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珠在山道上被小童(侏儒)迎面攔住。
侏儒道:“小珠,爹要和你談談!”
徐小珠既知他是個假貨,且毀了其母邝真的節操(二人相遇,既為夫妻,房事難免),但她要暫時故作不知。
“談什麼?”
“你娘似乎在金礦中耽過,她該知道礦址。
”
“我娘在金礦中耽過?為什麼我不知道?”
“你娘根本沒有對你說過?”
“沒有啊!她隻說以前的事都記不清楚了。
”
“不可能前事盡忘的。
”
“我娘說,隻隐隐記得去過一個荒山,有野獸,她還殺過五隻狼,一頭豹子和十來條大蛇。
”
侏儒道:“她有未談及金礦的事?”
“金礦圖?我娘有金礦圖?”
“怎麼?你從未聽說過?”
“是的,我以為這想法很可笑!”
“怎見得?”
“我知道娘的為人,她是一個頭腦不太精靈的人,如果有人發現了金礦,繪出了圖,絕不會交給她的。
”
“這個……”
“再說,能把金礦圖交給她的人,也隻有你了!”
“這……”侏儒的口才和反應都不如小珠。
“你想想看,如果我娘有金礦圖,不是你給她的還會是誰?”
侏儒道:“湯堯呢?”
“不知道!他和夏侯心很近,連妻子也疏遠了。
”
“湯堯知不知道。
”
“大概也不知道。
”
“魚得水呢?”
“魚得水?他怎麼會知道?”
侏儒冷冷地道:“我卻以為你最有可能。
”
“可能什麼?”
“知道金礦圖的下落。
”
徐小珠心頭一緊,笑笑道:“太離譜了……”
侏儒突然一滑而至。
其實雙方都已挑明了,因為二人見了面,小珠沒有叫他一聲“爹”,侏儒也該心知肚明,知道不妙了。
因而,他就不必再費唇舌了。
徐小珠全力施為,仍然不是侏儒的敵手。
“你說不說實話?”
“說什麼實話?”
“金礦圖在何人手中?”
“你怎麼會以為我知道金礦圖的事?”
“因為你母親已招供!”
“招什麼供?”
“金礦圖本是刺在她的背上,抄下之後毀去了。
”
徐小珠以為,若不除去此人,永無甯日。
隻不過卻又不是她一個人的能力所及之事,甚至百招之後,她可能被擒或被殺死也說不定。
本來徐小珠和魚得水密議,打算到終南山去掘“菊夫子”的墓看看,甚至去掘白雨亭的墓看看。
現在,“菊夫子”的墓是不必掘了。
已可證明,“菊夫子”徐世芳确已故去,侏儒編了一套神話,說是再世為人,靈魂附己在小童身上。
如果侏儒背後的人确是白雨亭,這人太會藏拙了。
白雨亭未死前,先是敗給魚得水。
以後出現,也常常敗在别人手中。
他所予人的印象是,雖是名列“四絕”之一,卻未必了得。
想不到這些人都心懷鬼胎,另有圖謀,也正困為他們另有圖謀,就連身份和名望不計了,死時的慘相,至今印象猶深。
甚至一個比一個可怕。
像南宮遠等人,不也很會藏拙?
他們都是為了金礦在勾心鬥角,在表面上卻像是為了有點私仇或者為了各保其主而沖突。
這些人一分倚靠明朝妄臣馬士英和阮大誠。
一會又靠上吳三桂,甚至巨寇李闖,乃至清廷。
真正是沒有一點操甯,寡廉鮮恥。
他們是不是古人說的“甯愛生前一壺酒,不是身後萬世名”呢?這比喻似乎也不太恰當吧,可悲!
“怎麼個悲慘法?”
“有人對小腳女人欣賞,當然不是我!”
徐小珠一輪狂攻,但五招後又變攻為守,而且已陷入雲霧之中,在雲中動手,她更不成了。
甚至她已挨了一掌。
就在這時,忽然雲霧中又多了一人。
侏儒一試就知道非同小可,甚至不低于小珠。
當他發現是魚得水時,立刻就打算抽身。
他有自知之明,他絕非這二人之敵。
甚至他單獨對付魚得水,也未必穩赢。
他要走,魚得水卻不讓他輕易脫身。
最後挨了魚得水一掌,小珠一掌,才狼狽而去。
雲散之後,魚得水道:“徐女士,你目前很危險。
”
“我也知道!”
“令堂呢?”
“在一個秘密地點,你要不要見見?”
“理應如此!遠不遠?”
“不遠,大約在二十裡以内。
”二人立刻向東北方向奔去。
魚得水道:“令堂有何打算?”
“她很頹喪。
”
“那又何必?”
“你可以想象,剛才那侏儒賊子為了表示他們确是夫婦必然在一起過,我娘總以為是老來失節!”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這不是她的錯!”
徐小珠道:“有所謂,聲妓晚景從良,一世煙花無礙,貞婦白頭失節,平生清苦俱非!”
魚得水道:“你要多多開導她。
”
到了地頭,兩人叫房門無人應門,這是鎮上一幢民房,破門而入,邝真已缢死梁上,死狀頗慘。
桌上留下遺書,是給徐小珠的。
遺書的心要是憤世,恨侏儒毀了她的名節,無法苟活人世。
另外,侏儒背後之人似已知金礦秘密,也不會放過她。
她希望徐小珠能把她的遺體與其夫徐世芳合葬終南山。
徐小珠悲絕,曾昏過一次,由魚得水救醒。
就在這時,湯堯出現在房門外。
此刻小珠躺在床上,魚得水坐在床邊上。
此情此景落入湯堯眼中,總是不免誤會的。
“湯兄,千萬别誤會,小珠悲痛過度昏阙,在下把她救醒,如此而已!”
湯堯暖昧地笑笑道:“我的老婆不能算是美人,隻不過她也有一些長處,例如三寸金蓮……”
“湯兄,以我們的交情,你應該了解我的為人!”
湯堯好象沒有聽到,道:“她小巧玲珑,甚至不穿衣服時也很耐看,愛好此道的人一定有胃口!”
“湯堯,你不可以侮蔑你的妻子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