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道:“你這又何必生氣,這還不是她的老毛病。
”
“老毛病?憑什麼就該這麼作威作福的?啊?我們就是天生的受氣呢?就該看她的臉色?”
銀珠越說越氣,挑着一雙細長的眉毛,那雙剪水瞳子裡交織着一派淩人的盛氣,那副樣子像是随時一點火就将大發。
甘十九妹輕輕拍了她肩膀一下道:“二姐,算了吧,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何必呢!”
銀珠睜圓了的一雙瞳子緩緩收了一些,無可奈何地歎了一聲道:“其實我還不是隻能背後發發牢騷而已,連師父她老人家都吃她這一套,我們姐妹還能怎麼樣?還不隻有幹瞪眼的份兒!”
甘十九妹輕歎一聲道:“這話也是,隻是軒主為什麼也容忍她這樣呢?”
銀珠挑了一下眉毛,冷冷道:“你還不知道呀!”
甘十九妹道:“知道什麼?”
銀珠道:“師父不是說過嗎,她老人家說隻有大師姐生性最純最冷,永遠不會受到外界幹擾,是她最忠心不二的入室弟子3
甘十九妹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說到這裡像是忽然觸發了什麼,緩緩地低下了頭。
銀珠顯然還沒有發覺,谛聽之下,冷笑一聲道:“師父也太偏心了,怎麼大師姐忠心不二?我們難道就三心兩意?真太氣人了!”
甘十九妹苦笑道:“師父既有此一說,想是别有所見,也許她老人家說的是真的,大師姐對于本軒的确是運籌帷幄,建功不小。
”
“哼,你這是長别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銀珠撇了一下嘴,冷冷地道:“要說忠心不二,建功最大,這一次誰又比得了你?大師姐她就會在背後出出主意,丹鳳軒有今天這個排場,還不是你一手打出來的嗎?”
甘十九妹說道:“可是大師姐的計劃,也功不可沒,我隻是奉命行事,照方抓藥罷了。
”
銀珠又氣又笑地白了她一眼,笑嗔道:“沒見過你這種臭好人,我在這裡為你一個勁兒的氣不平,你自己卻不把當回事兒!好吧,你不氣我也不氣,真是!”
甘十九妹道:“二師姐對我好,我心裡自然有數,隻是……唉……我……”頓了一下,她苦笑着又搖搖頭道:“我實在不知道該要說些什麼才好……我隻是覺得師父眼睛雪亮,咱們任憑什麼心事,也别打算能瞞過她老人家,就是大師姐那邊,也不容易混得過去。
”
銀珠心裡一動,奇怪地看着她道:“聽你口氣,真好像你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說到這裡,好像是忽然觸發了一件心事,緊張地抓住了甘十九妹一雙肩頭。
“哦,妹子,我好像聽說了一些什麼,難道這件傳說是真的?”
“什麼事?”甘十九妹不解地道:“你聽見些什麼事?”
“這……”銀珠左右看了一眼,喃喃地道:“是真是假,我可是不知道,我隻是聽說你今次出外好像不大對勁兒……”
甘十九妹道:“二姐有話直說,你聽說過些什麼?”
銀珠一雙眸子在她臉上轉了一轉,說道:“聽說你最近心眼很活,好像忘了師父對你的關照。
”
甘十九妹否認道:“我哪裡敢!”
銀珠握着她一隻手:“聽說銀心殿那位少主樊銀江你是存心放他逃走的,可是?”
“胡說!”甘十九妹臉上現出一抹冷笑:“這是誰造的謠?”
銀珠想了一下,搖搖頭,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聽見了這個風聲。
師妹,咱們倆可是情同手足,無所不談,你要是心裡有什麼話:可得跟我實話實說呀,你可不能瞞着我呀!”
甘十九妹搖搖頭道:“我不會……”
說到這裡卻禁不住由心底發出了一聲歎息,那雙大眼睛裡頃刻之間聚滿了淚水,由不住緩緩低下頭來,這副姿态一經看在銀珠眼睛裡,禁個住吃了一驚!
“三妹!你怎麼了?”
“我……沒有……”
一邊說,臉上情不自禁地現出了一絲笑容,隻是那種笑太勉強了。
“不對!”銀珠緊緊地握住她一隻手:“三妹,你心裡一定還藏着什麼事沒有告訴我……快點說,告訴我!”
甘十九妹緩緩擡起頭來,二女目光相對,四隻眼睛交接在一起,甘十九妹說不出的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忽然眼圈一紅,兩顆晶瑩透剔的淚珠,由瞳子裡湧了出來。
“啊,你這是怎麼了?”銀珠吓了一跳:“你可是受了什麼委屈,是誰欺侮你了?”
甘十九妹搖搖頭,微微嗔道:“别瞎說了,誰能欺侮我。
我隻是心裡難受……”
銀珠愕了一下:“可是為什麼呢?”
甘十九妹反手握住這個頂疼她的二師姐:“二姐,我要是把心裡的話告訴你,無論你贊不贊成,你可不能對外人說,要不然,我可是一個字也不說。
”
“哎呀三妹!”銀珠蹙着雙眉道:“怎麼現在你連我也信不過了?真的……”左右看了一眼,她小聲道:“這裡也沒有外人,你有什麼心裡的話,就跟我說吧。
”
甘十九妹輕輕一歎:“好吧,二姐,你……心裡有沒有想到過,咱們可能以後不再在丹鳳軒裡面呆下去了。
”
“嗤!”銀珠左右看了一眼:“你說什麼?三妹,你好大的膽子!”猛地由位子上跳起來,四下裡仔細地看了一眼,才又回過身子,一把拉住了甘十九妹的手!“三妹……你好大的膽子,我的老大爺,在軒主的眼皮子底下,你居然敢說這些話,你是不想活下?”
甘十妹慘笑了笑:“我是有點不想活了……怎麼二姐,你害怕了?”
“唉!”銀珠重重地歎了口氣,左右看了幾眼,才坐下來道:“我的老天,原來,那些傳說竟是真的,原來你真的有反叛師父的意思……”
甘十九妹苦笑道:“不錯,我心裡确實這麼想過,隻是從來沒有對外人說起過……師父,她老人家根本也不可能知道。
”
銀珠呆了一會兒,才似把那顆過于驚吓的心定了下來,那張黑裡俏的面上,微微泛着一些白:“妹子,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你什麼時候有這個念頭的?”
“就是這一次出來以後的事。
”
“為什麼呢?”
“不為什麼,”甘十九妹苦笑了一下,說道:“二姐,也許是我這一次殺人太多了……
我……”
“傻妹子……你可不要這麼想……”銀珠看着她喃喃道:“師父的脾氣你可知曉,咱們姐妹都在内,犯了什麼别的錯都好說,可就是這一樣,要是她老人家一旦知道你心裡生有反叛之心,那可是絕對别想活了!”
“唉,”甘十九妹期艾地道:“這個我當然知道,隻是,我情不由己。
”
“情不由己?難道還有誰勉強你?”
“那倒沒有,是我自己勉強我自己。
”
“唉,這可是為什麼呢?”
“二姐,難道你心裡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甘十九妹眼睛顯現着堅毅:“這一次我出來以後,才深深感覺到師父她老人家過去的所為,實在是……”
“實在怎麼樣?”
“她老人家過去的一切,實在是大錯特錯……而我……”淺淺歎息一聲,甘十九妹顯出十分沉痛的樣子又道:“我卻是充當了她的殺人工具……”
“你……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甘十九妹道:“我有眼睛可以看,耳朵可以聽,什麼又能瞞得了我?我一切都已經弄清楚了。
”
銀珠聲音顫抖着:“你……都聽見了些什麼?”
“太多了……”甘十九妹微微閉了一下眸子:“她老人家的過去所作所為,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憐那些過去冤屈死在她老人家手下的人……”她喃喃地接下去道:“可憐那些如今又冤屈死在我劍下的人……唉……我的罪孽實在太重了!”說到這裡,她微微閉上了眼睛,兩行淚珠卻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
“唉,妹子,你可真是變了!”
甘十九妹苦笑了一下:“我是變了!二姐,如果你也同我一樣,這一次殺死了這麼多人,你也一定會變的……想想看,用你手裡的劍,用着使人無法抗拒的‘毒’,去恣意地殺害那些善良的人……唉……太慘了,太慘了……我作的孽實在太深了……”
銀珠呆了一下,道:“你都殺了些……什麼人?”
“你要聽嗎?”甘十九妹無神地看着她:“好!我都告訴你吧。
”
“先從洞庭湖畔的嶽陽門說起,”甘十九妹臉上現出一抹凄慘:“從嶽陽門的掌門人‘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