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尺許之時,嗡然一響,那劍竟然化作一片光華,分襲兩人。
兩位名武師此時一同凜駭,開齊揮動兵器,一鞭一刀,夾擊而出。
那突襲之人,來得急,停得驟,忽地劍光盡收,屹立兩人前面三尺之處。
兩人同時打量這位暗襲的人,隻見此人身材适中,一身黑色夜行衣,面上蒙面一條黑巾,劍眉軒飛,目若朗星。
這人隻是略一停頓,立刻又揮劍進擊,劍出處嗡嗡作響,顯然内力已經貫注劍上,使人聞聲便驚心動魄。
這一刻指向兩人中間,乍看起來,兩人都覺得襲向自己,不由得同時出手,八卦刀首先發難,墓地斜撩出去,斬劍削臂,既守兼政。
亮銀鞭卻如銀蛇出洞,抖得筆直,疾點那蒙面人小腹間的‘血倉穴’。
這兩人僅是高手,此時聯合進招,威力不比尋常……
蒙面人以乎也料不到人家一出手,所攻這,莫不是必救之所,不由得一撤身,退開兩步。
八卦刀、亮銀鞭兩股兵器有如水銀瀉地,跟蹤而至,尋隙便進。
那人長劍一圈,居然将兩件兵器都震了開去。
這等功力,居然淩駕于兩位武林名手之上,可算得上是件武林大事。
八卦刀楚天材退開兩步,大聲道:“閣下是什麼人?何必藏頭露尾?”
子母梭益君業也随着他退開兩步,此時猛然唱道。
“定然又是蜘蛛黨的淫賊,楚兄咱們上。
”
登時刀光鞭影,夾擊而至。
那人劍光動處,使出一趟神妙之極的劍法,劍尖極快地劃出許多小圈子,使人生出錯覺,以為是朵朵劍光,将他身前上中下三盤都封閉住。
楚孟兩人狂我暴雨般急攻了十多招,依然難越雷池半步,這一下可把他們都鬥得火了,暴叱連聲,瘋狂般拼命進擊。
那蒙面人隻守不攻,卻穩如泰嶽,巍然不動,不管對方如何淩厲進擊,但他劍上的小圈子一劃,立刻将敵人的力量及招數,全都化解于無形。
孟君業邊打邊喊道:“這淫賊正是起初引咱們來此的那個,楚兄可别留手啊!”
楚天材何嘗不是全力進攻,但嘴巴裡隻好大聲應是,此字出口,心中卻别扭得難過。
又是二十多招過去。
以他們兩人之名聲身份,聯手猛攻,依然動不了人家腳下分毫,可真是天大的笑話,可由得怒火更盛,卻又無可如何。
兩人這刻同時發覺對方隻守不攻,暗中一試稍稍後退,敵人依然不曾出手反攻,當下忖測出敵人這套神妙無比的劍法,其妙用處在于堅守。
跟着,他們也發現了另一件事,便是他們老是并肩而攻,不會有一人繞過去前後夾擊,那不是太笨了麼?
兩人同時發動一左一右,打算繞将開去,誰知那人劍花灑出,使得他産不能随心如意地達到目的。
看看又是二十招過去,一任八卦刀楚天材和子母梭孟君業見多識廣,苦練了多少年,仍然看不出人家劍路來。
陡聽那蒙面人哼了一聲,退開數步,舉劍指着他們道:“起初我以為你們乃是蜘蛛黨惡賊,後來才明白不是,如今更加你們功夫不弱我們就此罷手了吧?”
孟君業搶先發言道:“哦,你不是蜘蛛黨淫賊,那麼請教貴姓大名?”
他心中本來還有一句話,那便是想指出對方口音甚稚,當是個年輕人,可是他到底不肯說出來。
那蒙面人笑了一聲,道:“萍水相逢,不過是大千世界中,偶然的緣會,又何必詢問姓名,留下痕迹。
”
楚天材叱一聲别走,八卦刀便挾着猛勁風聲,疾斬而去。
那人方一側身,敵刀已到,這時已不再灑出劍花,隻随手一劍架去。
八卦刀楚天材見敵人意以薄薄的長劍,來架自己沉重的兵刃,冷哼一聲,并不變招換式,原式猛斬下去。
當地微響一聲,敵劍上預先震出寸許定的震幅,居然将八卦刀那麼沉重的力量消解于無形,是以隻有一點兒聲音。
但見那面人的劍身仍然平伸,沉也不沉一下,而八卦刀架在劍上,也沒有立刻撤回,敢情這一下兩人又較外内力。
八卦刀楚天材這番重人江湖,初次逢敵,便是那蜘蛛黨六惡,鬧了個灰頭土臉,此時又碰上這不明不白的蒙面少年,功力之高,教人駭異不已,當下猛嘿一聲,全力下壓。
他為了保全名譽,已盡全力,可真非同小可,那蒙面人原本平伸長劍.此時手腕微震,似乎也出了全力。
孟君業緩緩走近來,此時他隻要一揚手,發出那威震武林的子母梭,對方非立斃當場不可。
但他當然不能做出此事,隻在旁邊一站。
卻見八卦刀楚天材盡了全力,仍然無法将對方之劍壓沉,反而不被挑起之相,他便說道:
“好功夫,怪不得如此托大,可是我若突施暗算,訪問你如何防禦?”
這句難題式的問話,使得那蒙面人身軀一震,手中劍竟然下沉寸許。
但轉眼間,八卦刀已被對方之劍,挑起兩寸有餘,即是除了剛才将對方的劍壓下寸許,尚輸多了一點。
孟君業一看,真木知這蒙面人功力多深,一蕩手中銀鞭,吧的一聲,也搭在敵劍之上。
這亮銀鞭本是軟兵刃,故此縱然孟君業造詣極深,卻也不能像硬兵器般施展内力,以與敵人對抗。
他道:“我就算半個吧,楚兄,咱們這跟頭可是栽定了。
”
楚天材正在盡施功力與敵人對抗,不能出聲回答。
那蒙面人緩緩道:“我加你半個……”
說着話時,劍身顫抖不休,到他一閉口,立刻又平複如常。
孟君業的确隻能算上半個,這還是因為他功力深厚,才能發出這一半力量,若然換上再差一點的人,便不是正比例地減少,而是兩三成力量也使不上……
半盞茶功夫,勝負便豁然可見,那蒙面人劍上微顫不已,快将下沉,這時可由不得他撤劍而走。
隻因形式上是刀鞭壓劍,分個上下,其實是三股内力,分作兩邊,正在互相沖擊,真有排山倒海,崩山裂嶽之勢。
隻要一方的力量一弱,另一方面的内家直便會排激沖至,對方雖不立斃當場,也将落個五髒受傷,夏氣反逆。
如今兩下裡俱已成了騎虎之勢,準也不敢放松絲毫。
那蒙面人忽然悶哼一言,趁着尚有餘力,腳下緩緩移動。
三人像極慢的走馬燈般轉了一個圈子,那蒙面人之劍依然逐漸下沉,毫不因腳下移動而見改善劣勢。
三人又移了半圈,即是那蒙面人的位置改為楚孟兩人早先所立之處。
勝負随将決定于俄頃之間,那蒙面人如果是敗陣下去,定然受傷極重,甚至不免一死。
卻見那蒙面人左手一伸,正抓住一根小樹的梢。
楚孟兩人陡然覺得敵人劍上,生出一種極為奇怪的力量,生像是深淵大壑,雲霧浮郁,深不見底。
而他們的力量,卻以百川赴海,去個無影無蹤。
這種奇異之極的感覺,使得兩位久經風浪的人物,也為之震駭不已,眼看對方之劍又擡起來,已回複到平鐘時的分位。
蒙面人譏消遣:“咦,你們怎麼不用力了,喂,你要不要換根鐵棒?”
不但語意極為尖銳刻薄,而且仿佛跟他們兩人比鬥内力,就像在跟小孩子玩耍一般輕松愉快。
兩人僅是成名人的,那吃得消他這一譏。
然而此時此刻兩人都已出盡全力,依然無可奈何他,這卻不是光靠言語上就可以掙得回劣勢的。
子母梭孟君業忽然歹念一動,雖然覺得此時發出暗器太不光明磊落,然而此時四下無人,僅有他們三個,在這得失立判之際,他終于決定下手,左手的子母梭便準備要發出。
此相距得這麼近,即使對方已有防範,也将難逃此厄了。
誰知那蒙面人忽然沉劍後退,兩人摔不及防,齊齊前栽一步。
他們可真實在不明白人家怎能在這雙方内家其力互争雄長之時,突然收劍而毫無損傷。
八卦刀楚天材刀光一問,疾斬過去。
孟看業也自醒合時間,揮鞭疾攻。
蒙在人長劍一展,再度灑出朵朵劍花,立解兩人攻勢。
跟着陡地退開大半丈,朗朗道:“恕我失陪兩位,我并非江湖中人,因此兩位也不必根究來曆。
”
這邊兩人還在進退莫決之際,但見那人已閃人暗中,倏忽退走。
于是,兩人都變得垂頭喪氣,但有一點他們已弄明白了,這蒙面人絕不是蜘蛛黨六惡之一。
子母校孟君業噓了一口氣,道:“老天,幸虧方才我沒有使用暗器,從這人的行事說話來推測,真不像吾輩江湖道中人。
”
八卦刀楚天材道:“這蒙面人武功委實高強,我怎的就認不出人家來曆?這回丢人真的丢到家了,孟兄,你說咱們還要回神祠那邊瞧瞧不?”
孟君業奮然道:“去,好歹要看年蜘蛛黨六惡怎樣了,咱們可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撒手一丢不管啊!”
兩人決定扭,一齊疾撲回去。
過了小河,掩到神祠門口,側耳細聽,裡面竟毫無動靜,大為詫異。
八卦刀楚天材輕輕道:“咱們總得進去瞧瞧啊!”
眼見孟君業點頭,但首先壓刀進祠。
裡面一片漆黑,任什麼也瞧不見。
後面的子母梭蓋着業啪地打亮火橋,登時把這神柯裡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看卻把兩人驚駭得旺目無語。
原來這神詞裡面到處一片淩亂,幾尊完整的神像,完全崩坍粉碎,那張長供桌也作片片碎。
四面牆壁上痕迹處處。
一看便知完全是被兵器所毀傷的,但卻不是早先他們撞穿的牆洞。
袖内一共有五具屍體,三具使是蜘蛛黨手下的崔氏兄弟,是他們所知道的,另外兩具,可真使他們駭異不置。
這兩具屍體一同濟在牆角,面對面的屹然直立。
一個是武功身份俱居六惡之首的老大尹兆武,還有一個便是武功亦屬最強的老三殷厲生。
這兩人死相待别慘厲,尹兆武瞪盾突眼,手中九環斬在殷厲生的肩胸之間,深深砍在體内。
殷厲生面容一片獰這極,雙眼仍然張得大大的,手中蜘蛛爪也紮入尹兆武的咽喉中。
一陣陰風過處,孟君業手中火扶搖旨不定,倍增這詞中慘厲的氣氛。
楚天材倒抽一口冷氣道:“我生平真未見過這麼可怖的場面,孟兄,咱們走吧!”
楚天材口中叫道:“且慢。
”
一躍而前。
啪地響處,火光忽冒,敢情他也掏出了火折來。
“孟兄請看……”他指點着那兩具死狀可怖的屍首道:“這是什麼?”
孟君業急躍過來,仔細一瞧,駭然道:“這是被什麼毒液侵蝕的痕迹,我說得可對?”
他也打開了手中火折,把那兩具駭人的屍體照得毫發僅現。
隻見在老大尹兆牙的左股間,有一塊巴掌大的焦黑痕迹,在老三殷曆生的右腿上,也有這麼大明一塊焦黑痕迹。
楚天材低頭湊近去,鼻中嗅到一陣腥臭焦灰的氣味,急忙得住呼吸,往尹兆武在股間那塊焦黑痕迹上吹一口氣。
但見尹兆武那塊黑發紛紛散落,而且居然可以一直瞧到裡面的骨頭,他一直腰,詫訝道:
“這是什麼毒液恁般厲害?”
孟君業凝想半晌,道:“剛才咱們打牆洞出來之後,還隐隐聽到他們叱喝之聲,當時我心中一動,覺得十分奇怪,因為那些喝聲,就像他們自己在動手似的,現在回想起來,定是那個擲刀還給咱們的高人所為,請看四壁盡是兵器所擊的痕變,可以想見當時在黑暗中,這蜘蛛黨三個兇徒排命撲半的情形。
這位高人的确太高了,就像神話傳奇中的人物。
試想以咱們兩人與及蜘蛛黨三四的耳目,也不能算是不靈,但當咱們被困之時,那個供桌上的火折子是怎樣滅的,可都沒有發覺出原因。
”
八卦刀楚天材連連點頭,忽地插嘴道:“對了,曾聞蜘蛛黨六惡中的老二苗村,手中蛇頭軟鞭内藏毒液,能夠在攻守争拒間,噴濺傷敵,這兩人身上的焦黑傷洞,莫非是苗村的傑作?他們在黑中争持得這麼劇烈,以緻四面的牆壁也難逃斫擊之厄。
”
孟君業道:“楚兄之言極是,除了這個推斷,再也難求其他解釋了,咱們還是趕緊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