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父親死在陰風爪下,當是金鐘島宮主所為。
其實那時候有六七個江湖人也死在陰風爪下,南兒你親是在川中被害,其餘的人有的是在南方,有的是在北方,那魔爪甚至伸出關外,故此我總在懷疑是不是金鐘島主本人所為。
因為被害諸人,多半是武林中等角色,其中以南兒父親算是最高的,而南兒父親一向卻在镖行中混,試想以迷宮主人之尊,焉會與江湖道結下冤仇,而且遠至川中關外報複?其後我細細打聽,你你親唯一的仇家人屠羅方本來已失蹤三年,這時忽有傳說出現江湖,而且改了道裝打扮。
再一細查,那些被陰風爪抓死的人,以前全都和人屠羅方有過瓜葛,于是這個猜測大有了根據,可是其後竟沒有人再見過人屠羅方,以前那傳說也不能确定……”
孫伯南顯然很激動,他總是法控制自己,每當有人提起父仇之時。
龍碧玉卻聽得非常留心,就像聽自己的事情一樣。
江老爹心中微動,忽然改變話題,問道:“碧玉仙子昨夜沒有來麼?晤,也許她臨時有什麼事,我會留下一封信給她……現在趕緊把話說完,剛才說到什麼地方了?”
孫伯南忙提道:“爺爺剛說到江湖上沒有人再見到人屠羅方……”
江老爹道:“對了,但我認為這人屠羅方嫌疑最大,而此人可能因什麼緣湊巧,學得金鐘島迷宮主人的絕藝陰風爪,卻因金鐘島有事與有某種規矩,故此殺了幾個昔上仇敵人後,便匆匆返島,是以江湖上沒有見到他的蹤迹。
”
孫怕南目齡盡裂,咬牙道:“我孫伯南誓必手刃此賊……”
江老爹道:“爺爺也是這樣想法,因此一直讓你鍛練武功,而不代你去找那人屠羅方。
否則縱使金鐘島絕藝超淩天下,但那人屠羅方半途出家,能有多大氣候?我自信還能收拾了他。
然而如今又不同了,事隔十五六年,這段時間的修為,當又須刮目相看,此所以你必須得到那柄璇玑寶劍,這才可以克住金鐘島迷宮絕技陰風爪,尋常兵器,被陰風爪一捏便斷。
”
孫伯南忙問道:“爺爺們不能自鑄一柄寶劍麼?不是還有二兩紫金砂?”
江老爹道:“我想把這一點上紫金砂留着,等到有天得到古鋼母之時,便可以煉成一把能夠媲美巨阈或最近傳說要出世的璇玑寶劍,反正煉這法,你和雲兒都懂,也不怕會失傳。
若是此刻貿然用了紫金砂,雖也能鑄成比尋常刀劍鋒快一倍的好劍,但怕乃然擋不住迷宮絕藝陰風爪。
這數十年來,紫金砂已告絕迹,我們那一點兒決不能胡亂糟蹋……”龍碧玉和鄭珠娣兩人但覺這些都是聞所未聞,不禁聽得呆了,這時龍碧玉不禁急問道:“什麼叫做鋼母呢?”
江老爹道:“那是我們鑄劍同道中人心目中的一樣寶貝,此普通鋼鐵要重上十倍,顔色黝黑,傳說乃是一種特别的隕星,隻因非常之堅硬,故此墜落地面時,能夠穿山人石,不知陷入多深,最大也不過像鵝卵,但這就夠了。
加上百煉精鋼和紫金砂,以鑄劍秘法用九九八十一天苦功,便能鑄成一口蓋世無雙的寶劍,那璇玑劍據說也是以鋼母鑄成,是以除了能夠拂鐘不铮,試物不知,揚刃離金,斬刃楔鐵等諸般妙用之外,劍尖尚有光華吞吐,功力極強者,可達一尺,功力弱的,總也有數寸,這道光華等如是千裡傷人那等劍仙所用的劍氣,真是厲害無比。
陰風爪即使威震複宇,也将無奈這等神物利器幾何。
此所以南兒你七日後參與該會,閑事切勿多管,倘若真有璇玑寶劍出世,你必須将之得到。
也許……也許屆時我也得借用一下!”
孫伯南現在已充分明白東海金鐘島的确不同凡響,一任爺爺自負絕藝無敵于天下,但對金鐘島之行,也無必勝之信心。
怪不得這些年來,老是不肯明确告訴自己殺仇人是誰,僅僅透露東海金鐘島可疑,卻又未能肯定。
這一來,孫伯南是知道金鐘島迷宮絕藝厲害的,便非得痛下去苦功不可。
如今雖還未能百分之百的肯定仇人是不是那人屠羅方,但大緻上已可作肯定的假設。
為了江上雲生命的危險,江老爹不得不放棄七日後的武林盛會,奪劍之責,便落在孫伯南頭上。
江老爹匆匆寫了一緘,交給龍碧玉轉緻主仙子冷如霜。
現在不有鄭珠娣未曾發落,本來江老爹已打定主間,要會一會那南疆石龍婆,她歹叫她吃點苦頭,知道厲害。
但這僅是他不理江上雲的想法,如今行色匆匆,便沒有時間可以再去找石龍婆的麻煩了。
同時鄭珠娣對江上雲深情一片,這是最為明顯不過的事實了,隻不知江上雲對她如何。
但從他肯為她而死,因而獨上天池,以及江老爹自己親眼瞧見江上雲曾吻她的事實推想起來,也就不問而知了。
他并不遷怒怪責鄭珠娣惹起是非,害得他許多計劃都要臨時改變,反而對于這些少年男女陷入愛情漩渦後所發發生的困難,一分表示同情。
因為江老爹有一個觀念,但是“真愛而不能獲得圓滿的結果,當是人生最悲哀之事”。
他看看眼前的龍碧玉,不由得又想起當的的高輕雲……于是他輕輕喟歎一聲,道:“碧玉,你日後記得好好利用那伯金縷衣,克敵制勝,全在乎靈警機敏,切切不呆拘泥成法……”
這幾句話不知是說給她聽,抑是說給孫伯南聽,他随即又含有深意地凝瞥孫怕南一眼。
轉向龍碧玉再道:“還有青春也是可貴的,所謂觀君莫借金縷衣,故此你又不可太于愛惜那金縷衣……”
言中之意,暗點龍碧玉别讓那被練武複仇這觀念支配得呆了的孫伯南耽誤了大好時光,以緻遺憾終生。
可是龍碧玉卻聽了不大懂,凝眸尋思老人的話。
江老爹當不便對鄭珠娣望去,道:“你見到令師祖,就說南江感銘她不殺我孫之恩,異日定必親到南疆确門面緻謝意……”
鄭珠娣玉面色灰敗,怯怯問道:“江爺爺,你心裡怪我?”
江老爹看她可憐的樣子,便安慰她朗聲一笑,道:“好孩子别多心,我隻不滿你師祖這種不光明的手段而已。
至于你……就看你自己了,我老人家決不會使後輩為難!”
鄭珠娣登時大喜,笑逐顔開地拜謝于地。
江老爹回到後面囑咐了兒媳婦王氏一些話,然後攜了江忠備好的小包袱,便挾拐出門。
臨走時囑咐江忠好好看守門戶,王氏安危的責任交給這位老家人。
江忠眼見本來美滿快樂的一家人,忽然東離西散,心中覺得甚是凄慘,眼望着老人飄飄走遠,不由得迎風灑淚……
江老爹出了衡州,便休直線北上管岑山天池的路徑,不管是河互江橫,仰是山高嶺峻,都一徑淩跨過去。
以他的功力身手,直是如履平地,兼且因為避開了官道城池市鎮便可施展腳程,更是快速。
在他想來,朱玉會雖也是危險。
但她僅僅是未曾涉曆江湖,而又長得太美,故此做長輩的不由得會為之耽憂。
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江上雲兇險萬倍,是以江老爹權衡輕重之後,便直線奔向管岑山天池。
桑幹河時而靜靜流尚,時而急瀉奔騰,越是往上流走,則越可發現民生窮困。
這進正是明神宗重用張居正為相之時,天下升平,史治與及财政都大見起色,但此地仍然如此貧困,亂世時竟不知如何凄慘了。
管岑山就在桑幹河上遊,山上的天池,就是桑幹河的發源。
江老爹毫不猶豫,筆直登山,翻越過六七座山峰,隻見一峰突立于衆山之上,占地甚廣。
老人忽然停步,就在一塊大石上,回首四顧。
午間的陽光散灑在萬山,四下隻有一片出奇的寂靜,萬物都像暫時休息以躲避赤帝炎威。
山下來路上一座古寺,隐隐随風送來鐘盤梵呗之聲,更使這周遭景物,染上一種和禅平靜的氣氛……
他蒼茫四顧,不禁輕輕歎唱一聲,悄然想道:“無數的夏天,都從我眼前流逝,可是為何每一次夏天的寂莫味道,總會無情地侵入我的心扉中?”
山石旁邊一朵小小的藍色野花,躲在枝葉蔭中,但以乎不甘寂寞,不時因山風之便,露出來在酷熱的陽光下嫌要一下。
老人銳利如鋒的眼光,凝定在那朵小花上,忽然自顧自憐地微笑起來,輕輕自語道:
“花見白頭花莫笑,白頭人見好花多……到底我這八十餘年的生命,在人間也算難能可貴。
這樣我又保必惆怅?”
在那高出群山的青繹上,綠濤峰頂必須穿過這兩座山崗。
江老爹眺望一下,便知道崗前便是天池,呆是那天狼龔其裡卻在崗後數裡之處。
兩崗之間乃是長約半裡的石峽,峽中石筍如林,錯落棋布。
江老爹直登那座青峰,到半山腰眼前忽然豁朗,一個大湖清波蕩漾,小說也有十畝之大。
在這煩暑渴熱的天氣,又複經過跋涉登山之苦,忽然得睹如此清涼之境,頓時令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愉快。
江老爹雖然至今仍是毫無汗迹,而且遍體依然清涼自在,但他為之而覺得胸際一爽。
隻見那天池四周俱是磷峋怪石,它們和十餘丈外的綠樹如雲正好成為極為強烈的對比。
江老爹掠過天池,便直奔那道石峽,到了峽口,他倏然止步,細心察看遠近的情形。
隻見石筍如筆,遍布峽中。
使人無法望出一丈遠,峽道兩壁相距約摸十餘丈,壁滑如鏡,竟無一處可供攀援借力。
老人暗想道:“龔其裡以陰陽五行陣圖術數馳名當世,往昔我碰上他之時,恰好因另有江湖上尋仇生事,故而不須進入他住處,當年一劍洞穿左腿之恨,想必怨毒無窮,我不可貿然進内,且又不知雲兒已到了沒有,更不宜先驚動他,最好是我已趕過雲兒,這要便可截他回去而不須與此人再生嫌隙,不過,若果想得知東海金鐘島迷宮的途徑和出人之法,必須從他口中探詢……”
他一面尋思,一面傾耳細聽。
石峽那邊鳥語泉聞,都清楚地送進這位老人家耳中,但這道半裡長的石峽卻毫無聲息。
他又暗想道:“若果雲兒已到,他如果闖不過這道石峽,則我定能聽到腳步微聲,假設他已闖過,正和那龔其裡理論,我也必能聽見,如今并無一點異響,這樣雲兒不是未到,便是已遭毒手。
”
想到這裡,渾身血液奔騰沸跳。
峽谷中忽然傳出極為低微的嚎哭聲,江老爹大大一愣,細聽時卻發覺哭聲微嘶,直是盡力放聲大哭的味道,隻不知保以聽來如此低弱,連是男人抑是女人的聲也不清楚。
不過他決不認為那是江上雲的哭聲。
隻因為江上雲性情倨傲,天性硬骨,即使是受盡了千般痛苦折磨,他也甯死而不哭。
老人心中一動,徐徐後退。
哭聲越來越微,離峽谷口半裡時便完全聽不到,但峽谷那一邊的鳥語泉聲,依然聽得十分清楚。