招,果然用對了地方,一切俱都與他的理想吻合。
他恨透了這個阮行,決定要予他吃些苦頭,掌中劍微微振動,寒芒乍吐之下,已在他頸項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一時之間,殷紅的鮮血,點點滴滴地順着阮行瘦長的頸項滴落下來。
阮行由不住發出了一聲嘶啞的驚呼:“噢!”瘦削的軀體禁不住連連顫抖不已。
“你……”一刹間,他那雙白多黑少的瞳子,瞪得極大,顯然在極度驚駭之中!
尹劍平施出全身之力,擡起了那隻負傷的右手,将左手那口劍接過來,寶劍的刃鋒,仍然搭在對方頸項上。
隻消稍稍加諸在劍鋒上一些力道,以這口“海棠秋露”之鋒利,即可随時削下阮行這顆項上人頭。
這一點足可認定,而無須置疑。
劍交右手,尹劍平左手已摸起了桌上的火折子,一經晃動,“噗嗒”一聲,亮起了一陣火光,很快地,他已點着了置在桌上的燈盞,室内頓時呈現出一片光亮。
他不欲被外人窺知一切,掌勢再揮,距離丈許以外的兩扇窗戶先後掩閱上。
阮行頸項間的鮮血,不停地滴灑着,他自忖着難免一死,不由神色大變。
“依朋……友?”他喃喃道:“咱們還可以取個商量嗎?”
“當然可以。
”
尹劍平一面說一面坐正了身子,他胸有城府,強自忍着右肩的奇痛,冷冷一笑,接下去道:“不過,有一點我卻要聲明,我姓尹,不姓依。
”
阮行聞言怔了一下,眸子裡,呈現出一片紊亂。
“你真的不是依劍……平?”
“當然不是!”
阮行又是一怔,喃喃道:“難道說,我……真的認錯了人?”
尹劍平哼了一聲:“你當然認錯了人!不過,話雖如此,你深夜潛入我的住處,謀圖殺害我的行為在先,我絕不會輕易地就放過了你的。
”
一面說,他右手壓劍,加深了一些前傷的劍痕,鮮血再一次地湧出來,滴滴嗒嗒地濺落下來。
阮行那雙吊客眉幾乎擰在了一塊,情不自禁地往嘴裡吸着冷氣。
“喂,尹朋友……劍下留情!”他斜過那雙白果眼珠子,盯向尹劍平:“既然你不是姓依……那麼兄弟此來就過于冒失,實在是個誤會……是個誤會。
”
“你倒是說得輕松。
”尹劍平的劍壓着對方頸項,心裡十分笃定地道:“誤會!哼!要是我不夠機警的話,被足下一刀刺中了要害,現在我豈能還會活着說話?那時候這個誤會又能去向誰訴說申辯?這個你倒是說說看?”
阮行“嘿嘿”顫抖着,頻頻苦笑不已:“你我既無深仇大恨……尹朋友何不高擡貴手,饒過了兄弟的一時莽撞,兄弟必将忘不了閣下大恩大德……日後不免對閣下感恩圖報……怎麼樣?”
尹劍平力聚左掌,霍地向上一掄掌,“叭”地一聲,抓住了阮行右肩橫骨“雲門穴”上!
阮行隻覺得半身一陣子發麻,“啊”地驚呼一聲,尹劍平已自他頸項上抽回了長劍。
阮行一驚之下,自以為有了脫逃之機,轉身待逃,豈料卻聽得床上的尹劍平冷森森地笑道:“你還想走嗎?”
才跑了一步,阮行登時站住。
他神色倏變,緩緩回過身來,尹劍平卻用着充滿了神秘冷峻的一雙眸子打量着他。
尹劍平道:“你已為我獨門手法,拿住了氣穴,除非我自行解救之外,别無良策,如果在半個時辰之内不将那氣穴打開,你必然氣沖血栓而亡。
”
阮行呆了一呆,又恨又怕地道:“你……你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很簡單!”尹劍平道:“這麼一來,我們就可以拉平了!”
“拉平了?”
“不錯!”尹劍平咬了一下牙,現出痛苦神色道:“因為我身上有傷……也需要你的援手解救,你身上的傷,卻是非我不可!”
一面說,他已解開了上衣,現出了腫大如瘤的右肩傷處,阮行目睹之下,瞠目道:“原來你已中了我家姑娘的‘七步斷魂掌’,嘿!你完了!”
“我完不了!”尹劍平眼睛很狠地盯住他:“有你在我就完不了,換言之,如果我完了,你也完了,而且你一定還先死在我前頭。
”
這幾句話,像是忽然觸及了阮行的痛處,不禁現出了無可奈何的沮喪。
“你的意思是要我先解了你的毒,你才為我解開穴道……是不是?”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
”
阮行臉上一陣子發白,幹笑了一下道:“兄弟這個人作事,不大喜歡受人威脅……要是我不答應呢?”
“那很簡單!”尹劍平冷冷地道:“你隻有死路一條,而我卻還有活命之機!”
“你有什麼活命之機?”
“我當然有!”尹劍平微微一笑:“譬如說,去找你的主子甘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