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甘十九妹微微颔首道:“我原有憐惜你二人性命之意,既然你頻頻催促,看來你是求死心切,也好,我就成全了你們。
”
一面說,她眼波向着“快刀手”張法,“虎眼”崔奇一掃,道:“你二人閃開一旁。
”
張、崔二人忙不疊地應了一聲,匆匆退開一邊。
甘十九妹一雙澄波眸子徐徐又轉向蔡極,點點頭,道:“還有你,你們一塊上吧,這樣也省得我再費一次事。
”
“飛流星”蔡極方才己見過她的不世身手,聆聽之下,隻吓得神不守舍,奈何眼前情勢,簡直不容他置身事外,然而明知不敵而敵,更無異送死,何其愚哉?是以,他那雙手雖然緊緊握着一對流星錘,卻不敢向對方貿然出手,甚至于連正眼也不敢瞧對方一眼。
這番情景看在他的同伴“南天秃鷹”秦無畏眼中,不禁大為光火,當下怒叱一聲,陡地一掄掌中蛇骨鞭,霍地向甘十九妹身邊欺近,二話不說,舉鞭直向着甘十九妹當頭掄打下來。
甘十九妹忽地身子一轉,秦無畏蛇骨鞭倏地落空,隻聽得蔡極一聲驚叫,道:“小心背後。
”
秦無畏方自聽在耳中,猛可裡隻覺得一股極其淩厲的尖銳風力襲向背後,簡直不容他少緩須臾,已被甘十九妹纖纖五指抓了個緊。
對于秦無畏來說,簡直無從防範,隻覺得背上像是着了一把鋼鈎般的劇烈疼痛,登時皮丹肉裂,鮮血四濺!随着甘十九妹掌心吐出的勁力,足足蕩出了七八步,一仆跄倒地上。
秦無畏這一刹才宛似大夢初醒,猝然發覺到甘十九妹的絕世身法,由不住吓了個魂飛魄散。
他身子在地面上一個疾滾,随着一個躍身之勢,掌中蛇骨軟鞭第二次揮出,刷啦啦向着甘十九妹正面打過來。
甘十九妹一聲叱道:“大膽!”
玉手猝然向外一掄,卻由她纖纖五指間發出了一股疾風,秦無畏蛇骨鞭方自揮出了一半,隻覺得身上陡地一陣發麻,登時動彈不得。
這一式隔空“打穴”手法,甘十九妹施展得極其奧秘,雖然輕輕一掄,貫注的内力卻足以驚人。
可憐秦無畏連對方身邊都沒有沾着,遂即呆石人般地移動不得。
由于站立的姿态不能保持平衡,身子僵硬地直向着前方倒了下去。
一旁目睹的蔡極看到這裡,由不住大吃一驚,心中一慌,再也顧不得其他,驚叱了一聲,陡地飛出了手上的流星錘,一圈銀光忽悠悠向着甘十九妹身上直飛了過來。
甘十九妹冷冷一笑,玉手輕翻,隻一下拿住了流星錘的鋼鍊。
不要看蔡極是條漢子,臂力奇大,這時看起來,卻連對方一個嬌嬌女子也是不及。
他這裡連吃奶的勁兒都施展了出來,對方玉樹臨風的身軀卻連動曳沒有動一下,蔡極見狀由不任心裡更是着慌,雙手用力向後一帶,這一下可是壞了。
原來甘十九妹對敵因人而施,智勇兼具,她早已預料着蔡極必然盡力奪錘,見狀正中下懷,當下假着對方用力奪錘的那股力道,霍地把手一抛,手上的流星錘,原已注滿了勁道,再吃蔡極用力一扯,她再這麼一拖,其上所加諸的力道是可想而知。
蔡極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竟然會有此一手,頓時吓了個魂飛魄散,再想躲閃已來不及,隻聽得“嘭”的一聲大響!
這一錘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了他的腦上,不要說他是一具血肉之軀了,就是一個石頭人,也必将會砸得粉碎!随着鐵錘的走勢,他身子遠遠地飛起了一兩丈高下,不及落地,在空中已爆出了大片鮮血,當場命喪黃泉。
天空中散發出一陣濃濃的血腥氣息,久久不散。
旁立的“快刀手”張法與“虎眼”崔奇,看到這裡,俱都情不自禁被吓得呆住了。
甘十九妹自己也呆住了。
這種現象,在她初入江湖之始,尚還無從感觸,直到最近這幾個月才有此感覺。
過去殺個把人,簡直是家常便飯,現在卻大是不然。
就拿這一刻來說,在目睹“飛流星”蔡極身死的一刹;她内心忽然泛起了一種莫名的悲哀,傷感不安,一種淡淡的忏悔感覺,瞬息間使一顆心全部亂了。
她隻是癡癡地注視着地面上那具屍體,蔡極的屍體,臉上表情呆滞而茫然。
又過了一會兒,她才轉向身邊的張法、崔奇二人,輕歎一聲道:“你們可知道死的這個人是誰嗎?”
“快刀手”張法過去,就燈下仔細看了一陣,點點頭道:“屬下認識他。
”
“他是誰?”
“回姑娘的話,”張法道:“這人就是銀心殿二位香主之一的‘飛流星’蔡極。
”
嘴裡說着,他轉過身子走向倒在地上,被定住了穴道的秦無畏身邊,撐高了燈照了一下,驚訝地道:“啊,這個人姓秦,叫秦無畏,是銀心殿的香主。
”頓時他大為高興地道:
“哈哈!銀心殿兩位香主全都出動了,都折在姑娘的手裡,看起來銀心殿是完全輸定了。
”
甘十九妹漠然地道:“你看清楚了?”
“錯不了,”張法道:“屬下過去就見過他們。
”
甘十九妹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
她緩緩走向“南天秃鷹”秦無畏身邊,仔細注視了一下,後者雖然被點了穴道,不能說話,一顆心卻很明白,尤其是剛才目睹着同伴蔡極之死,早已吓得心膽俱寒,這時見甘十九妹走向自己,他以為要向自己開刀,隻驚得面色慘變,全身上下起了一陣顫抖,那雙眸子在甘十九妹臉上一轉,遂即輕輕合攏。
他原以為甘十九妹必然向自己動手,心虛之下才閉上了眼睛,可是等了一會兒,不見任何動靜,卻忍不住又徐徐睜開眼來。
甘十九妹那雙盈盈秋波在他的臉上一轉道:“姓秦的,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的,隻是有幾句話交待你一下,你現在給我仔細聽着。
”
秦無畏聆聽之下,大大地睜着一雙眼睛,可是顯然的,他的那雙眸子裡已失去了原有的驚懼,對于甘十九妹所說的話,已欣然樂于接受了。
甘十九妹點頭道:“很好,你應該記着識時務者為俊傑這句話,哼,其實不單單是你,這句話我也要轉告你們殿主等人。
”頓了一下,她遂即接下去道:“我知道你們那裡有個擅于布陣設陷的奇人,我要你轉告他,他的這點鬼聰明,是難不住我的,如果他識時務,趕快把眼前布置的這些鬼吹燈給我撤了,退開銀心殿、清風堡,到他處發展,我可以饒他不死,要不然……哼……”說到這裡,眼睛向着地上蔡極一瞟:“這位蔡香主就是他的榜樣,我給他一個時辰的時間,要他趕快退,要不然時辰一過,可就怨不得我手下無情。
”
話聲出口,她右掌突地向外一揚!一股勁風襲過,秦無畏突地打了個滾兒,大聲地嗆咳着,才似被解開了穴道。
喘息了一陣,他緩緩由地上站起來,先時的一腔傲氣,早已化為子虛!一時隻管看着甘十九妹發呆。
甘十九妹揚了一下秀眉:“你可曾聽清楚了?”
秦無畏才似忽然驚覺,當下苦笑着點了點頭:“老朽不敢忘懷,多承姑娘手下留情,秦某這就去了。
”
一面說着,他遂即冷笑一聲,抱了一下拳轉身而去。
甘十九妹輕哼了一聲:“秦香主!”
秦無畏聆聽之下,頓時站住:“姑娘還有什麼事交待?”
甘十九妹冷冷地道:“這位蔡香主的屍身,還要麻煩你順便帶回去了。
”
秦無畏陡然一驚,才徐徐踱回“飛流星”蔡極身邊,不看尚可,一看之下,即刻勾起了他斷腸之痛。
二十年來,甚至于還要更久遠一點,在未入銀心殿以前,他與蔡極有金蘭之誼,此後二十年,幾乎形影不離,後為清風堡主樊鐘秀收留之後,由于事業與共,不啻同胞手足。
基于以上之濃厚情感,而論及此一刹之感觸,秦無畏即使是鐵石心腸,又焉能不為之斷腸?先時的矜持與抑制,再也無能使他保持從容鎮定,看着蔡極的屍身,他隻覺得全身一陣冰寒,一股冷氣直沖華蓋,便咽着隻叫了一聲:“賢弟”,點點淚珠滾腮而下,一時泣不成聲。
目睹着眼前的一刹,甘十九妹竟然也頗為所感動,雖然限于那片面紗,難以看清她臉部表情,但看着那雙盈盈秋波,卻交織着一片閃燦的濛濛淚光,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隻是靜靜地注視着
秦無畏無限凄涼地哭了一陣,才似悟及眼前的場合,當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一把,擦幹了眼淚,就血泊裡雙手擡起了蔡極的屍體,連頭也不回地去了。
甘十九妹目睹着他漸去的背影,一動不動地守候着,心裡就像一團絲般的淩亂,使得她的良知再一次受到考驗。
一番強烈的心神交戰之後,她發出了輕輕的一聲歎息,不得不再一次地向眼前現實低頭,她知道她暫時無能脫離開自己所陷身的窠臼,隻得把這番潛在意念寄之于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