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種推心置腹之意,倒使孫伯南受寵若驚,呆呆瞧她。
龍碧玉一面起身移到樹身邊,一面道:“你去洗個面好麼?”
孫伯南領命急急去了。
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裡找到山泉,洗浮幹淨,很快便回到樹下,廬山真面目重視眼前。
她忽然覺得他那端正沉厚的五官,另有一種男性的吸引力。
她不禁道:“我這一定幫你的忙,你準備幾時動身?”
他道:“雖然我日久苦練,但功力尚淺,那金種妖道數百年來,威震武林,想想也不能輕易犯險,以免畫虎不成反在類犬,故此我沒有确定幾時去,當然要禀明爺爺,那時爺爺也不能雖迫我罷休,即使他不答應的話……”
對于他穩重的見解,她并無反對之意,這時建議道:“我在此間事畢之後,也許要跟叔叔嬸嬸回西域去,所以如果你決定在我返期前動身,我便可發和你一道往東海去,但我卻是悄悄的溜跑的,因為叔叔和嬸嬸一定不允許我去的。
”孫伯南感激之極,輕輕歎道:“想不到你如此義氣,肯幫我的大忙,雖然我認為近日不能成行,但你這番心意。
我已沒齒不忘。
”
隻見他們兩人人款款深談,不覺日之既落,忽聽龍碧玉呀一聲,接着徐徐起立,道:
“我出來一整天,隻怕叔嬸等得心焦。
”
孫伯南迅捷地起來,殷勤問道:“你覺得身子怎樣?還是讓我抱你回去吧?”
他問得如此誠懇,以緻那語病也令人覺察不出。
她道:“我試試看。
”
走了兩步,秀眉微喀,道:“不行,慢走無妨,快走便吃不消,回去服點藥就好了。
”
孫伯南忽然想起洞庭白龍李延之,心想此人一定不肯罷休。
這是發時沒有正式交過手,未曾分出高下,再者又有人死傷和折損船隻任何人都忍受不住這恥辱。
若果龍碧玉身上沒事,他決不緻這般耽憂。
龍碧玉極是聰明,一見他忽然懷起心事的模樣,左想有思,居然猜出他的心事,她心裡想道:“這事不能等閑視之,倘若不幸陷身敵手,即使不死,但我一個女兒身,豈能忍此大辱,非得自刎不可。
”
當下把自己的憂慮說出來。
孫伯南道:“是啊,我也認為渡江必有稽子,可是你又得趕回去。
”
她決然地搖搖頭,道:“這個險不能冒,我們得另想計劃不可。
”
他暗忖:“計将安出呢?”
他皺起眉頭,想出什麼好主意。
卻聽龍碧玉道:“這樣好了,我們沿江往上遊走,到半夜時分,找來小船偷偷地渡江,相信這樣把握比較大些,再不然碰上合适的地方,借宿一宵,等到明天再說,也許趕明兒另有好的法子……”
孫伯南連聲稱妙,當下橫抱起她,一直向江邊走去,在暮色迷茫中,倆人已到了江濱。
她在孫伯南半健的雙臂中,随心所欲地濟覽四下風景,内心沒有半點不對勁的感覺。
這是因為孫伯南為人非常誠懇,使她自然泯滅了男女之嫌的界限.向隊僅是一種友愛互助的純潔感情。
他問溯江而上,入夜之後,江風非常涼快,兩人襟懷俱暢。
江心三兩漁火,在水面晃漾,對岸的左方,便是衡州府,依稀尚可以到好家燈火的夜景。
她道:“這景色太迷人了,我若非親眼目睹,便在夢中也不能看見,你别走得太快,好讓我細細領略,将來回到城,再也瞧不到這種夜景了。
”
他微笑道:“你不一定要住在關外啊,不過那兒平沙大漠,另時一種雄壯景色.我這個南國長大的人,倒真想到那邊開開眼界。
”
她道:“好極了,你到這那邊去,可以招待你。
我們龍家的人,多極了,都是兄弟姐妹,和他們在一起,那才熱鬧好玩哩!”
孫伯南微微歎道:“那太好了,我沒有一個兄弟姐妹,将來若是離開這以.就連一個朋友也沒有了。
”
她故意嬌笑一聲.道:“我們别談這個,将來的事,誰管得那麼多。
”
這時他們沿岸走了十餘裡,并非沒有碰到泊着的船隻,但因為都有人,故此不能下手。
龍碧玉曾經經建議硬用銀子買一隻船應用,但孫伯南不同意。
他的理由就是怕船上人通消息與白龍李延之,是以才想到偷渡之法,龍碧玉想想也對,便抛開這個主意。
再走了十多裡,忽然到了一個靠江的村子,此時為已久,村人都睡着了,村子裡一片黑黝黝的,孫伯南道:“我們若到早些,便可以在這村中找個地方歇宿一宵,現在太晚了,吵醒人家恐怕反為不美。
”
說着已近村子,但聽犬吠之聲四起,孫伯南一身上乘武功,當然不懼,但卻恐怕村人,便繞向村後而走。
半晌沒有聽到龍碧玉答話,低頭定睛仔細一看,原來她蜷縮地抱着頭,竟然已經睡着。
他反而好笑起來,暗想道:“到底是年紀太輕,以沒有吃過苦頭,此放心大意便便尋夢去了,現在她既然睡着了,不如找處地方,她好好睡上一覺,憑她的功力,休息得夠之後,那傷勢便無妨礙。
”
晚風飓飓的,他便把自己僅有的外衣脫下來,被在她身上,然後再繼續地向前走。
龍碧玉在他脫衣之時,已經醒轉了,卻裝着沒醒,領受了他的好意,心中感動。
看看繞過過江村,忽然看見前面前一排整齊的灌木,攔住去路,在黑夜中就像一堵短牆。
灌木過去一座竹樓,樓上燈光通明,透射出來。
他暗道:“在這裡隐居也不錯。
”
他想:“前面便是茫茫大江,接天而流,想來竹樓主人當非俗子……”
于是他便準備繞道奔過,放眼一望,這種灌木藩籬一頭接江,另一頭也伸展出老遠。
于是他輕輕一躍,飛越過去,落地時又輕又穩,毫無聲音。
但他剛剛走得兩步,左右黑影閃處,風聲疾襲而至,他的自力不比尋常,雖在黑夜之中,仍然看得清楚是兩頭身軀健壯的猛犬。
當下邁步斜閃,那兩頭猛犬撲得太急,差點沒有撞在一起。
孫伯南身形不停,已出去丈許遠,卻聽那兩頭猛犬低吼半聲,疾追上來,其快無比。
孫伯南失驚想道:“這兩頭富物不但快捷異乎常犬,而且會分頭攔截,似是久經訓練,我深夜闖入私地,可不能傷在的守犬。
”
念頭一掠即過,在百忙中擡目向上一瞥,隻見樓上燈火通明,但沒有人被的驚動出來的。
這時一頭猛犬打旁邊沖過來,然後回身待,另一頭猛大退一點,合好時間,這時猛可撲将上來。
孫伯商感覺那大的兩爪進搭上自己兩肩,忽然已明其意,便放意把上半身向前一傾,詐作向江邊那面斜閃。
接着他的腳步一跨出,然後再候然用内家上乘移位功夫,突然滑向相反的方面。
兩頭猛犬果然反中其計,兩下一湊,撞做一團,孫伯南展開腳程,快如離弦之箭,霎時已到了竹樓下面。
忽然看見有一道火光從天而降,那情狀就宛如隕星即墜,不由孫伯南步,驟然止步。
修然間火光大明,把周圍照得一清二楚。
原來有人從樓上跳下來,手中持着一支火炬,這時勢子已停止,因此照得四下通亮。
那人一頭如霜白發,蓬蓬松松,卻沒有有子,兩頰的臉皮松地垂下,顯得奇形怪狀。
他走近一步,細細打量孫伯南的相貌,在後自言自語道:“看你的樣子不是壞人,但赤身露體的,而且又抱着一個大姑娘,比我更令人奇怪。
”
語聲十分尖銳刺耳,龍香玉動彈一下,似是驚醒。
孫伯南心中好笑:“原本他也知道自己形狀古怪。
”
龍碧玉從他懷中扭轉頭看那老人,登時驚訝地瞪大眼睛。
忽然聽那個老人哎一聲,兩目射出比刀劍還要銳利的光芒,直勾勾瞧着龍碧玉。
孫伯南不悅地想:“這個老人不大檢點。
”
他又想:“但從他這兩道眼神,卻可知是位風塵異人。
”
他道:“老丈讓我們過去吧?”
說話時隻見他的左膝微彎,把重心挪了過來,而他好隻右腳準備随時踢翻身後的兩頭猛犬。
但見那老人面部肌肉顫動,本來松弛垂下的睑皮,這忽然漲滿。
孫伯南心中駭然,想道:“哎呀,他是氣功中的一種左道功夫,稱為玄龜功,爺爺曾說過此法久久已失傳了,想不到這能夠又在這裡見到,也怪不得他要擇居江邊,原來他好借不練這功夫……”
龍碧玉的語聲雖小,但因為彼此相距隻有阻尺,老人當然聽到隻見他凄然一笑道:“你還敢走麼?”
孫伯南道:“老丈你說什麼,我們不過誤過貴院,并沒有什麼大罪。
”
老人怒目瞪他一眼,眼光中盡是急毒憤恨之情。
他道:“我知道你的功夫很好,可是我畜養那兩頭大,便是為了對付你……”
孫怕南茫然不解,問道:“老丈你要對會我?但你并不認識我們啊。
”
老人并不解釋,尖聲一笑,又道:“我那兩頭犬乃是藏中異種,經我日久訓練,現在你看看它們……”
孫伯南戒備地回一看,隻見兩大别站立在他後同半丈之處,全身發出閃閃銀光。
原來它們不知幾時已自動披上件外衣。
耳聽那老人道:“我精心了一個架子,它們隻要站在架下,用腳一按樞紐,這件特制的毒衣便自動罩落在它們的身上,這件毒衣就是物别為你而是制的,它們隻要沾到你,你就算完啦……”
他恍然地點點頭,心中想道:“我不讓它們上身又如何呢?”
老人冷笑一聲,道:“我這個總夠使你用腳去跟那兩頭犬吧。
”
語聲甫歇,手中那支火炬勒勒微響,火昔畢直冒高至兩尺之高,然而并不見得亮些。
隻因那火苗另冒高,但比初時幼得多之故。
孫伯南暗想道:“他的功夫雖隻有七成火候,但我已抵擋不住。
”
擡目時正好和那老人眼光相觸,但覺盡是深仇恨毒之意,便知不能善罷幹休。
龍碧玉問道:“那是什麼功夫啊?”
老人退開兩步,為做蹲閑之式,火炬已移到右手,其氣炎炬瞳透出,氫火苗拉長兩尺。
孫伯南知道自己決挨不了一下,便放作從容地大笑一聲,道:“這種功夫便是那個東西……”
他用下巴指指側邊,龍碧玉連忙瞧去,連那個老人也禁不住側目斜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