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有話要向自己訴說,眼下礙于阮行在場,不便明言而已!心裡有此明見,當下遂向阮行道:“啊,我差…點忘了,方才我見軒主行館後面的紫藤花架,枝葉過于茂盛,那院子花開太茂,軒主讓我找人修剪,我看這件事不便外人插手,阮頭兒你這就辛苦一趟吧!”
阮行聽聆之下,不敢怠慢,當下抱拳應道:“卑職遵命,這就馬上去。
”言罷向着那個魏管事抱拳為禮,遂即匆匆掉身而去。
目送着阮行離開之後,甘十九妹輕輕一哂道:“魏管事有話,現在可以說了!”
魏聰微微一愕,嘻嘻一笑,抱拳道:“人道三公主秀外慧中,聰穎過人,今日一見名不虛傳!老奴是有幾句話要向公主面陳。
”
左右看了一眼,他喃喃地接道:“隻是這裡……”
“啊,”甘十九妹含笑道:“你看我好生胡塗,這裡地近軒主與兩位公主的行館,驚了軒主的駕,可是吃罪不起,這麼吧,魏大叔,你跟我來一趟吧!”
這一聲魏大叔,也隻限于甘十九妹在無人時對魏聰的一種尊稱,已是呼之有年。
殊不知這一“懷柔”政策,卻令這個魏大管事内心大生感激不已,多年以來不知為甘十九妹擋了多少風險。
即以這一次甘十九妹能夠單身領命遠行,魏聰的幕後協調關說,卻是功不可沒!
眼前魏聰聆聽之下,後退一步,抱拳汗顔道:“三公主,千萬不要這麼稱呼,折煞老奴了!”
甘十九妹道:“此處并無外人,魏大叔對我多年關愛之情,我實是感激有餘,想必有了關照,請同我走一趟,背人一談如何?”
魏聰躬身道:“老奴正想瞻仰一下三公主的行館,這就請吧!”
甘十九妹含笑點了一下頭,遂即轉身向前行去。
魏聰後随跟上,顧左右道:“老奴隻當舍丹風軒而外,再也找不到美好落腳之處,想不到這銀心殿更較丹風軒猶有過之!”嘿嘿一笑,魏聰又接下去道:“這麼一來,老奴敢想軒主這麼一舒坦,可就不想再動彈了,勢必要長久在這裡住下去了。
”
甘十九妹不禁站住了腳步,眉頭微微一蹙:“大叔是說,今回軒主她老人家暫時沒有回轉丹鳳軒的打算嗎?”
魏聰一笑道:“情勢正是如此!”
甘十九妹微微一吟哦道:“那麼……”
魏聰一笑,說道:“哦,這海棠花開得好美!”
甘十九妹一怔,正自待說話,即見左前側一排雪松處轉出兩個人影,卻是彩家姐妹中的老三老四。
二女乍見甘十九妹,忙即上前禮見别過。
甘十九妹心忖:好險,差一點被她二人聽見,由此更不禁深深欽佩這個魏聰的心細如發!當下遂即不再探詢,足下加快,循捷徑轉入到自己居住的“藕香院”。
一入藕香院,鼻中立刻飄過來一陣沁人心田的清芳荷香,眼前卻見展延半頃的荷田碧荷,雖說這個時令荷花多己凋零枯落,隻是些殘留的荷葉,然而越是這般情景,卻越有其惹人垂憐之處!
在一片梧桐影裡,聆聽着吵耳的蟬鳴之聲,遂即來到甘十九妹所居住的房舍。
這片房舍,全系上好的黃石所築,牆面上滿生芭,其上面開滿了一種黃色的小花,就整個建築而論,雖不若水紅芍下榻之外那般寬闊雄偉,卻别有幽雅,一眼看去立即深深引人入勝!甘十九妹最是喜靜,是以她所下榻之藕香院平素是不許任何人擅自闖入的。
院子裡置有茅亭一處,面對荷池而立,看上去最稱閑情雅意!
甘十九妹在前,魏聰在後,二人遂即步進亭内。
魏聰謝了座,坐下之後。
對着一池殘荷深深地吐了口氣:“好雅潔的地方,這裡實在太美了!”
甘十九妹道:“這裡隻有我獨自一個人,閑人不經招呼,不能擅自進來,魏大叔你有什麼話,隻管放心地對我說就是了!”
魏聰點點頭道:“老奴在三位公主之中,對姑娘最算緣厚,姑娘對老奴,亦最是敬重,是以軒裡凡是有關姑娘之事,老奴都會特為留意。
”頓了一下,也輕歎了聲,才又接下去道:“就拿這一次姑娘身領重任,外出去闖江湖來說,老奴無時無刻不對姑娘你的行蹤寄以無限的關懷……”
“魏大叔,你可是聽了關于我的一些什麼話嗎?”
“這個……”魏聰目神左右看了一眼,一笑點頭道:“老奴正有禀報之意!”
甘十九妹一愕,道:“敢莫是軒主她老人家……”
“那倒不是!”魏聰微笑了一下:“軒主對于姑娘情誼有如母女,這一點老奴即使不說,想必姑娘也是知道得很清楚!”嗯。
”甘十九妹緩緩點了一下頭,甚是疑惑地道:
“那,這麼說,莫非是有什麼人在軒主面前說了我些什麼?”
魏聰搖頭道:“那倒也未必!隻是……”
談到這裡,他臨時又頓住,輕咳一聲,一時要說不說,有點遲疑不定!
甘十九妹一笑道:“魏大叔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這裡目下除去你我之外,沒有任何外人。
”
魏聰輕歎一聲道:“姑娘這麼說,老奴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隻是老奴生性并非饒舌之人,更不擅背後論人是非,老奴所以要說,亦是基于對姑娘一番善意,生恐姑娘一時無察,而為人……”
甘十九妹谛聽之下,沉默了一會,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是大師姐她……”
魏聰苦笑了一下,喃喃道:“姑娘是聰明人,老奴也就不必多說了!”
甘十九妹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大師姐生平對人,最算嚴謹,再說我與她并無瓜葛,她又何必要陷害我呢!”
“老奴并不曾說有人要陷害姑娘!”魏聰苦笑着搖頭道:“老奴之意是想請姑娘對最近所行,要不時提高警覺,否則……”
“嘿!我明白了!”甘十九妹輕輕點了一下頭,道:“難道是說大師姐對于我的行為,起了什麼疑心不成?”
魏聰點頭含笑,說道:“恐怕詳情正是這樣……”
“哦,”甘十九妹忽然發覺到事情的嚴重:“原來這樣,大師姐她又為……什麼……
呢?”
魏聰道:“大公主行為最算詭異,對任何人都抱有懷疑,姑娘與她雖然誼在同門,也不例外,老奴是因為姑娘素日行為較為任性,生怕萬一有所……不檢,一旦落入了她的眼中,就不太好。
甘十九妹不禁臉色微微紅了,聆聽之下,沉默了一刻,冷冷一笑道:“大師姐這麼做,未免太無同門之誼了,不過,即使她對我有所懷疑,我看她又能察出些什麼,好在軒主面前邀功?”
魏聰道:“這個老奴就不盡明白了……老奴隻知道大公主在姑娘出門十幾天以後,也離開了丹鳳軒,這期間曾多次轉回,又多次離開。
”他嘿嘿笑了幾聲,才又接道:“老奴偶然聽到軒主提出此事,才知道與姑娘有關!”
甘十九妹緩緩的道:“魏大叔,你聽見些什麼了?”
魏聰道:“這……似乎大公主懷疑到姑娘對師門的效忠之意……”
“這……哼!大師姐她真的這麼認為?”
“她……的确有這個疑心!”
“軒主也這麼認為?”
“那倒不會!”魏聰搖頭道:“要是軒主也這麼認為,姑娘又豈能有今日之風采?”
甘十九妹微微點了一下頭,說道:“我明白了!”
魏聰輕歎一聲道:“姑娘心裡知道就好,這件事千萬不能形諸表面,因為大公主這個人精細過人,要是被她看出來,就不太好了!”
甘十九妹冷笑道:“有什麼不好?這幾年我可是一直在受她的氣,她要是欺人過甚,我也不是好欺侮的,她就等着我的好啦。
哼,哪個還怕她不成?”
魏聰呆了一下,才勸解道:“姑娘這件事千萬不要再鬧大了,老奴我可是一番好意,姑娘還是暫時忍耐的好!”
甘十九妹擡起手,把臉上面紗揭下來,由于魏聰在師門關系不同,是以三位公主對他都另眼相待,從不敢以下人視之!
揭下了臉上一襲面紗,甘十九妹輕輕一歎道:“魏大叔放心,我隻是一時氣話而已,再怎麼她也是我的大師姐,我又豈能在她面前撒野?”
魏聰才似得放寬心,聆聽之下,如釋重擔地笑道:“姑娘這麼說,老奴也就放心了!”
甘十九妹含笑道:“魏大叔可知道大師姐在背後都編排了我一些什麼?”
魏聰道:“這……據說大公主對姑娘行徑甚是有疑,而且她得到消息,說是姑娘對一個人心生好感,而有了叛師之心!”
甘十九妹面上不動聲色,微一吟哦道:“哼,說的好,你可知大師姐說的那個人姓什麼嗎?”
魏聰仰天想了一下道:“這個……好像是尹……像是兩個字的名字……”
甘十九妹心裡一動,頓時不再吭聲,那張花容月貌遂即浮起了一片紅潮!
“哼!”甘十九妹看了魏聰一眼,喃喃道:“她還說我些什麼?”
魏聰道:“據說姑娘因為認識了那個姓尹的之後,受了他的引誘,因而才對本軒心生二心,還說姑娘心裡很猶豫,并且有了叛師的潛意!”
甘十九妹冷冷笑了一聲,表面上像是很沉着,可是内心卻不免忐忑不已。
糟了!她暗忖道:這些事她竟然也知道了,奇怪,她又怎麼會知道的?莫非在我身邊,大師姐安排的還有内線不成?
這麼一想,不禁吃了一驚!當下她慢慢地把一雙眸子轉向魏聰,冷冷地道:“魏大叔,你可曾想到大師姐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魏聰瞠目道:“啊,莫非大公主所說的這些全是真的?姑娘,你真的是認識那個姓尹的?”
“哼,你以為呢?”
“這……老奴絕不能相信姑娘會對本軒心生叛異,這件事一定是有人造遙生事!”
“那你看這個造謠生事的人又會是誰?”
“這個……”魏聰愕了一下:“這……老奴可就不知道了。
哦……”
“什麼?”
“啊,沒有!沒有什麼!”
“你是不是想到了一個人?”
“我隻是……我沒有。
”
甘十九妹微微一笑道:“你不要騙我,我問你,阮行這個人,你對他印象怎麼樣?”
魏聰怔了一下,搖搖頭道:“我對他印象不深!他對本軒主卻是忠心耿耿!”
“你說的不錯!”甘十九妹思忖了一下,道:“我隻是想知道阮行是怎麼進入丹風軒的?”
“這……”魏聰道:“自然是有人保舉,才能進入本軒,阮頭兒當然也不例外。
”
甘十九妹冷笑道:“我正是在問,是誰保舉他進來的?”
魏聰想了一下,忽然神色微微一變道:“是……大公主!啊,真的是大公主!”
甘十九妹冷冷一笑:“這件事我竟然不知道,哼,原來大師姐把他有意安排在我身邊,我屆然把他當成我的心腹之人!”
魏聰道:“看來情形正是這樣……姑娘卻要小心……不過是不是真的是他,姑娘還是最好暗中觀察一下才好!”
甘十九妹點頭道:“我知道了。
”
魏聰站起來道:“老奴在這裡已耽擱了很久,萬一要是被大師姐跟蹤的人看見了……隻怕她們又要多生疑慮了……”
甘十九妹冷冷一笑道:“笑話,難道我說話也在她監視之列嗎?”
魏聰陪笑道:“老奴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姑娘還是與大公主和平相處的好。
”
說罷退出亭外,向甘十九妹躬身為禮道:“老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