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江上雲又問道:“珠銻姐你是哪一派的吧?”
鄭珠梯搖搖頭,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雖然地居邊疆,但南北十三省提起名兒,見到影兒,無不駭然開下。
”
他問道:“到底是什麼名兒?”
他瞪大眼睛,裝出非常好奇和驚訝的樣子。
她道:“我師父姓鄭名紅紅,也就是我的母親,可是我的技藝,都是師祖親自指點的。
我母親的名字也許江湖上較為陌生,可是師祖她老人家的名頭天下沒個不知的,人稱南疆石龍婆的就是……”
江上雲嗤一聲笑出來,道:“這名字聽着夠多新鮮,怪不得人家要害怕她。
”
鄭珠梯歎道:“你别胡說,她老人家可真是一跺腳四海皆顫,五十年前還在江湖上行走,死在她獨腳銅人這下的人,算也算不清楚一回……”
江上雲打岔道:“那此人想來都是壞人吧?”
鄭球梯聽了以後由愣了一下,細細地尋味他這句話的意思,歇了好一陣子,才道:“咳,原來你會注意這問題?我怎的一向沒有想到過。
師祖她老人家和我想法差不多,想來銅人打下時,不會分清楚是好人抑是壞人。
”
孫伯南一方面心急下文,一面卻置然有感,忖道:“若果雲弟能夠說服地,也許以後就分得出好壞皂白。
江湖上也就會減少許多禍劫。
”
她又道:“啊,我這攫到什麼地方去了?對了,你大約木知道,這南北十三省的武林中,除了一些世外的僧尼道中高人不算之外,最出名的是南江北歸,獨狐神拳震九州這四絕,可是要碰上我師祖,恐怕都挨不起她老人家的獨腳銅人咧……”
孫伯南聽到這,滿腔怒火。
但是看到江上雲,依然若無其事地含笑聽着。
她道:“且不提這個,再說那封柬帖和地圖之一事,原來那封柬帖沒有署名,裡面說的是那位二百年前名列第一位的璇玑老道長的遺寶藏圖已經發現,隻因當時發現此圖時,不隻一人,是以俱不能自秘獨得,于是柬邀武林知名之士,屆時前往本領最大的,自應得此遺寶。
”
江上雲故意問道:“那些得寶之人,為什麼不行去挖寶呢?”
她又道:“那幅簡單地圖,便是注明藏寶之怕,那地方就在衡州府城南回雁峰後的一處壑谷,隻因确實地點。
必須待每年六月十六,太陽酉時出現,戌時正好在一座山之巅,那麼巅有塊石,月影所投之處。
便乃藏寶之地。
你現在算算看,今天不就是六月初入了麼!”
江上雲長長地哦一聲,歡容滿面。
隻因他上經行目的,不外是要知道她的曆,及武要人齊聚湘南之故。
如今雖然對于後者尚有許多疑團,但總算知道大概。
他問道:“那麼是什麼寶貝,俱得那麼多人來争奪呢?”
她道:“隻因為那天玑子老道長,乃是玄門得道之土,他伏着一身天下稱尊的本事,足迹踏遍内,因此采集了許多的靈藥後來又煉成幾種丹藥,最險炙人口的便是芙蓉露。
”
江上雲道:“芙蓉露?”
地道:“據說凡人中要服下一滴,即能夠強身健骨,終生無病,若服兩滴則易筋換骨,神力自來,眼下三滴則洗毛代髓,重築根基,那簡直是仙丹玉露,你想誰到這種寶貝呢?武林人若得到,隻要服下一滴,可抵十年苦修之功,更比凡人渴切想得到,不在話--”
孫伯南聽得心焦。
因為這一會工夫,已擱了不少時候,倘若龍碧玉尋來,見到這和種不堪人眼的模樣,豈不冒讀玉人。
她又道:“還有一宗寶貝,便是那藏劍玉匣之中,尚有一顆雄黃珠,此珠能解天下百毒,攜于身畔,世間任何毒蛇蟲着,俱驚駭遠避,這宗寶貝直個價值連城。
”
江上雲這時總算稱心滿意,他想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他當下便推開她,站将起身。
鄭珠梯兩隻纖纖玉手,交駐着胸前衣襟敞開之處,盯着他整理壓揉得亂皺的衣衫,便緩緩問道:“你……你要走麼?”
江上雲點點頭,道:“正是這樣,我再不回去,家裡的人會急死啦!”
她皺皺眉頭,隻因江上雲聲音中甚是淡漠。
于是她她又問道:“再坐一會兒可好,明天你不來找我麼?”
江上雲率然道:“明天?那得看看……”
她急急接問道:“看看什麼?”
江上雲白她一眼,漠然造:“看看我有沒有興趣。
”
鄭珠梯一聽完江上雲的話,忽然一下子站起來,玉臉變色,卻是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須知這鄭珠梯自外表看似放蕩形骸,不拘俗體,加之地之生媚骨,冶豔迷人,因此在近數年來,也不知有多少自作多情,誤以為她容易入手,百般挑逗,因而死在她手下。
她本身乃是石龍婆親自調教出來一身功夫,比之師弟喬佑,不可同日而語平生自視極高。
隻因石龍婆生性古怪,行事和想法俱與世俗大有不同,故此鄭珠梯也有點兒特特别别的行徑。
在那時候,世俗禮節繁瑣,苛細之極。
别說身身為女兒家,便是身為男兒,為人做事也是遮掩閃縮,愛不敢愛,恨不敢恨。
是以像鄭珠梯這種情感奔放的行為,不免把緻淫蕩之消。
江上雲而向外面,忽然一眼瞧見孫伯南,赤裸着上身,下面光着腳闆,形狀滑稽可笑。
卻木知何以會在此地出現,不覺笑将起來。
隻見孫伯南雙手連手式,他卻僅僅知道孫伯南要他不可洩漏行藏,不禁又自啞然失笑。
鄭珠梯連忙回頭一望,但是并有看到什麼,但她是何等的人物。
在她心中早有所疑。
江上雲笑容未斂,向她道:“難道你不讓我回去麼?”
鄭珠梯見了他的笑容,那顆心便軟了幽幽一歎,道:“我怎麼能強留人在此地,不過有一件事,你必須知道,便是我鄭珠梯并非是那種低三下四之人……”
江上雲微曬一下,道:“我沒有這樣想啊,明兒我再來找你好麼?”
鄭珠梯此時已完全感覺出他話中充滿了敷衍之意,心中說不出是股什麼滋味。
隻覺十分難過。
她道:“你即使不來,但喬佑明日會到你們店子去,你可以托他捎個信給我,你不會拒絕吧?”
她忍住滿肚子委屈,輕輕說。
江上雲詫異起來,不禁問道:“他去幹什麼?”
一頓又道:“還要買什麼東西麼?”
鄭珠姊搖搖頭,道:“他在你們店裡瞧見位姑娘,十分傾心,那時曾和我商量一下,本來想立刻找你祖父,間問這位姑娘是否已訂了親事,若沒有,他願意重珠為聘,那可是真的珍珠,價值钜萬……”
江上雲截斷她的話,冷冷道:“誰未看見過珍珠,值得那麼費事解釋。
”
這時他心中充滿妒恨怒火,恨不得一拳把那姓喬的打扁。
他又道:“他明天為了此事而去麼?”
她見他神色不善,柳眉一皺,反問道:“究竟那位姑娘美到什麼程度?是你家裡的表姑娘?”
江上雲狠狠道:“你也算得上是個美人,可是在她前……”
他把聲音拖長一下。
鄭珠錦不禁睜大眼睛,細聽下面的評語。
他繼續道:“--有如塵土。
”
四個字音咬得清清楚楚,十分钪镪。
孫伯南在外面叫聲糟,心中并不同意江上雲的評語。
他當下連忙騰身一躍,到了池邊,俯身抓起一把稀泥,塗抹在面上,然後又縱回原處。
他動作極快,因此還趕得上鄭珠梯發作之時。
又人的天性中,以嫉妨最為強烈,鄭珠梯盡管一身絕學,足以脾睨江湖,但在情場之中,卻不能例外。
江上雲轉身要走,鄭珠梯道:“給我站住。
”
聲音冰冷異常。
江上雲俊面顔,色一變,冷冷道:“對了,我還有一句話沒有說,便是你們這一類人,可要自重一些趁早少讨沿趣。
”
江上雲這幾句話,不但語意侮辱之極,特别是翻臉不認人這一點,使人心中直冒寒氣。
孫伯南也覺得江上雲太過講了,有損做人之道。
鄭珠梯氣玉胸煞白,露出身形,讓江上雲看見,為叫他不要使出武功,這時心中甚是緊張,蓄勢待發。
江上雲見他滿面泥污的模樣,不覺哈哈大笑起來。
鄭珠梯一生受盡奉承,從未遇過逆心之事,這時被江上雲激太慘,反倒發作不出來。
但見兩行清淚,沿頰流下。
這刻再聽江上雲放聲一笑,她卻會錯意,以為江上雲剛才放意嘔她,更覺滿心委屈。
不由倒向椅子上,伏面痛器起來。
孫伯南連忙招手,着他快走,自家施展上乘輕功,兩個起落,已經到了圍牆邊一躍越牆而去。
他一直奔入林子,仍然不見龍碧玉芳蹤,心中大詫,穿林走出大路,仍然不見她的蹤迹。
江上雲也沒有跟來。
他想了一下,斷言江上雲定是往相反方向走了,目下正好趕往前面市集,倘若鄭珠梯追上江上雲,他也好相機幫助。
于是更不猶豫,邁開大步,直奔市鎮。
他心中有事,一時忘了臉上抹滿了泥巴,如何進得市鎮。
這一進市鎮,卻引來一陣風波。
這邊路上人少,他又走得快,故此沒有發覺任何異狀,等到踏入市鎮,但見所有的人,都放開自家之事,買賣的停止買賣,走睡的歇下腳步,齊齊用奇怪的眼光,注視着他。
他暗道:“我這個樣子的确有點奇怪。
”
他自慰地又想:“雖然很多人都赤着身子,但赤慣的倒不覺得,我這個從來衣冠整齊的人,就大大不同了,大概是行動舉止都和他們不同之故。
”
他兩隻眼睛,東張西望,找尋那間賣衣鋪子。
再走十來家鋪子以後,這裡人更多了,隻見那些人全都用那種奇怪的眼光在盯着他。
他力持鎮靜地想:“看就看吧。
”
一面裝出若無其事地東張西望,找尋那家賣衣鋪。
他暗想道:“隻要找到她穿好衣服,大慨就不必這樣難堪了。
”
這一瞬間,他發現了每日必穿的,十分平凡的衣服,竟然在某些機會中,忽然産生如許價值。
他真甯願挨三天餓,要找件衣服來穿。
就在此時他的耳中忽然聽到四下那些完全停止了個活動的人們不停地竅竊私語道:“一定是個瘋子……”
委時間滿耳都聽到人們低語“瘋子”之聲。
甚至有人批評說,一個瘋子不應該長得這麼強壯。
他不禁有點失措地遊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