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鶴”金步洲樣子顯得很緊張,那雙閃爍不定的眸子,在顯示着狡智與不安。
尹劍平一雙深邃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視着他。
雲中鶴冷笑一聲,似乎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被逼得不得不從命。
隻見他緩緩擡起一隻左手,慢慢解開着身上衣服的盤扣鈕子。
第一個扣子解開了,他又去解第二個,第三個……整個一件箭襖的扣子都解開來,他忽然不自然地向着一旁的甘十九妹看了一眼。
“姑娘。
”他冷笑着道:“莫非你不回避一下嗎?”
甘十九妹搖搖頭道:“我看沒有這個必要,我隻要眼睛不看你也就是了。
”一面說,她遂即把眼睛轉向一旁,再也不看他一眼。
“雲中鶴”金步洲獰笑了一聲,這才緩緩将一件箭襖脫下來。
頓時,尹劍平就覺出眼前一亮,一片金紅色光華,由金步洲身上閃起。
這才看清了,就在他上身緊貼中衣處,穿着一襲金光耀眼的鎖子金甲!那襲兵刃不傷的寶衣,原來為一片片金錢大小的薄薄金色亮片穿綴而成,卻在每小片連接之處,綴有一顆紅寶石,那閃閃紅光,正是因此而起的。
金紅相映,寶氣上沖,端的是一件武林罕見的防身至寶,即使是一個不識貨的人,也能在一眼之下,斷定其價值連城!
“雲中鶴”金步洲抖着身上那一襲“鎖子金甲”,發出了唏哩哩一陣子聲息。
“姓尹的,我看這件鎖子金甲,你未必就會還給尉遲太爺吧?别是你閣下自己吞了。
”
一面說,雲中鶴眸子裡閃爍出忿忿的淩光。
尹劍平冷冷地道:“那是我的事,你就用不着操心了,姓金的,你脫你的衣服吧。
”
他說時劍尖緩緩探出,卻由劍尖之上白蒙蒙地吞吐着一種劍氣,顯示着他傑出的劍術功力。
這副形象看在“雲中鶴”金步洲眼睛裡,不免滋生出一種新的畏懼。
他試圖向後退一步,尹劍平卻是一動也不動,隻是那口劍上的光華卻顯然又比前增強。
金步洲兩隻手像是在解脫着“鎖子金甲”上的特殊扣子,忽然,尹劍平意外地發覺到,金步洲的雙手捧着胸前一件飾物。
那是一件像是金鎖般的東西。
總之,就在尹劍平的眼睛方自接觸到這件東西的一刹間,隻聽得“嘭”的一聲大響。
一片白煙,霧也似地陡然自金步洲身前升起,于此同時,更有一蓬細若牛毛的銀雨,沒頭蓋臉地直向尹劍平,甚至于連俏立一旁的甘十九妹也不放過,大片銀光有如怒海狂潮,萬點銀星羅罩着丈許方圓的空間,幕天席地飛卷了過來。
其實尹劍平和甘十九妹早已看出雲中鶴的行為有詐,但他們卻誰也沒料到對方手段如此之毒!就在銀光耀眼裡,尹劍平、甘十九妹不約而同地雙雙騰身而起。
随着尹劍平左手揮處,極其迅速地把長衣脫下揮出。
這一手“鐵衣”功夫,尹劍平在其上更灌注了無窮内力,是以随着他揮出的衣浪,空中劈拍一聲爆響,鼓動起極大的一團氣窩,其勢直如排山倒海,端的駭人已極。
也虧了他有此一手。
眼看着那一天銀雨,猝然遭遇到尹劍平的這一手“鐵衣振腕”的回擊,兩股氣勢甫一交接,空中銀雨頓時彼炸開滿空,頃刻間消逝無形。
即使那一片雲中鶴用以掩身的白煙,吃這股強大的氣流猝然震蕩之下,也同時消逝無形。
“雲中鶴”金步洲以為這一手必然可以奏功,卻沒有料到竟然也會失效。
是時,他早已反竄出三數丈外。
猛可裡頭頂上黑影掠過,甘十九妹竟然又趕在了他的前面。
落身,出擊。
一股尖銳疾勁掌風,極其淩厲。
“雲中鶴”金步洲猝然當受之下,簡直無從躲閃,他已是驚弓之鳥,更不曾想到攻防措施,情急之下哪裡躲避得及。
“嘭”一聲,不偏不倚地擊中在雲中鶴左胸上方。
就算他身着“鎖子金甲”,也隻能勉強保其不宛,将掌力化解一半,而那餘下的一半力量亦是可觀,足足将他身子震得離地飛起三四尺高下,一個斤鬥翻了出去。
“雲中鶴”金步洲畢竟狡智兼具,隻要一息尚存,絕不甘心雌服。
這時,就在他身子倒地滾翻的一刹,仍然忘不了乘機傷人,即見他右手再次按動當胸金鎖,砰然大響聲中,再次飛出了一片銀光,狂風驟雨般,直向着當前甘十九妹全身上下飛卷了過來,其勢端的驚人已極。
甘十九妹豈能不知。
就在雲中鶴暗器方自飛出的一刹,甘十九妹亭亭嬌軀,在一個極快的後仰勢子裡,直直地平倒了下去,好俊的一手“鐵扳橋”功夫。
大片銀雨,鳳卷殘雲般全數都由甘十九妹身上呼嘯着飛了過去。
值此同時,狡智的雲中鶴身子一個疾滾,霍地躍身而起。
他身法雖然至為快捷,奈何當前兩個敵人,不啻是當今乾坤兩道上最拔尖的兩個人物。
在尹劍平、甘十九妹這樣兩個人面前,若想使詐脫身,簡直是無異夢想。
于是,雲中鶴身子方自騰起,猛可裡,一股疾風已臨面前。
雲中鶴方自着出來人是尹劍平,後者一隻肉掌已臨眼前。
尹劍平決計要給他一個厲害,這一掌可不再半點留情。
“嘭”一聲,正正地擊中在雲中鶴前胸右側。
尹劍平是施展“小天星”掌力,再加以他巧妙地利用出掌角度位置,更可兼收“四兩千斤”之勢。
雲中鶴饒是有寶衣護體,亦是難當其銳,登時,他身子直直地平飛了出去。
“嘭”一聲,背部猛烈地撞在一堵石柱上,“轟隆”大響聲中,合抱粗細,高約三丈的一根擎天石柱陡地從中兩折,分作兩下倒了下去。
雲中鶴就算他是鐵打銅鑄的身子,也是吃受不住。
随着倒下的石柱,他發出一聲凄厲的怪嘯,也同時像那半截倒下的石柱一樣,一時直直地倒了下來。
一口鮮血,直直地由他嘴裡噴出來。
饒是如此,他仍然放不過迎面而來的尹劍平,就在他倒下的一刹,掌中那口長劍已抖手飛出,劃出了一道銀虹,直向着尹劍平臉上直射了過來。
當然,這一劍他是萬難奏功。
“嗆啷”一聲,已為尹劍平揮劍格落在地,緊接着他身形前躍,隻一腳已踏在了雲中鶴前胸之上。
為恐他再施鬼詐,尹劍平這一腳運足了勁力,一腳下去,隻聽雲中鶴慘叫一聲,再次噴出了一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一場要命的搏鬥,到了這時,總算告一段落。
尹劍平将一口長劍收落匣内。
意外地,忽然發覺到身側亮起了一蓬燈光,敢情是甘十九妹亮着了“千裡火”!一隻手揚着千裡火,甘十九妹面若芙蓉地含笑道:“怎麼樣,這個忙幫的是時候吧。
”
尹劍平最怕與她單身相處,卻又無法回避,見狀隻得抱拳稱謝。
“謝謝姑娘仗義援手,差一點,叫這厮跑了。
”
“這個人是誰呢?”
“他姓金,叫金步洲。
”
“我沒聽過,”甘十九妹搖搖頭:“是幹什麼的?”
“是個獨行大盜,欽命緝賞的要犯。
”
“欽命,哼!”甘十九妹微微一笑,斜過眼珠來瞧着他:“這可是新鮮,我倒是不知道,原來尹兄你是公門裡當差的人物呀,失敬,失敬。
”
“姑娘多疑了。
”尹劍平伸手把雲中鶴由泥地裡提起來:“來,我們到廊子裡再說!”
二人先後縱身進人長廊。
甘十九妹一隻手亮着千裡火,卻把身子倚着一根廊柱,她臉上含着逗人的微笑。
自從那一夜與尹劍平有過特殊的邂逅之後,他們之間已有了微妙的感情進展,尤其是對于甘十九妹來說,這種情誼簡直前所未見,足令她魂牽夢索,雖然說蕙心蘭質,冰雪聰明,然而一經着染了“愛”的成分在裡面,卻會使之大大變質而亂了方寸。
尹劍平擦了一下臉上的雨水,正要動手把雲中鶴身上的“鎖子金甲”剝下來,忽然,他心裡動了一下,倏地偏過臉來,直直地看向甘十九妹。
一刹時,他充滿了激動,心裡陡然興起了強烈的震撼,眸子裡閃爍着異樣的神采,驚惶的特殊感覺,使得他竟顧不得剝下那襲“鎖子金甲”,而驚惶地站了起來。
“怎麼啦?”甘十九妹揚着一雙秀眉:“你看什麼?”
“我,”尹劍平強制着自己,鎮定下來,搖搖頭:“沒什麼,隻是奇怪姑娘摘下了面紗而已。
”
不知什麼時候,甘十九妹竟然解下了那襲一直蒙在臉上的面紗,現出了她難得一見的廬山真面目。
細長的一雙蛾眉,其下是黑白分明的眸子,挺直的鼻梁,大小适宜,而略呈弧度的一張嘴,尤其在含笑的這時,嘴角輕啟,一顆顆貝齒,潔白而有光澤,确能引人注目,心曠神怡。
尹劍平在一度注視之後,又蹲下來,有意回過頭,不再看她一眼。
“為什麼又不看了?”
“已經看過了。
”
“嘤!”甘十九妹低笑了一聲:“你難道以前沒有看過我的臉?”
尹劍平搖搖頭:“好像沒有!”
“真的?”
一面說,她輕轉蓮步,緩緩走到了尹劍平跟前。
尹劍平心頭隻是“噗通”地跳着,不知是怎麼回事,自從他剛才看了她一眼,心裡竟然會如此激動,是她有勾魂攝魄的姿色?抑或是心底潛意識的仇恨作祟?隻怕是兩者兼而有之。
尹劍平一聲不吭地由雲中鶴身上剝下了那襲“鎖子金甲”,盡快地穿到自己身上。
甘十九妹看得很奇怪。
“咦?這件衣服是……”
“鎖子金甲!”尹劍平道:“是我一位前輩的傳家之寶,卻落在了這個賊子身上。
”
甘十九妹喃喃地念道:“鎖子……金甲?啊,我好像聽說過。
”
尹劍平站起身來,打量着地上的雲中鶴,一時真不知道怎樣處置他才好!
甘十九妹道:“一劍結果了他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