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向前揮落下去,其勢有如“流星趕月”,快到了極點,卻是令人匪夷所思。
尹劍平的身子是如何向左面旋滾而出,雲中鶴是壓根兒也沒有看清楚。
簡直是莫名其妙。
反身,出劍,躍起,三式連成一氣。
以“雲中鶴”金步洲印象所及,腦子裡還不曾有過這麼一個例子,不曾有過任何一個人,能夠把這三種動作揉成一起;而旋展得這麼矯捷自如。
眼前的這個尹劍平,你說他是“人”,而在他旋展這一式傑出而不可思議的殺手時,簡直形同鬼魅。
“雲中鶴”金步洲驚心之下,禁不住吓出了一身冷汗,掌中“蛇形軟槍”固然原勢揮出,隻是莫名其妙地竟然會失去了準頭。
就在對方“蛇”也似扭轉了的身形裡,金步洲的軟槍已經走了一個空。
一招落空,卻已把他自己身形暴露在對方淩厲的劍鋒下,無法脫困。
像是閃電般地亮了一亮。
尹劍平手上的那口“海棠秋露”,在炸開的一點劍星裡,铮然一聲,己刺在了金步洲的前心上。
金步洲的身子被紮得彈空而起,可見對方出劍之猛。
按常情而論,金步洲劍中要害,萬無活命之理,無奈他内着的一襲寶衣“鎖子金甲”,卻使他意外地又逃得了活命之機。
尹劍平長劍一經遞出,立刻覺出了有異,劍勢拉動之下,将“雲中鶴”外衣劃開了一道長口子,後者借力施力,倏地身軀一個倒翻,“哧!”穿出了一丈以外,落身長廊之外。
“雲中鶴”無疑是慣用心機,絕頂聰明之人,對方這一劍早已使得他心膽俱寒,卻也使他認清了自己萬萬不是對方對手。
即以方才一招而論,若非是自己身上那一襲“鎖子金甲”,此刻還能有命在?一驚之下,吓得他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不啻由夢中驚醒,這才知道敵我之間,功力相差得也太懸殊,再不見機脫離,必無幸理。
一念之餘,雲中鶴哪裡再敢多留片刻。
是以,就在他身形一經穿出長廊的同時,左手擡起,食指下扣,按動一管緊貼在腕上的特制箭筒,“卡喳!”一聲輕響,一枚蛇頭銀羽小小弩箭,陡地射出,直向尹劍平的前胸力射過來。
金步洲暗器一經出手,足下哪裡再敢絲毫逗留,身形陡地一個倒擰,用“鹞子鑽天”之勢,猛地淩空直起!隻是他身子才縱出一半。
陡然問,黑暗裡一條人影,有如“飛星天墜”,蓦地落下來。
随着,這人一聲清叱道:“去!”
“雲中鶴”金步洲簡直還不知是怎麼回事,一雙腕臂兩側已吃對方十指拿住。
一股透骨奇寒氣勁,由這人兩隻手蓦地傳過來,雲中鶴隻覺得一刹間痛楚難當,縱起在半空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已被按落下來。
情形更不止此。
随着這人向外翻動的掌勢,“雲中鶴”金步洲身不由己的已被摔了出去。
來人似乎一經現身,就認定了雲中鶴其人絕非善流,是以這一摔之力着實施展得格外勁道,以雲中鶴之武功身法,竟然難以化解。
随着這人的猝然出手,“雲中鶴”金步洲的身子遠遠地飛出了兩丈開外,“噗通”一聲跌倒在殘垣斷壁之間。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雲中鶴”金步洲根本還來不及翻身站起的一刹,來人身形再度穿起,夜幅穿空般,再次來到了他身前,右足乍出,“噗”一聲已踩在了金步洲前胸之上,金步州身子還來不及站起,随着這人足踏之勢,“嘭”一聲又倒了下來。
夜色迷漫裡,他雖然一時看不清對方是怎麼一個長相,可是那長長秀發,以及輕盈體态,卻是逃不過雲中鶴的觀察之中。
他猝然吃了一驚,這才發覺到對方敢情是個少女。
來人青絹紮頭,在水盈盈的一雙澄波瞳子之下,系紮着一襲黑色面紗,是以難窺全豹。
“雲中鶴”金步洲陡然驚心之下,方待掄起手上“蛇形軟槍”,蓦地隻覺得胸前“玉堂”穴上一陣發麻,敢情已吃對方少女那隻小蠻靴的靴尖點在了穴道之上,頓時全身一陣麻軟,遂即動彈不得。
人影再閃。
尹劍平已由廊子裡飛身迎前。
他乍然看見站在面前的這個少女,不由心中吃了一驚,當下後退一步,将掌上那口“海棠秋露”倏地背向身後,目注向正面少女道:“是甘姑娘嗎?失敬!”
長身少女微微颔首,說道:“尹兄不必多禮,也是我來得湊巧,意外地幫你拿住了這個惡賊。
”
一面說,她那雙盈盈秋波,先在地上的雲中鶴身上轉了一下,遂即轉向尹劍平。
“尹兄你要怎麼發落他?交待一句話就行了。
”
可笑“雲中鶴”金步洲平素該是何等狂傲之人,今夜一旦落在強人手上,景象竟是這等凄涼。
他雖是被對方足尖定住了穴道,到底神智未失,也不礙開口說話。
尤其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淪落在眼前情景,一個不對,立刻就有喪失性命之憂。
這情形之下,“雲中鶴”金步洲可是一點威風也施展不出來了。
“這位姑娘,”他語音打顫地道:“有話好說,千萬請手下留情。
”
來人——甘十九妹,眸子裡微微現出了一抹笑意。
“這個,恐怕由不得你。
”眼光遂即向着一旁的尹劍平一瞟:“要看這位尹先生了。
”
微微一頓,她遂即向尹劍平道:“怎麼樣尹兄?到底要怎麼發落他?”
尹劍平對甘十九妹的忽然出現,着實吃了一驚。
然而,越是這般突然的情況,他越要表示出特殊的鎮定。
靜聽之下,他緩緩地,來到二人身前站定。
“甘姑娘,此人欠我朋友一樣東西。
”他緩緩的說道:“且容我親手為他讨還回來吧。
”
甘十九妹像是一笑地道:“是嗎,那我就不必多事了。
”
話聲一落,她那隻踐踏在雲中鶴前胸“玉堂”穴上的腳,蓦地松開來。
雲中鶴心下早已蓄勢以待,甘十九妹的腳一松開,他身上穴脈頓時也跟着解開,當下迫不及待地一個鯉魚打挺,兀地自地上躍身而起。
隻是一旁的尹劍平,顯然早已防到了他有此一手,隻見他足下猛地踏進一步,左手虛空向外劈出一掌,封住了雲中鶴的退路,右手長劍疾若流星,隻一閃已比在了後者喉結之上。
出手之快,簡直出人想象。
雲中鶴的躍起之勢,不謂不快,隻是較之尹劍平的出手,卻仍然是慢了一步。
一時,在尹劍平冷森森的長劍封喉之下,他吓得當場呆若木雞,動彈不得。
“哼!金步洲,你還想跑嗎?”
尹劍平的劍鋒幾乎已經挨着了他的喉管,無論任何情況之下,對方隻要稍有異動,他劍勢向前一推,即可将其首級取下。
正因為這樣,雲中鶴才被吓得不敢心存異動。
隻是,他為人極有心機,卻也不會就此甘心。
冷聲一笑,那雙深湛的眸子,在尹劍平身上一轉:“要不是這個姑娘多事,金某人又豈能這麼輕易地落在你的手上?姓尹的,你也用不着這麼神氣活現。
”
尹劍平微微冷笑道:“我知你會此一說,尹某豈能占你這個便宜?好,我就再給你一次出手之機,看看你是否能夠逃開我的手去?”
說罷,長劍倏地向後一收,不意,他這裡劍勢方自一撤,“雲中鶴”金步洲早已迫不及待地擰身縱出。
他胸有城府!“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哪裡還有心真的與對方戀戰。
是以,就在他身子乍然縱出的一刹,緊接着右足力頓,施展出“燕子鑽空”的一式輕功絕技,第二次鑽天直起。
然而尹劍平卻已防到了他會有此一手。
雲中鶴足下力頓,方自竄起一半,乍然間當頭劍光壓頂,冷森森的長劍,直向他當頭力劈下來。
“雲中鶴”金步洲若膽敢無視于此,必得喪生劍下,驚魂一刹間,他身子陡然向左一個快閃,掌中“蛇形軟鞭”刷啦啦盤打而出,直向尹劍平手上那口“海棠秋露”力卷過去,同時他身子也施展出“大力千斤墜”身法,霍地向下落來。
尹劍平決心要在雲中鶴面前施展一番,一來叫對方心服口服,再者也可給一旁的甘十九妹瞧上一瞧。
他自從參透了吳老夫人雙照堂秘功之後,所出招式往往奇形怪狀,不可捉摸。
即以此時而論,雲中鶴蛇形鞭方自揮出一半,猝然就覺出不對,眼看對方摹起當空的身子,有如晴空飛絮那般忽然升了起來。
“雲中鶴”金步洲心中一慌,摸不住對方這一手到底是什麼路數,恍惚間,手上的“蛇形軟槍”已走了個空招,一驚之下,這才發覺到對方招式有異,大非等閑。
他這裡方自驚心,不容他心生别念,尹劍平卻已由斜刺裡快速地切身進來。
雲中鶴隻覺得身上一冷,緊接着肩腫上一緊,由不住打了個哆嗦。
偏頭一看,禁不住吓了個魂飛魄散,敢情已吃對方那口明晃晃的劍鋒壓在了肩上。
情勢與先前并無二緻,雲中鶴隻要心存逃脫,管教他身首異處,當場橫屍就地。
“雲中鶴”金步洲一驚之下,高舉在空中的“蛇形軟鞭”情不自禁地松了下來。
“唉!”他歎息一聲,看了尹劍平一眼,無可奈何地道:“我輸了。
”
尹劍平冷笑一聲:“既然你自認輸了,你我有言在先,又該如何?”
金步洲苦笑道:“大不了把身上‘鎖子金甲’脫給你就是了。
”
尹劍平道:“很好,你就脫吧。
”
“雲中鶴”金步洲看了一下腫肩上的劍鋒,冷笑道:“這樣你要我怎麼脫法?”
尹劍平在他說話時,卻己留意到他閃爍不定的眼神,情知他必有意圖。
這時聆聽之下,冷冷一笑,長劍猝然收回道:“好,這樣總可以了吧?”
雲中鶴似乎沒有想到對方這樣容易就信過了自己,見狀由不住呆了一呆。
看到這裡,一旁的甘十九妹微微笑了一聲,卻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