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再好,以登萍渡水之法,最多也躍個十丈八丈遠,便得落在水中。
心中一陣慌亂,持槳猛劃,剛劃出三丈來遠,那船便停住不動,宛如擱在浮沙上似的。
須知白龍李延之乃全國水道上第一位人物,這時吃他扣住船底,縱使孫伯南大氣再大,也無法劃動分毫.
孫伯南這時總算才知道滋味,他的額上也流出汗珠來,擡目一瞥龍碧玉,苦笑一下道:
“力盡關山未解圍,我們隻好束手就擒。
”
龍碧玉一看江岸,相隔尚有十六七大之遠,也自苦笑一下。
以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家,若是落水道擒,那簡直比血濺當場還難受,故她輕輕道:
“都是怪我不好,把你也連累了,現在我要下一決定,絕不能讓他侮辱。
”
忽然傳來砰地一響,一隻快船洞穿了個尺許大的洞,江水直冒上來,嘩啦作響。
跟着隔壁那艘快船,也遭遇到同一命運。
龍碧玉向他說聲再會,猛然翻掌擊向自己天靈穴。
孫伯南疾然一伸手,把她的皓腕捏住,唯恐地用另一隻手自盡,趕快趁勢一拉,把她整個人抱住。
他急道:“啊,你不能這樣,即使是落在敵手,又有什麼關系呢?暧,你聽我說……”
他把她抱起來,躍直原來那艘小船。
龍碧玉沒有掙紮,幽幽道:“我能活下去麼?唉,你何必攔住我呢?”
孫伯南低頭看她,但見她一片平靜,對于“死”,她似乎并不害怕,是以沒有半點激動。
他覺得有點慚愧,熱血上湧,臉都紅了,立刻昂然道:“好吧,我也陪你死掉便是。
”
她怪道:“你……”
她瞪大眼睛,詫怪地瞧着他。
孫伯南移開眼光,隻見兩艘快船,逐漸沉沒。
隻須片刻工夫,這艘小船便沿着江水漂流而逝,于是最後的命運,便這麼辭然地來臨。
一生的雄心和仇恨,能使他日夜孜孜地刻苦發奮,勤練武功!
然而,都将随着茫茫江水,流逝得無影無蹤。
剛開端的旖夢,也将在指顧問無情地破滅。
隻見四面沒有舟揖的影蹤,那茫茫大江,根本不管人間這些瑣事,依舊穩地流逝。
一個思想掠了的心中,使得他眼中陡現奇光,大聲喊道:“我想到辦法了。
”
龍碧玉皇然瞥他一眼,正待詢問,蓦覺身上一緊,已被孫南因歡喜而摟把得緊緊的。
一種從未曾有的壓力,使得她心跳加速。
他道:“我們合力把這艘小船抛開去,若果抛得六七丈遠,便有希望了。
”
龍碧玉掙脫身軀,滿頰暈紅,益增嬌媚。
她搖搖頭道:“不行,我沒法子飛越十丈之遠。
”
孫伯南用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道:“你别忙,這法兒準行,快幫我一下”
他跳下行将沉沒的快船舷邊,彎腰伸手,抱住小船前半截。
他壯健的肌肉,虬筋粟突,在陽光下面,極是好看。
龍碧玉無法違拗,站在那邊,一雙賽雪欺霜的玉手,提抓着小船尾端。
孫伯南喝一聲:“起!”
那艘小船便被他們擡起。
兩人動作如一,先晃蕩了兩下,到了第三下時,孫伯南大喝一聲,便全力往岸邊一送。
那艘小船宛如淩空飛駛,落在六丈左右處。
至于他們兩人,早在小船脫手之時,猛可一蹬腳,疾如閃電般飛起,一把扣住那艘小船,故此齊齊飛開。
江中的白龍李延之已知他們的狡猾,立刻潛泅而來。
陽光穿透澄澈的江水,但見一道白線,疾如急箭離弦,直射而至。
這邊兩人同在小船落之水時,雙腿一拳,坐在船上。
這時孫伯南忙忙持漿急劃。
眨眼間已劃出三丈許,離着岸邊不過八丈左右!
白龍李延之趕到,那艘小船去勢本急,卻驟然焦歇!
孫伯南打船邊摘下一捆小繩,分了一頭給龍碧玉。
龍碧玉真不知他想幹什麼。
卻聽他道:“妙啊,這條繩子居然有三丈長……”
船底震響一下,那船家女人被他們這一簸弄,早已吓軟了,在船上,這時一見船底穿了,骨董骨董地冒出水來,不禁大喊起救命來。
孫伯南道:“你别怕,李延之決不能讓你淹死。
”
龍碧玉打囊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在那女人懷中,然後拿起兩塊船闆,眼睛斜服孫伯南。
孫伯南地揭了兩塊船闆,喝一聲走,先将兩塊船闆撒将出去。
但見四塊船闆,分為兩道,卻同樣一遠一近,向江面落下。
兩人有如流星急渡,跟着闆影飛将出走,隻因要借兩下力,故此第一塊隻敢擲在兩丈八九外的船闆之上。
第二個起落去勢較急,直飛出兩丈四五之遠。
然而一共加起來,也不過是大丈四五之遠,離岸尚有丈左右之處,兩人齊一落,腳尖一踏船闆,複又騰身而起,趕向一丈八九外的船闆之上。
第二個起落去勢較急,直飛出兩大四五之遠。
然而一共加起來,也不過是六丈四五之遠,離岸尚有丈半呢!
隻見孫伯南方向稍偏,直往龍碧玉那邊飛去,到了力盡之際,倏然掉向江中。
在水花四濺中,隻見孫伯南猛一伸手,剛好托住龍碧玉的鞋底,然後猛可往岸邊一送。
龍碧玉身輕如燕,直飛向岸上去。
要知她本已力盡,這時縱使腳下有船闆讓她借力,但一口夏氣換不過來,必定無力再躍。
現在虧得是孫伯南用力一托,是以能趁勢飛上岸邊。
白龍李延之就像一條白龍似的破流而至,來勢之快,無與倫比,雖則離他尚有三丈之遠。
區等到孫伯南自江中浮起來以後,再泅而去時,雙方距離定然在一丈之内,便給他追上。
龍碧玉這時猛然醒悟那根繩子的用處,她便立地行功雙臂,潛運内力,往回一抖一收。
孫伯南早已有備,雖在水底,仍然措到力量,倏然升浮上來他的頭一冒出水面,趕快換口真氣,蓦地湧身離水。
隻見那邊龍碧玉再一抖一收,孫伯南那麼龐大的身軀,便立刻随着那條繩子飛到岸上。
龍碧玉歡喜得一扔繩子,雙手摟住他的粗壯的手臂,縱聲嬌笑。
孫伯南手臂給龍碧玉一摟,再加上又博得美人一笑,但覺更無憾很,自得意之極。
隻見白龍李延之在水中一長身,狠狠瞪他們一眼以後,便一言不發,立刻回頭飛泅而去。
敢請他得趕着去救那船上女人。
孫伯南這時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外衣,還放在船上如今已随波漂去,但他毫不在意,道:
“姑娘你看,我們到了岸上,他們再也不敢尋事啦,隻可惜我的外衣都沒有了,難看死了。
”
龍碧玉松的開手,可是孫伯南所給她的那種壯健有力的感覺,依然不信地盤旋在她心中。
她道:“這附近有市鎮沒有?我們可以去買件……”
他道:“有,有,往上面走就有一個小鎮,那兒可熱鬧呢!但是我怎能這樣子去買衣服呢?”
龍碧玉退開兩步,打量他一眼,但見他身上隻有一條濕淋淋的長褲,渾身尚是水漬,形壯甚怪,不覺笑笑,道:“這樣子她很好看呀,不是麼?”
她格格笑着。
孫伯南登時覺得一切都并不嚴重,便首邁步而走,一面道:“若不是因為目前的事态危急,像我這個樣子走在姑娘的面前,在下真是失禮死了。
”
龍碧玉聽他一提,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大約走了兩裡許,就在江邊一處市鎮,果真相當熱鬧。
龍碧玉着他在市外等候,自己匆匆而去。
孫伯南連忙跟入一片樹林中,以免被來往的路人詫異地注視不休。
心中覺得蠻有意思。
隻因和地萍水相逢,一段過程,亦敵亦友,現在她居然為自己買衣服鞋帽等物,忽然生出一種溫馨之感。
忽聽林外有人哈哈一笑,道:“穿過這片林子,就是我們的住處。
”
那個嗓音聽着很熟,跟着腳步聲紛沓,幾個人走進林子來,孫伯南猛然醒起這個口音正是早先來店購物的喬佑,即是石龍婆婆的徒孫,當下一振臂,宛如一縷輕煙,飛上樹頂。
步聲霎忽已進了林内,果真是那喬佑領頭,他正一面指手劃腳地叙述他們住處的位置。
喬佑後面跟着兩人,一個可不是江上雲。
另一個卻是個女人,但見她雲鬟霧鬓,裸着一雙玉臂,那肉色晶瑩潔白,惹人遐思。
她身段甚美,走動時啊娜搖曳,顧盼生姿!
隻見那個女人緊傍着江上雲走着,她的那雙媚人的眼睛,老是在江上雲面上溜來溜去!
江上雲顯得相當輕佻,不時拉捏她的玉臂,腳步放得甚重,一點也不像身負絕技的練家子。
三人正走之間,江上雲忽然停止道:“啊呀,我走得太累了。
”
她道:“前面就是我的居處,你不肯到那地坐坐麼?”
聲音甚是驕媚,加上眉挑目送,風情騷蕩,極是迷人。
在一旁的孫伯南見狀不由一愣。
江上雲拉着她的手臂道:“不,不行,我出來大半天啦,回去要挨爺爺罵的。
”
喬佑一轉身,不悅地哼一聲,道:“你這個人怎麼搞的嘛,早行還是興采烈,現在忽然變出這模樣,不走也不行。
”
江上雲詫駭他睜大眼睛,道:“珠梯姐,我能不去麼?”
孫伯南在樹頂葉隙中,看得真切,心中一笑,想道:“雲弟眼色不正,又出什麼主意呢?”
那位被他叫做珠梯姐姐的,媚笑一下,道:“你走不動,姐姐抱你好麼?”
江上雲大點其頭,于是出現一幕怪劇,一個大男人,讓個窈窕美麗的女人抱起來走。
她隻走了兩步,便失聲道:“喲,我的好弟弟,你是真重嘛!”
喬佑哈哈一笑,灑步直走,三人一下子隐沒在樹林後,然後笑語之聲,卻緩緩遠去。
孫伯南躍下來,沉思道:“奇怪,雲弟弟後來隐現不安之色,難江這兩個人真的那麼厲害嗎?連雲弟的一身功夫,也覺出不妙?啊呀,不好,看這女人神情亵蕩,一定是對雲弟生了歹心,雲弟不是怕自己不夠定力,便是恐怕一露身手,就會從此洩漏南江秘密,我非替他想個法兒不可。
”
他忽然想到龍碧玉。
然而回心一想,卻恐請她出面進,倘若那兩人武功真高,或是在其時正在不堪之态,豈不亵讀玉人。
想來想去,還是自己适當一點。
現在的問題就在如何穩住龍碧玉,在别的地方等候他。
同時也得考慮渡江之法。
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