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撅法精奇,封得最密,首先被那一絲碧影,點到跟前,努力一封時,竟然無法站得定腳跟,整個身軀打兩個旋,踉跄震開數步。
陰陽筆褚兆雙筆猛架,基覺左腕一痛,那支鋼笑脫手飛去,身形也躍蹬退了數步,敢情左腕已被震得痛麻。
喬佑功力最深,也吃虧最大,那絲碧影到了面前時,他運全身功力,左手猛然一擦,右手“呼”地劈出一掌。
豈知那絲碧影不比等閑,他左手撩處,但覺痛人心脾,登時血光崩現,原來小指已斷去一截。
隻因他右掌出得又快又狠,迫得龍碧玉招數不能不使盡,故此他的身形并未被他震開。
隻聽他痛哼一聲,左手指處,幾絲冷風射将出去,同時小指斷處的鮮血也滴了下來。
那邊孫伯南則好分心一看,瞧得清楚,知道喬佑乃是使出名震天下的“毒甲飛針”絕技。
此針奇毒無比,光是那卷住飛針的指甲,也因日久而沾上劇毒,隻要用來抓破敵人一塊皮油,對方在七步之内,狂笑而死,絕無可救之道。
但見龍碧玉似乎是因為對方涔涔滴血的手指而分了心神,毫不覺察這生死一發的危機。
隻急得他大吼一聲,卻因相距過遠,無法及時救援。
陰陽筆褚兆此刻正是老羞成怒,右手之筆也自同時發大摔碑手法,朝她扔了出去。
龍碧玉“喲”一聲,身形搖擺不定。
孫伯南目毗盡裂,山搖地動般又大吼一聲,“呼”地一掌把鄭珠娣震開,修然飛躍過去。
他的身形尚在空中,隻見喬佑已一掌劈向龍碧玉,似乎嫌中了毒外還死得不夠。
隻見龍碧玉身形搖晃不定,但卻仍能舉杆撩架,可是他已看出她已顯出力不從心的樣子。
喬佑猛一縮手,正待變招進擊,穴然千鈞勁力,從後面頭上壓下,這時已來不及回身招架。
趕忙疾然橫仆,打左邊滾将開去。
孫伯南一擊不中,恰好龍碧玉搖搖欲倒,他連思索的機會也沒有伸手一把就抱着龍碧玉,另一手已經疾如星火,連點她“天突”“水火”兩處穴道跟着頓腳破空飛起。
他沿着江一邊,一直向北逃去。
鄭珠娣叱一聲,緊緊迫來。
孫伯南暗想道:“那鄭珠娣的武功,與我同在伯仲之間,現在我又抱着龍姑娘,自然不是她的敵手,故此當急之務,乃在于怎樣擺脫她的追擊,然而龍姑娘經我閉住全身經脈,也許能暫時陰住毒力的發作,但不能拖延過久,以免她先蒙閉穴之害。
”
霎時這個難題把他煩得心神躁亂。
鄭珠娣仍在後面放盡腳程,急追疾趕,沒有半點放松之意,孫伯南不禁焦急不已。
孫伯南倏然改變方向,落落而逃,宛如星抛丸擲般奔了十多裡路,忽已進入山野地區。
鄭珠娣腳程略遜于他,這時已被他抛開半箭之遙。
再奔了裡許,叢草樹木,比比皆是。
原來已真個處身山地野嶺之中。
他閃在一株兩人合抱般的大樹後面悄悄探首外窺。
隻見在約半箭外的鄭珠梯此時忽然止步,朝上下張望了好一會,然後便回身她走了。
他安慰地噓口氣,把龍碧玉放在樹下草地上,先細細視察她的面包,但覺除了蒼白之外,别無異狀。
睜關眼睛看着他,隻料子被點了要穴,不能說話,若不是一身功夫的她,換了常人,怕不已失掉知覺.
孫伯南心想道:“我分明瞧見那不要睑的陰陽筆褚兆,将左手筆當作暗器扔出來,擊在她後心,同時那喬佑的毒甲飛針也打在她的胸前,久聞那毒甲飛針其素無比,中上了在七步之内,狂笑而死,可是她一點也沒有中毒之象,委實奇怪。
目下面色會如此蒼白,應當是因被那支官筆擊着後心,是以内部受了震傷……”
正是關心者亂,他竟然不能決定應否解開她的穴道。
他偶然一擡頭,忽見在遠處有人影一晃,不禁大吃一驚,連忙抱起她再躲在大樹後面。
那條人影敢情是鄭珠娣去而複轉,孫伯南眼看她逐漸搜索過來,暗中十分緊張,想道:
“她去而複轉,莫非她發覺我的蹤迹?若被這魔頭纏上了,短時間内決難赢她,龍碧玉即使不被毒針害死,也得因閉穴過久而死。
”
鄭珠娣果直奔馳過來,疾如風卷雲翻,那對媚人的眼睛,射出寒冷光芒,骨碌碌轉個不停,然而她一下子便掠過孫伯南兩人所匿藏的大樹,出去十多丈遠之後,鬥然停步。
孫伯南恍然大悟,忖道:“幸好我因為龍姑娘受傷,故此沒有立即回到江邊,否則不是和她碰個對面了麼?原來剛才她的過去,乃是以退為進之計。
”
但見鄭珠娣一躍上了樹頂,手搭涼蓬四面觀看,片刻工夫,她已飄身下地,玉面含愠地往回路走。
孫伯南微笑着向龍碧玉說:“這回可是真走了。
”
一面把她放在地上,龍碧玉眼皮眨了一下。
孫伯南搔搔耳朵,硬起頭皮,左手輕輕帶起她上身,右手一掌拍在她背心的的命門穴上。
龍碧玉低哼了一聲,急促地呼吸起來,孫伯南左看右着,總找不到奇毒侵襲之相,不禁奇詫起來。
她喘息了好一會,擡目瞪地一眼,正想說話。
隻見孫伯南猛然屈指連連鑿自己的頭顱,口中不疊地罵自己是傻瓜,一時反給她怔住了。
他道:“真對不起,我怎會忘了你身上有金縷衣保護?咳,真是糊塗透頂,别說毒甲飛針,就是再厲害的也無妨礙,姑娘你看我是不是傻瓜……”
龍碧玉忍不住往齒一笑,道:“你現在的形狀倒有點似了。
”
孫伯南搖搖頭,道:“在怪不得爺爺不時露出隐憂之色,我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說我不夠機變,咳,一直無事便不發覺,碰上事情了,果然顯得腦筋呆鈍。
”她忽然對他生出好感來,柔聲道:“你的說法不太公平,俗語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你不應該苛責自己過甚啊……”
孫伯南歎口氣,道:“話雖如此,但異是日芳碰上我那不共戴天之仇之時,可沒有許多時間穿我慢慢思考呢”
龍碧玉驚起來,問道:“你身懷血海深仇麼,那麼為什麼你爺爺不出手幫忙呢?”
孫伯南立刻解釋道:“不是他老人家不肯幫忙,而是那夥人非常厲害,若果我要親手刃仇,便不能魯莽從事。
”
龍碧玉道:“對的,你應當親手報仇,啊,我恐怕已經受傷。
”
孫伯南驚道:“傷的重麼,你的面色很蒼白啊……”
她微微一笑,道:“不要緊。
”
她反而安慰孫伯南道:“不過是硬傷而且,那陰陽筆褚兆功夫真不弱,我幸有金縷衣護身,故此外面沒傷,隻震傷了内部。
”
她并沒有奇怪自己為何忽然會反過來發慰孫伯南,卻生像那非常自然的事情。
要知孫伯南天性淳厚,不善深藏,正是個有諸内形于外的坦蕩君了。
特别是他對龍碧玉傾心,情不自禁,有諸内而形于外。
由江邊初見龍碧玉時起,一直到現在為止,他内心中的一片真誠,已經完全流露無遺。
人非草木,孰能忘情,龍碧玉的芳心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感動,故此對他忽然好起來了。
她急問道:“你的仇家是誰?居然連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不敢惹他,一定是非常厲害的人物了,可以告訴我麼?”
孫伯南呐呐半晌,沒有說話。
夕陽斜照中,天上的雲彩以及四山的樹木,部憑添一種衰頹的美,關山飄泊和窮途遲暮的人們,固然總會對景傷情。
但即使是青春勃發或是名成功立的人們,在落日斜曼的蒼涼景色中,也不免會觸人生如夢的感慨。
此時看見這兩位靜年男女坐在那片樹蔭草地上,不由構成一幅令人通思的美麗圖畫。
山風把龍碧玉的頭發吹得偏向一套,她的眼光移到天邊的遠山,由狐疑而變得忿怒起來。
隻因她一生冷落異性,想不到一入中土,便碰上一個江上雲,把她氣得要死,偏又更忘不了他。
想不到,現在,這個誠樸的少年,居然也磋負了她一片好意,良久不答她問話。
她正在怒氣沖天之時,孫的南沉重地道:“爺爺不告訴我,隻說是個極厲害的人。
”
他歇一下,龍碧玉聽到他的歎息,可是她不肯看他。
他又道:“可是我一直留心這事,故此猜到是什麼人,我平生沒有一件事不可告人,隻有這一件,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的眼光忍不住收回來,落在他的面上。
她雖然覺得他那滿臉泥巴的樣了很可笑,但她為了不要打斷他的話題,故此努力忍住。
孫舊南道:“這個秘密,我本決定不告訴任何人,同時甚至即使爺爺肯出手幫助我,我也不願意接收……”她立刻口不從心的攔住他道:“你不必說了,既是你的秘密麼……”
他急道:“不,這次我要說出來,憋得太長了,心裡難受得很,但請你替我保守這個秘密,可以麼?”
她答道:“這事不但可以,而且我也願意替你出點力,雖然我的功力還不大行……”
他高興地叫道:“啊,那太好了。
”
龍碧玉見他果真實心實意,便也欣然微笑。
他接道:“除了你的幫忙之外,任何人想幫我,我不接受。
”
她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話說出口,卻忽然無故地面紅起來。
他坦率地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心裡是這樣。
”
他又接道:“現在我告訴你,那個仇人便是天下赫赫有名的一個家派,數百年來都沒有人敢惹他們……”
龍碧玉着急起來,猜道:“是不是昆侖派?”
眼見對方扔搖頭,便又道:“武當?天山?海南黎母嶺?”
一口氣猜了好幾個,孫伯南兀自搖頭。
好一嘟嘴,道:“你說吧,還有什麼了起的大派?”
他說道:“不是這些名家正派,最後的一個可猜得近了,但黎母嶺赤足他卻不能和那仇家相提并論,告訴你吧,乃是東海金鐘島迷宮的妖道……”
她“啊”了一聲,服氣地點頭道:“原來是他們,我怎的沒有想起。
”
說到這裡,忽然“哎”了一聲,捧心皺眉,露出痛苦之态,孫伯南大為吃驚,問道:
“你怎麼啦?”
他見到她這種可憐可愛之狀,真恨不得以身相代。
她噓了一口氣:“沒有什麼了。
”
她又道:“我還是别倔強,靠樹坐着便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