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出海南黎母嶺的五陰毒爪。
爪尖那叢鋼絲針,猛然已到了敵人肩頭。
這一下出乎意料之外的速度,使得子母梭孟君業大為凜駭,百忙中努力一拗腰,腳下斜踩七星步,似左實右,疾如星火,早已移開了四五尺。
這種身法,果然使對方得先向左方動了一下,然後再追襲過來,因時間上差了這麼一點,危機立消。
敢情早先殷厲生的蜘蛛爪因自動彎曲,故此比正常速度快了一點,倘非子母梭孟君業早負盛名,武功甚強,這一下陰毒的招數,已避不開。
這刻危機一過,子母校孟君業殺機大盛,左手的子母梭蓄勢待發,但因此招數緊湊之極,簡直無暇施展暗器。
隻好盡展全身功力,使出盤龍鞭法。
頓見那條亮銀鞭,問起銀蛇萬道,盤空匝地,和殷厲生那根黑黝黝的蜘蛛爪劇鬥起來。
八卦刀楚天材适才差點兒大聲驚叫,這時也大為凜然。
果然蜘蛛黨六惡名不虛傳,憑他們兩位都是早得盛名的武林能手,這些年來雖苦練不辍,功夫依然敵不過人家,内力造詣方面顯然尚稍弱了一點點兒。
這本來已夠擔心的,更何況敵人那根黑黝黝的蜘蛛爪,招數奇特,屢有出人意料的毒着,八卦刀楚夭材閱曆眼力,俱不比尋常,這時已知自己這一方處了下風。
卻見尹兆武捧刀出來,沉聲道:“你也是使刀的,來,跟我鬥鬥。
”
說着話,手中九環刀一拌,嘔嘟直響。
八卦刀楚天材閃眼一瞥,隻見門口站着的苗村,這時已撤下他的蛇頭較鞭,攔住出路。
他心中一轉,情知今日若不能勝了對方,便得落個橫屍荒野神祠之中,霎時掠過一絲悔念,自己本來生活得好好的,不但妻兒俱在,且已有了小孫兒,好好的天倫之樂不享。
卻為了貪心寶物,重出江湖。
他發了一下怔,尹兆武大聲笑道:“你叩頭求饒也不行、我且讓你三招。
”
楚天材這一下可就火了,怒罵一聲淫賊,八卦刀挾着沉雄的風聲斜斬而下,刀出處,腳下已按八卦方位,欺身柔撲。
尹兆武将自己的九環刀斜抱懷上,上身全然不動,忽地斜沖三步,恰好與八卦刀擦過。
他大喝一聲好,然後冷冷道:“原來是八卦刀楚天材,還有兩招。
”
這尹兆武年紀不過五旬,是以識得八卦刀楚天材的名頭。
楚天材一被他道破來曆,雄心萬丈、力保威名之心,油然而生,八卦刀斜劃而出,竟是一式‘順水推舟’,刀風冷稅,疾襲敵人。
這一式本甚尋常,但在八卦刀楚天材手中使出來,配合上那奧妙的步法,卻威力無窮。
尹兆武說過讓他三招,不肯食言,但彼此武功相差不遠,豈能從容避開?直退開丈許,才擺脫了人家這一刀。
他沉聲大喝:“還有第三招。
”
他暗中又多加十分小心。
八卦刀楚天材飕地一刀劈出,快如電光一掣,這時他已将敵人迫到八卦主位中的死門,是以這一刀盡出全力,内家真力從刀上發出,重如山嶽。
尹兆武猛覺所取部位其妙無比,自己簡直無法逃出這一刀的圈子,加上敵刀上力量沉重如山,稍一大意,定必血濺五步,心中一時煩亂之極。
他說過讓人家三招,那的确太過傲魯莽,然而話已出口,并且已讓了兩招,誰料這最後的一招,竟至無法相讓。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要立刻決定,是自毀諾言呢?抑是硬接一刀。
那邊苗村也自看出不妙,可是他離這邊将近兩丈之遙,絕不可能及時出手救援,他知道這位年齡武功俱為六惡之長的尹兆武,脾氣有點執拗,可能硬挨人家一刀也要守着早先狂妄的諾言,心中不由得大大發急。
尹兆武果如苗村所料,冷嘿一聲,蓦地一塌腰,身形一旋,準備用左肩肉厚之處,硬接一刀,當然他會借力竄開,總不至于讓人家一刀卸下胳臂,但這個苦頭可就夠大了。
苗村忽然大嚷一聲:“快還手,還有敵人!”
這一急叫已改變了一向陰柔的嗓子。
尹兆武如斯響應,九環刀煥然從左助下挑紮向背後。
當地一響,兩刀相擊,測出一溜火光。
尹兆武因形勢欠佳,被楚天材一刀全力斬着,差點兒傾跌地上。
不由得暗驚敵人臂力之沉雄。
八卦刀楚天材見他出刀招架,自食諾言,不覺呵呵一笑,蓦見人影一閃,竟是和身疾撲而來,疾忙翻刀平劃而出。
噗地微響一聲,這一刀正劃在那人身上,他腳下踏着八卦方位,反而繞到那人後面,變成尹兆武相隔開。
借着昏黃的火子光亮一瞧,那人垂手直腳,全身僵直,目瞪口張,卻是個已僵死了的人。
他的一刀正好劃削在他胸前,鋒利無比的刀刃砍在他胸骨之内,故此那屍身兀自挂在八卦刀上。
他一抖腕,那具屍身癡沖向尹兆武縣上,尹兆武擡腿一端,那屍身又反撲向八卦刀楚天材。
楚天材可認不出這人乃是早先在屋頂和他交手的崔氏兄弟之一。
心中認為既是蜘蛛黨所殺,恐怕乃是無辜被害者,剛才無心斬了一刀,已經于心不安,這時豈忍再傷他的屍首?趕忙一閃身。
尹兆武目光如電,早已瞥見祠中全無别的敵人蹤迹,心知乃是老二苗村使詭計,哄自己出刀撲敵。
正是生米已成熟飯,唯恐讓敵人挖苦,大叱一聲,急撲過去。
正值對方一閃那死屍之時,他的九環刀疾劈如電.施展出後經黎母嶺赤足仙指點的追魂刀法,修即匝地湧起一座刀山,把個八卦刀楚天材圈在其中。
那邊的子母梭孟君業這時也走了下風,隻因适才尚在激戰之際,那邊的苗村又将崔氏兄弟另一具屍首猛擲起來。
孟君業大敵當前,心無旁骛,眼角瞥見有人撲來,橫鞭猛力一掃,撲地一聲,那人直飛開會。
他禁不住暗怪過撲來的人影實在着得出奇,不由分神一睹,原來是具屍首,此時已僵卧地上。
就在他分神之際,人家的蜘蛛爪已屢屢次上身來,迫得他一個勁兒後退,竟然直退到右邊的牆下。
八卦刀楚天材也是棋差一着,便自縛手縛腳,被那尹兆武一趟追魂刀法,迫得空有一身驚人武學,也無法施展,直退到牆下,和子母校益君業相距不過數尺。
老二苗村心計真多,這時一擺手中蛇頭軟鞭,飛撲過來。
他的武功确比老大老三俱要稍遜,但勝在心計狡毒,與及兵器上另有古怪,故此對敵時也不弱于他們。
此時他疾如旋風一卷,先來到老大尹兆武旁邊,觑準時機,蛇頭軟鞭向楚天材疾射而出。
八卦刀楚天材見招式陰險,恰是自己力劈尹兆武之時,那顆金光閃閃的蛇頭,已到了面前,慌不疊地回刀封架。
尹兆武和這位明毒無比的老二苗村合作已慣,早已力貫九環刀上,使出一式“開天辟地”,當地大響一聲,正好擦在八卦刀上。
楚天材正當收刀封架蛇頭軟鞭之際,力道剛在青黃不接之時,吃了敵人運足全力一撩,不覺失聲一叫,八卦刀脫手而飛,竟自破瓦飛出祠外。
苗村反身撲過去,蛇頭軟鞭倏然襲向子母梭益君業右助。
孟君業已處劣勢,見他偷襲,手忙腳亂地回鞭一封。
殷厲生暴叱連聲,蜘蛛爪連送三招,僅是打向必死的部位,把個孟君業攻得氣喘心跳。
猛可升刺裡那顆金光閃閃的蛇頭,又從下盤卷注。
他一橫心,倏然揮鞭一擊,隻要苗村不收回招式,他的右腿立刻得被蛇頭軟鞭擊着,但苗村持鞭之手,也将不能保全。
殷厲生欺身而進,爪影一晃,已到了孟君業面前,口中厲聲喝道:“不許動。
”
那尖銳而附着一叢細針的蜘蛛爪尖,正正停留在孟君業咽喉之上,相距隻不過半尺左右。
孟君業手中十三節鞭招式已老,試想那苗村怎肯和他拼命,是以蛇頭鞭一撤回去,孟君業的鞭梗塞在地上,再也不能揮起,他明白隻要他一動,人家附有百毒的蜘蛛爪就會點到咽喉。
他橫目一眼,隻見八卦刀楚天材兩臂垂下,已被那尹兆武用九環刀比着咽,喉動彈不得,霎時心灰氣喪,不敢言語。
苗村呵呵一笑,陰陰柔柔的道:“咦,兩位大俠怎的鬥志全失。
連話也不說了,呵呵……”
子母梭孟君業左手緊緊捏着那支子母梭,呀牙不動。
苗村眼尖,忙道:“老三留心,那厮手中有暗器!”
殷厲生獰笑一聲,遣:“我早知道了。
”
孟君業貼身牆上,本待出其不意,發出子母校突襲敵人,然後再掄鞭應戰。
這時一則被敵人知道了自己手中有暗器,已經有防範了,二則八卦刀楚天材赤手空拳,即使他能夠使敵人心神乍分,因而重新動手,然而赤手空拳,豈能擋得住人家九環利刀?
八卦刀楚天材一生之中,未曾受過這等侮辱,不由得自毗盡裂,捏拳怒罵一聲。
孟君業的手肘無意中撞着牆壁,忽然心生一計,大聲道:“這神祠是你們蜘蛛黨曆年落腳之地麼?”
這問題真是問得太窮兀和不合時宜,使得智計百出的苗村也一時不明日他的意思,詫異道:“是又怎樣?”
孟君業接道:“你們反窗戶都封住,真是愚不可及,難道有大隊官兵圍剿時,你們可以負隅頑抗麼?根本這堵牆壁,長管硬箭已能破劈而進,你信不信?”
一面說,一面用手肘撞撞牆壁,弄出搖震欲坍之聲。
殷厲生怒叱道:“廢話少說。
”
孟看業哈哈一笑,道:“正因為你們把窗戶釘死封住,故此蹤迹已洩,我說你們實在愚不可及,難道還有錯?”
這些話真個說得莫明其妙,苗村已覺出他有詐,但一時還未想出道理。
尹兆武道:“蹤迹已洩又怎麼樣?像你們這親的膿包,再來十雙,也不過是多二十個冤魂野鬼而已。
”
八卦刀楚天材卻已明白孟君業之意,皆因他們都已落在要設法脫身的險境,是以一點即透。
子母梭孟君業眼珠一轉,心中想道:“等一下苦是能夠把那火折子突然弄熄,那就可以脫身了,可是我隻要雙手稍微一動,人家的毒爪便可刺到了我的咽喉,我應該怎樣才可以發出子母梭,以擊滅那火折呢?”
念頭直如電光火石般,一掠即逝。
但這瞬息之間,苗村腦筋已轉彎過來,倏然明笑一聲。
蓦地這神詞變成一片漆黑,那火折子忽然無風自滅。
在這碎爾生變之際,猛聽聯匍一大片震響,那堵古舊将坍的銅壁,已讓那兩位命懸人手的武林名家一下子撞穿了兩個大洞,脫身洞外。
兩人在磚五橫飛中,急急去合,退到丈許外的河邊,如果那三個淫賊追出來,預備給他們迎頭一陣暗器,然後退卻。
祠裡的三人,想已恐怕他們堵在洞口暗襲,因此沒有立刻追出。
此刻間,忽聞神祠内有喝叱之言傳了出來。
祠外的兩人俱是大名家,立刻聽出那是三個人的聲音,而且是全力出手時那種吐氣開聲的喝叱。
這一來,不由得大為奇詫,八卦刀楚天村隻恨手中沒有兵刃,故此不敢冒失過去探着,以免被人家追出來時,脫身不了。
蓦地在那邊牆角刀光一閃,間劃空飛來,直襲楚天材。
孟君業在旁邊猛一搶鞭,封住門戶時,當地一響,他的亮銀鞭震得直往後面落飛起來。
一柄寒光閃閃的大刀,掉在地上,誰說不是那柄八卦刀。
這下可把兩人全都吓注,須知那邊牆角離這裡總在三丈開外,從這刀飛來時的速度以及力量來判斷,擲刀之人,該是足以傲視天下的奇人。
八卦刀楚天材彎腰拾起那失而複得的八卦刀,遙遙抱刀施了一禮,啞聲道謝一句,反身便躍過小河。
他們這時已完全明白剛才詞中的火折忽然熄滅,一定是這位深藏不露的奇人所為。
這位高人,可能便是引他們來此的白衣人,稍一推想下去,這位奇人,既然現身衡州府内,他們還逗留些什麼呢!
兩人心中沉重之極,一直往回走,風走出半裡之遙,倏然一條黑影,疾如風馳電掣般直撲過來。
夜色迷茫中,隻見那人手中一道光華,似是劍光,瞬間已到了兩人面前,不但勢若雷霆,疾如走馬,而且到了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